[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你从古拉格归来]
余杰文集
·家庭教会的公开化与中国社会的民主化
·胡锦涛是毛岸青的兄弟
·齐奥塞斯库的幽灵在中国徘徊
·为中国当代艺术注入神圣性
·将独裁者毛泽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张戎夫妇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重要?
·毒奶粉的黑手成为第六代接班人
·去“党国”的神圣化是中国实现宪政的第一步
·中国的柏林墙要立到几时呢?
·有时,我们要下到井里看看繁星——从“面包时代”的七七宪章到“蜗居时代”的零八宪章
·刘晓波与胡锦涛的对峙-
·且看北大僵尸教授如何批判零八宪章
·每个受害者都站起来揭露中国的古拉格
·陈云林为何“绝对尊重”台湾民众的不同意见?
·钞票当钥匙,鞋带当白绫
·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呼吁全球华人基督徒都来关心刘晓波案件
·刘晓波将胡锦涛送上了审判席
·这大光照亮黑暗中的百姓——神州传播机构总编导远志明访谈(下)
·从“以人为本”到“以神为本”
·为什么我们要捍卫良心的自由和信仰的自由?
·教宗若望•保罗二世与苏东剧变
·西藏就是潘多拉,王力雄就是杰克,唯色就是纳特莉
·她陪整个民族受难
·温家宝应当转行当教师
·本雅明:没有美,便没有善
·谁动了中国人的奶酪?——从《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中国站起来》之“三部曲”看中国的法西斯思潮
·引导大学师生追求有信仰的人生——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校牧伍渭文牧师访谈
·专制制度下的官僚还是平庸点好
·图图离中国有多远?----从《图图传》看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前景
·达赖喇嘛自称“印度之子”有什么错?
·在圣经里寻找经济学的源头——财经作家、诗人苏小和访谈(上)
·以真理建立教会和影响社会——加拿大温哥华浸信会信友堂主任牧师洪予健访谈
·胡温真的关心艾滋病人吗?
·刘晓波早已走出了谏言路——就《刘晓波的谏言路走得通吗?》一文与曹长青商榷
·谎言说第二遍就成了真理?----冷看温家宝与网民在线交流
·陶兴瑶与阿米尔,谁更有尊严?
·总理的无耻是国耻吗?
·看胡锦涛如何分裂别人的家庭
·羞辱妓女能够让这个国家获得尊严吗?
·“大国崛起”的迷梦几时方休?
·让每一个流氓警察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世博会与老鼠药
·那红色是鲜血的红色 ——读周德高《我与中共和柬共》
·温家宝神话是怎样造出来的?
·“黄金时代的故事”继续在中国上演
·中共是个隐蔽的塔利班
·卡钦斯基:从波兰“第四共和国”到“新欧洲”
·作为“上帝之城”的美国——读本内特《美国通史》
·官员妙语一箩筐
·SB会在北京开吗?
·从蜗居中走出来的总理就能让人民免于蜗居吗?
·温家宝该为北大的堕落负责吗?
·县委书记是个高危职业吗?
·温家宝迫害袁腾飞就是纵容毛派邪恶势力
·胡耀邦对待魏京生与温家宝对待刘晓波之差别
·温家宝为何对惩治腐败束手无策?
·没有愿景的胡温可能“不折腾”吗?
·温家宝为什么认为中国的国情很特殊?
·难道只有第一把手才有资格改革吗?——从叶利钦终结苏联看温家宝的不作为
·那个杀人的日子与我有关
·是从“六一”到“六四”,还是从“六四”到“六一”?—— “六四”屠杀二十一周年祭
·你们的结局会比昂纳克更好吗?——读弗雷德里克.泰勒《柏林墙》
·温家宝“三顾”北大应当见什么人?
·《钦差大臣》的故事在中国上演
·宦官已绝,文妖不绝
·伪善是温家宝与季羡林最大的共通之处
·黄鼠狼给鸡扫墓
·屠童案背后的深层原因
·从毛泽东的木乃伊到胡温的御笔
·温家宝打造的“服务型政府”
·中朝边境的六四枪声
·中朝边境的六四枪声
·上朝文网无穷密,鲁国春秋一字删——我被第二次传唤的经过
·取消国保是中国长治久安的第一步——致温家宝总理的公开信
·反党不是叛国——从陈独秀案与刘晓波案看威权与极权制度之差异
·他们为何如流星掠过黑暗的夜空?——读《光与盐:探索近代中国改革的十位历史名人》
·刘晓波将像曼德拉一样观看世界杯
·既然缅怀杜重远,便当释放刘晓波——寄语叶公好龙的温家宝
·中国的信仰复兴、社会重建与制度转型——“以神为本”丛书总序
·奥巴马的姑姑与温家宝的家人为何命运迥异?
