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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给汉语以自由,给心灵以自由
·独立中文笔会二零零五年度(第一届)“林昭纪念奖”颁奖词
·在二零零五年澳洲墨尔本“亚太地区作家论坛”上的对公众演讲
·言论自由神圣不可侵犯——关于郑北京“爆破作文”案件的感想
·在没有出版自由的国度,作家何为?
·谁是说真话的人?——悼念刘宾雁先生
·谁是中国最大的卖国贼?——评谢幼田《中共壮大之谜》
·写作是一种捍卫记忆的努力
·这是纪念抗战,还是歪曲历史?
·专制之下无信史——评《东亚三国近现代史》
·两个母亲,一个时代
·“长征”与“鬼地方”
·中共向朝鲜学什么?
·监牢里的“正义——从郭光允和欧阳懿的狱中遭遇说起”
·弱女子撬动“潜规则”——向两位同龄的女教师宋飞和卢雪松致敬
·“海龟”祸国论
·荆棘中的过客——评易大旗的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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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几番魂梦与君同》(同心出版社)
·《几番魂梦与君同——小山词中的爱欲生死》目录
·几番魂梦与君同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半镜流年春欲破
·不眠犹待伊
·唱得红梅字字香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
·人情恨不如
·问谁同是忆花人
·又踏杨花过谢桥
·紫骝认得旧游踪
·长恨涉江遥
·从今屈指春期近
·人情似故乡
·伤心最是醉归时
·深情惟有君知
·天将离恨恼疏狂
·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一寸狂心未说
·一棹碧涛春水路
·正碍粉墙偷眼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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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国教育的歧路》(香港晨钟书局)
第一卷 凄雨冷风说北大
·谁是北大最优秀的学生?
·北大需要五星级酒店吗?
·北大之殇,可谓国殇
·致没有三角地和旁听生的北大
·北大教授的书房
·北大教授与小学教师
·北大教师的“造反”与教授治校的前景
·中文大学的老树与北大的老房子
·怀念一位远去的北大学长:沈元
第二卷 高等教育的忧思
·还大学生以献血的自由
·大学之门,向谁而开?
·大学的危机与人文教育的缺失
·学历的危机与诚信的缺失
·最有思想的教授最清贫
·“教授”是一种高贵的称呼
·美丽的灵魂,死于不美的时代
·大学不是制造愤青的工厂
·寻求大学的尊严,寻求经济学的尊严——与邹恒甫对话
第三卷 基础教育的困局
·爱的影子
·从中学生萌萌的妙语看今天的师生关系
·忘记孩子的国家没有未来
·我为什么要揭露“爆破作文”的谎言?
·致人于死地的教育非改不可
·解开芬兰的奇迹背后的秘密
·以“童子军”取代“仇恨教育”-
·捍卫公民的受教育权
·雷锋与盖茨:谁是真的英雄?
第四卷 知识分子哪里去了
·贺谢泳受聘厦门大学
·误人子弟的杨帆应当下课
·知识分子是“牛虻”,也是“春蚕”
·钱钟书神话的破灭
·知识分子的使命是说真话
·余秋雨:文人无行,忏悔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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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白昼将近:基督信仰在中国》(香港晨钟书局)
·《白昼将近——基督信仰在中国》目录
第一卷 我们的罪与爱
·一颗历尽沧桑依然发光的珍珠——读刘德伟《一粒珍珠的故事》
·迎接中国福音传播的第二个黄金时代——读赵天恩《中国教会史论文集》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三位基督徒在中共劳改营中的生命见证
·超越时空的网络福音——序范学德《传到中国》
·我必不至蒙羞——读《六十三年——与王明道先生窄路同行》
·我们的身体是箭靶而不是武器
·朋霍费尔对中国自由主义的更新
·我们的罪与爱──序北村《愤怒》
·“入中国”与“出中国”并行不悖
·乡村教会如何由隐匿走向开放?——给一位乡村教会领袖的一封信
第二卷 为了这个时代的公义
·中国印刷和传播圣经的真相
·圣经中有“国家机密”吗?
·中国需要更多的“以诺”企业
·站起来便拥有了自由——有感于傅希秋牧师荣获“约翰•李兰德宗教自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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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

   
   眼泪
   
   
   