·神州处处皆酷刑
·一切祸患的根源都在中央政府——如何破解温家宝所说的宏观调控的“两难”局面?
·“大国”崛起,“寡民”沉沦——评央视《大国崛起》专题片及丛书
·朱厚泽一眼看穿胡比江更坏
·战胜恐惧的“萨米亚特”式写作——兼论我为何批评温家宝
·温家宝恢复了爷爷的私立学校,却恢复不了民国教育的自由精神
·这个少将不是人,天蓬元帅下凡尘
·我为什么批评温家宝?
·莫道人人说影帝,西游演罢是封神——温家戏班中“跑龙套”演员的“绝妙好词”
·谁是中国的形象大使?
·温家宝正面回应《影帝》一书?
·温家宝如何取信于民?
·温家宝不是赵紫阳
·太平天子言德治,末代之君反三俗
·当总理,还是当地质专家?——评温家宝在江西、湖南水灾灾区的言行
·温家宝缺乏胡耀邦的真精神
·温家宝真的“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年轻农民工”吗?
·美国强大非偶然,“中国奇迹”是空谈——读《周有光百岁口述》-
·《钱穆全集》变“残集”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温家宝及历届中办主任的荣辱升黜
·“攻占台湾岛,活捉林志玲”
·温家宝是遇罗克的同龄人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你从古拉格归来


   你从古拉格归来
   ——致索尔仁尼琴
   一九九九年八月,我有一次塞上之行。在阴山的脚下,遇到了一位隐居乡间的老教授。他是当年的“反革命分子”,被流放到偏僻的大草原上牧羊二十八年。在他的书房里的书架上,挂着一张复印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囚犯模样,穿着破旧,面容削瘦,神情冷漠的外国人。我没有认出这是谁来。老先生对我说:“他是索兄。”我还是没有听明白,仔细去看照片下面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原来就是你——索尔仁尼琴。在这位异国作家的照片旁边,老教授流着泪给我讲起他28年流放的生涯,我也流着泪倾听。这是真正的“三人谈”——索兄,我们凝视着你的眼睛,苦难的、宁静的眼睛,我们的心灵交融在一起。
   人与“人”
   
   索尔仁尼琴说过:“人的地位是平等的……个人的命运体现在千百万人中间,千百万人的命运集中在个人身上。”瑞典皇家学院秘书卡•基耶罗在一九七零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中认为,索尔仁尼琴的创作包含了“人道主义的精髓”。是的,索尔仁尼琴,你在爱整个人类。
   在血泪凝聚成的《古拉格群岛》中,最震撼我的却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你写到,被捕后的第二天,你和一群囚犯一起被押送着步行到某个营地。同行的有六个俄国士兵和一个德国平民。押解队队长要你拿起自己的箱子,那只贴着封条、装着你的军官用品和全部书面罪证的箱子。
   这时,你想,自己是一名军官,怎么能够拿着箱子和空着手的六名列兵以及一个战败民族的代表一起走路呢?你对队长说:“我是一个军官,让德国人拿吧。”
   队长命令毫无错误的德国人扛起了箱子。德国人很快就累了。他把箱子不断地倒手,一手按住胸口,向押解人表示已经拿不动了。和他并排的六个士兵不用押解人员的命令,接过箱子轮流拿着走。只有你除外。
   那时,你还在为自己感到自豪:“我的被捕不是因为偷窃,也不是因为背叛祖国或者临阵脱逃,而是因为以猜想的力量看透了斯大林的恶毒的秘密。”那时,你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箱子被别人拿着而感到内疚:“如果走在我旁边的那个陷蹋的脸上长满茸毛、眼神充满痛苦感受的人,当时用清清楚楚的俄语责备我,说我使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说我傲慢自大——那时我是不会理解他的!也许我干脆听不懂他说什么。要知道我是一个军官呀!”
    很久以后,你在古拉格群岛里经受了重重磨难,你开始深刻地反省:军官跟士兵难道不一样都是“人”吗?是谁不知不觉地将人分三六九等?是谁将“好人”可以奴役“坏人”的观念灌输到自己的脑海里?你的文字是如此地严酷:“我自以为具有无私的自我牺牲精神。然而却是一个完全培养好了的刽子手。”你毫不留情地剖析自己的灵魂,你在控诉自己: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我”是高人一等的“人”?你不再把自己当作军官,也不再把自己当作知识分子,而仅仅把自己当作一个“人”。
    读到这段文字时,我浑身冰凉,牙齿打颤,就像落到了冰窟窿里。你从天上看见了深渊——“自由”的心灵其实是不自由的,“健康”的精神其实是不健康的,“平等”的准则其实是不平等的。我们并没有解放自身,我们每个人都身兼了被迫害者和迫害者的双重角色。我们已然意识不到,自己的灵魂也是扭曲的。而你,索尔仁尼琴,无比尖锐地指出了这一点:世界上,只有相同的人,而没有人与“人”的区别,谁也没有权力将人当作非人。让德国人拿箱子就是一件罪孽。理所当然地歧视无辜的德国平民、歧视下层的俄国士兵的思路,跟站在金字塔顶端操纵杀人机器的斯大林的思路没有本质的区别。今天,可以强迫他人替自己拿箱子,明天就有可能自以为是地剥夺他人的生命,这不是天方夜谭。只有经历了古拉格的苦难的人,才会作出这样的反思。
    我想象你在古拉格群岛里,一边扛着石料一边在内心谴责自己的情形。你是最清白的一个人,你也像耶稣一样受难,你拥有彻头彻尾地谴责他人的权利,可是你不放过自己的罪过。你是知耻者近勇——这是怎样的一种大勇啊!你发现自己的身上居然也有跟迫害你的凶手们相通的地方。这个可怕的事实是如何产生的呢?思考到这里,就触及了极权体制的核心:究竟把人当作人性的“人”还是工具的“人”来看待?反抗者不能用体制所给予的伦理来进行反体制的战斗。真正的战士,应当具备一颗与全人类同呼吸共命运的心胸。
    一九九三年,你被驱逐出境长达二十年之后,在准备归国的前夕,对俄罗斯《文学报》驻巴黎的记者谈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对于俄罗斯的变化,你没有一般人所想象的喜悦。这是一席不合时宜的话:“每个人都必须悔过,说清罪孽,说出他怎样参与了欺骗。必须从此开始。不必指责谁和定谁的罪。不是我宽宏大量,人们自己不应该原谅自己。我在作品中作了许多悔过。我不能替你们悔过,你们也不会替我悔过。进行宽恕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每个人,因为上帝。”你还说:“我们应该对受难者履行纪念的义务。没有纪念,人民的历史就不存在。有人问我:我是否会上我的劳改营地去。我回答:这是个别问题,今天活着的人民正在蒙受痛苦,他们需要帮助。”你是古拉格的儿子,至死不变。你带头进行的忏悔,有几个人能够跟上呢?
   鲁迅先生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事》一文中写到,他所爱的有两个异端:一个是但丁,一个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兼有两种身份,“到后来,他竟作为罪孽深重的罪人,同时也是残酷的拷问官而出现了。”“倘若谁身受了和他相类的重压,那么,愈身受,也就会愈懂得他那夹着夸张的真实,热到发冷的热情,快要破裂的忍从,于是爱他起来的罢。”尊敬的索尔仁尼琴,我读到你的文字时,也有这样的感觉。而唯一不同的是,你没有丝毫的夸张,因为你所面对的专制的恶魔,比陀思妥耶夫斯基所面对的要狰狞一百倍。
   可怜的“孩子”
   
   在人类的文明史上,如果说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是十九世纪最辉煌的乐章,那么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则是二十世纪最悲怆的史诗。苦难深重的二十世纪,没有比《古拉格群岛》更沉重的作品了,雨果的《悲惨世界》中的“悲惨”,与之相比轻若鸿毛。《古拉格群岛》里一个接一个的悲惨故事惊心动魄,而我的目光却停在了“拿冲锋枪的孩子们”这不起眼的一章。