   列夫•托尔斯泰是俄罗斯文化的良心,是俄罗斯精神的卓越代表。能够与托翁见上一面,是许许多多俄罗斯文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托尔斯泰的客厅里,常常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形形色色的客人。与举世瞩目的巨大声誉相比,托尔斯泰又是一个及其谦恭的人。老人把每一位客人都当作平辈的朋友,他给予每一位来访者以最热情的接待,不管他是显赫的亲王还是一文不名的农民。正像一句俄罗斯谚语所说的那样:最深邃的大海是平静的。
   年轻的艺术家夏里亚宾跟友人、音乐家拉赫玛尼洛夫一起去看望托尔斯泰。那是一间温馨而简朴的小屋,一半是木结构的。走上二楼,他们终于见到了托尔斯泰,夏里亚宾回忆文章《面具与心灵》中这样写道:“要知道,这是我有生以来初次面对这样一位以其语言和思想令世人激奋的巨匠。以前我只是从画像上见过列夫•托尔斯泰,现在是活生生的本人。”以前,他从照片上得出的印象,托尔斯泰不仅是精神的巨人,而且身材魁梧:高大、健壮、宽肩阔背。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夏里亚宾面前的托尔斯泰,却是一个个子中等偏矮的老人,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托翁亲切随和地向夏里亚宾伸出手来,小伙子感到非常害羞,有点不知所措。即使是比夏里亚宾年长、见过许多大场面、频频出席宫廷音乐会的拉赫玛尼洛夫,在托尔斯泰面前也感到很紧张,双手冰凉,小声说:“如果让我演奏,真不知怎么办——我的手都冻僵了。”
   果然,托尔斯泰请拉赫玛尼洛夫弹一曲。夏里亚宾忐忑不安,看来自己也要被点将唱歌了。果然不出所料,托翁让两人一起表演歌曲《老伍士》。夏里亚宾鼓起勇气开始了演唱。托翁恰好坐在他的对面,两手插在短衫的皮腰带里,显得很随意。夏里亚宾在演唱的过程中,有时无意中把目光投向托翁,发现托翁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当夏里亚宾含着泪水唱出将被枪毙的士兵最后一句话:“愿上帝保佑你们回到家乡吧”,托翁从皮腰带里抽出手来擦去了流下的两滴浑浊的眼泪。
   唱完以后,所有的来客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和赞扬的话语。然而,托翁既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坐着,好象陷入了沉思之中。客人们不敢打扰托翁,默默地下楼去了。托尔斯泰夫人稍后在楼下对夏里亚宾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您可别暴露出您已经发现列夫•托尔斯泰流了泪。您知道,他有时很怪。他说是一码事,而心里除了冷静的思考,也有炽热的感情。”夏里亚宾问:“那么,列夫•托尔斯泰喜欢我唱的《老伍士》吗?”托尔斯泰夫人握了握夏里亚宾的手,说:“我敢肯定,他非常喜欢。”于是,夏里亚宾动情地写道:“我也感觉到了这位严肃的宗教信徒内心的温柔,我觉得很幸福。”
   许多人把写过《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的托尔斯泰看作是遥不可及的巨人,当然这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真正的伟大却是平凡的,春花的绚烂最终归结为秋叶的静美。托尔斯泰的那一串眼泪让我们窥见了他作为普通人的脆弱。在听演唱的时候,他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托尔斯泰”来看待,他完完全全地投入到演唱者所创造的艺术氛围之中。这时,他成了一个普通的听众。他的命运与歌曲中主人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他的心被扎了一下,他感动了。正是在这种平常的心境下,他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这个时候的托尔斯泰才是最自由的,也是最美的。流泪的托尔斯泰比海伦还要美丽,我觉得。因为他在“爱”,爱每一个人。《圣经》中说:“我们要有真理:爱中要有真理,否则爱会虚假,会有自私,真理给爱一个范围,一个标准。”托尔斯泰的心灵向爱、向真理敞开,这位被教会开除的老人才是真正的教徒。他流下了眼泪,他的爱体现了出来,他的眼泪是为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俄罗斯人而流的。《圣经》中说:“爱只是在心中的感觉,而无行动,就如流产的胎儿冥冥中而来,冥冥中而去。”托翁的爱不仅是感觉,而且是行动,他的爱扎根在俄罗斯的大地上,生生不息。
   我很关注这样的一些细节。伟人们在公共场合的表现,常常带有表演的性质,因此是不太真实的。而在私人的空间里,他们更多回归自我的本真状态。那些丧失了本真状态的人物,就像漫画的面孔一样,是夸张的也是平面的。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我尤其看重托尔斯泰的眼泪。老人那浑浊的眼泪,绝不仅仅是带着咸味的液体。
   在托尔斯泰生命的最后一年里,与他最亲近的人物之一是年轻的秘书费•布尔加科夫。布尔加科夫是托尔斯泰热情的崇拜者,当时是莫斯科大学的学生。他在《列夫•托尔斯泰一生的最后一年》一书中,回忆到第一次到托翁家的情形。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穿着西伯利亚式的毡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地走进来。“我真高兴,非常高兴,”他说,“你来了,我需要您的帮助……”片刻之后,托翁关切地问:“您的嘴唇怎么这么干哪?您不舒服吗?”布尔加科夫回答说,可能是累了,因为晚上在车厢里没有睡好。“那你就躺着吧,”托翁指着沙发对布尔加科夫说,“休息一下,好好休息休息!”当我读到这个片断时,久久不想翻过去。这是一座怎样的大山啊,你已经感受不到它的高度。有的半高的山,很有些凌人的气质,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来。看看真正的大山吧——这位代表着一个时代精神的最高成就的老人是怎样待人接物的:一见面,托翁就把年轻人当作家里人来看待。托翁面对20岁出头、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时,就像是老爷爷见到小孙子一样。托翁真不愧是大作家,拥有惊人的观察能力,一个照面就发现了年轻人干裂的嘴唇。那句问候,真是让人如坐春风。一切繁文缛节都显得多余了——一颗心灵向另一颗心灵贴近。
   那些汗牛充栋的颂歌,在这样一些细节面前轻如鸿毛。流着眼泪的托尔斯泰,是不需要任何颂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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