    守卫你们的是孩子,是出生于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的、没有见过战争的、端着新式冲锋枪的孩子们。你恨他们吗?不,你可怜他们、同情他们。“每天早晚两次,我们和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起走路:每天早晨,我们都无精打采地走向我们和他们都不需要去的地方,我们走在路中央,他们走在路两旁;每天傍晚,我们打起精神往回赶路,我们奔向自己的畜圈,他们也奔向自己的畜圈。双方都没有自己的真正的家,所以这些畜圈也就等于大家的家了。”
    然而,孩子们却无情地向你们开枪,无须事先警告就可以直接用冲锋枪向你们射击。政治指导员向孩子们训话时说:“我们体现祖国的力量和手握惩罚之剑。因此,我们必须坚定。不应该有任何温情,不应该有任何怜悯!”在这样的教育下,孩子们长大了。长大了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呢?你用那双比刀还要锐利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定要朝着倒在地上的逃跑者的头上踢几脚的孩子们,从戴着手铐的白发老人口里踢掉面包的孩子们,眼看着应该被铐住的逃跑者在满是木刺的车厢里滚来滚去、脸上出血、头上被撞破,而丝毫无动于衷的孩子们……你终于发现:“这些孩子们的全部力量就在于他们的无知。”无知导致愚昧,无知导致残暴,无知导致无情。而极权主义的工具和走狗所具备的起码条件就是无知。这是你天才的发现。那些如狼似虎的孩子们实际上比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生命保障的你们,还要可怜啊。
    在戒备森严的肯吉尔营,有一天,白天,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一个叫丽达的西乌克兰姑娘利用劳动空隙洗了一双袜子,拿去晾到障碍地带前沿的斜坡上。这时,了望塔上的卫兵立即举枪上肩,一枪把她打死了。一九五二年五月,肯吉尔营的拿冲锋枪的孩子们突然无缘无故地朝着已经回营门正等待入门前搜查的囚犯队伍打了一梭子弹。当场十六人受伤。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古拉格群岛里发生着。你痛切地反问道:“应该不应该在执行命令的时候相信别人胜于相信自己的良心呢?这难道不是二十世纪的主要问题吗?一个人可以不可以没有自己的是非善恶观念,而仅仅以铅字命令中或首长口头指示中的善恶是非为标准?誓言!誓言是以颤抖的声音庄重地宣读过的咒语,它的意义在于保卫人民免遭恶人残害;但是,它又是多么容易被利用来为恶人服务而反对人民啊!”而一位觉醒的士兵在给你的信中写道:“年轻人当中有各种各样的人。当然,也有狭隘、无知、盲目憎恨囚犯的、死认真的人。……但大多数士兵则是些漠不关心的人。他们只是默默地服从,执行自己的任务,他们最喜欢的是撕月份牌,最盼望的是邮递员送邮件来的时刻。”
   充当杀人凶手的孩子们,日子并不比囚犯们过得轻松。你是受害者,你却以博大的胸襟去挖掘施虐者身上的悲剧性。你在古拉格的深处发出了与鲁迅先生一样的呐喊:“救救孩子!救救孩子!”你知道,他们与你们一样,都是那双看不见的魔手的牺牲品。你所发现的真理与远在法兰西的福柯惊人地相似。福柯说过:“权力不仅仅是国家、专政机构等的权力,更多的应指策略、机制、技术、经济乃至知识、理性所造成的权力,这也是更值得重视的权力,也更应反抗——因为它真正束缚着人类追求真知的意志——的权力。而且,对这样的权力的反抗,永远应该是从内部进行的。”魔鬼总有办法使恶行显得崇高,而被权力所异化的孩子们举起了枪——怀着一种彻彻底底的神圣感。我想起了茨威格的一段话:“在一次性认识到的伟大面前必恭必敬,再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了;……我们必须永远把历史内部中正在添加的和已经添加的重新改造过来,给真正的业绩以纯正和公正的尊敬,以此来反抗人类那种在成功面前低声下气和不可抗拒的压力。”
   在劳改营
   
   “劳改”是极权主义国家剥夺先知者自由的主要方式之一。无论就时间还是空间维度的意义来说,劳改都是一种被迫和强制。“劳改”这个词就很有意思。劳动本来是人类的天性,即使为了最低限度的生存。何况进入文明社会以后,劳动自身就已具备了乐趣。思想也是一种劳动,一种最有乐趣的劳动。然而,国家机器却将神圣的劳动作为改造人、惩罚人的手段,这是对劳动本身的侮辱。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