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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14、《拒绝谎言》(香港开放杂志社)
·《拒绝谎言》目录
·包遵信序《拒绝谎言》:一个知识分子的道德良心和勇气
·刘晓波序《拒绝谎言》:在日常生活中拒绝说谎
·致中国作家协会的公开信
·就本人与中国作家协会的劳动合同纠纷致读者的公开信
·末路的狂人与末路的主义——论米洛舍维奇的垮掉
·一代新人的觉醒和受难
·丧钟为谁而鸣
·朱熔基总理,请您尊重台湾的民主
·面对中国的“国难”
·中国大地上的毛幽灵
·薄熙来的“神光圈”
·论邓家菜馆的倒调
·同胞之间的杀戮
·愚蠢的“远攻近交”
·谎言王国迫死说谎者
·"幸灾乐祸"的文化背景
·从杨子立等人的遭遇,我们如何学习“爱国”?
·流沙河笑谈“一毛”——百元人民币“变脸”
·从华国锋的退党谈起
·谭其骧与毛泽东
·为了在阳光下生活——读北明《告别阳光》
·台湾的选择
·姜恩柱的"个人意见"
·哈维尔的态度
·谁出卖了中国?
·一百步笑五十步
·中国知识界的堕落和文化精英的宠物化
·从身体囚禁到心灵控制——我所经历的军政训练
·从北大的堕落看中国知识分子的奴才化
·黎明前的黑暗
·俄罗斯悲剧与极权主义后遗症
·我们的尊严和血性在哪里?
·董建华的“自动当选”与香港的危机
·大陆眼中“暧昧”的香港
·李敖的堕落
·辞职的勇气与生命的价值
·从“小说反党”到“电影救党”
·毛毛笔下的毛泽东
·美国是魔鬼吗?
·义和团,还是维新派?
·真话与饭碗
·余华的奴性
·走出坚冰的金大中
·我们为什么要申奥?
·无法告别的饥饿
·“瀑布模式”的新闻
·“长江读书奖”与皮影戏
·丁石孙的风骨
·又一个“岳麓书院”?
·中国的人肉筵席
·不能沉默——就高行健获奖的声明
·被背叛的蔡元培
·守土有责与自我阉割
·中国足球:在愚昧中狂欢
·一句话里的良知
·思想札记:流星•蝴蝶•剑
·《拒绝谎言》跋:自由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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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的梦想在燃烧》(当代世界出版社)
·《我的梦想在燃烧》目录
·学术的虚妄
·“狐狸洞”与“包二奶”
·非洲大陆的“一九八四”——读奈保尔《河湾》
·让我们告别战争语言
·白鸽,从轮椅上飞起——评《蒋经国传》
·中国离现代化还有多远?
·什么样的作家会被历史感激?——读王开岭《跟随勇敢的心》
·讷言与话语的膨胀
·“凌辱电玩”何以流行?
·他们是伟人,更是有缺点的人——评埃利斯《那一代——可敬的开国元勋》
·高勤荣,你在哪里?
·爱,直到受伤──序曹燮《六百个孤儿的父亲──慈善家余祖亮的传奇人生》
·美国与中国,谁更「个人主义」?──读福山《信任》
·我们为什么不相信经济学家?
·什么力量比暴力更强大?
·遥远的掌声
·哪个文人不帮闲?——读王彬彬《文坛三户》
·交大招生黑幕与网路时代的阳光
·总统与教师
·“班干部”制度与孩子的“官僚化”
·“乱点鸳鸯谱”的大学合并
·没有童年的“名模”
·告别战争语言
·北大的俯就
·残忍的快乐
·京沪大学生的理想
·教师与士兵
·触目惊心的“校服腐败”
·陈寅恪的故居
·危急之中的陈家大屋
·作为“文化摇头丸”的书法
·美国与中国,谁更“个人主义”?
·欲说还休的“语文”
·别了,“三高”;别了,拳王
·城市的灵魂
·人生三境
·温暖所有的回忆和孤单
·马科斯夫人:无耻者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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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遇“鬼”记


   “鬼才”遇“鬼”记
    “巴山鬼才”魏明伦在青天白日之下遇到了“鬼”,而且是“恶鬼”。
   著名戏剧家、杂文家魏明伦,虽然享誉中外,担任着七至九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四川作家协会副主席等重要的社会职务,但是在面对眼前恶狠狠的“小鬼”的时候,他只能报以满脸的苦笑——堂堂“鬼才”却不是“小鬼”的对手。

   魏明伦以《变脸》一剧给沉寂的川剧界带来变革契机,在现实生活中他自己却遭遇到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变脸”。生活有时的确比戏剧还要“戏剧化”。四川省川剧院本该为魏明伦提供最好的创作条件,尽量让“鬼才”安心创作、再出新作,使得川剧脱胎换骨、再现生机。但川剧院不仅不这样做,反而对魏明伦百般干扰,声称这名“职工”无足轻重。偌大的川剧院,居然容纳不下当代最有才华的川剧作家,居然给“鬼才”一双接一双的小鞋穿——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变脸”事件中的正方和反方一目了然。但是,“变脸”事件暴露出来的深层问题,的确能够引发人们进行多角度、多方位的深入思考。它的意义已经超越了事件本身,超越了川剧院和魏明伦,在今日之中国具有了普遍性。
   “变脸”来龙去脉
   1996年底,经统战部和四川省文化厅促成,魏明伦从效力46年的自贡市川剧院调入四川省川剧院。进入省城,换了环境,“巴山鬼才”大概能够大显身手了。
   众所周知,在整个川剧界,四川省川剧院演出阵容较强,擅长演出传统剧目,但是创作剧目较弱,缺乏具有全国影响的翘楚之作。于是,川剧院领导十分看重魏明伦的创作才华,在他尚未正式迁入成都的时候,院长一行专程到自贡,以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希望“鬼才”创作一个能够一炮打响的剧本,并承诺将按照学术级别分配一套面积125平方米的住房。魏明伦十分感动,同时抱着振兴川剧的愿望,废寝忘食地创作了几个月,将自己的电影文学剧本《变脸》改编为川剧剧本,并且无偿提供给川剧院演出。果然,《变脸》首演即获得巨大成功,为川剧院带来极大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然而,就在《变脸》成功的同时,真正的“变脸”开始向魏明伦袭来。
   《变脸》在成都排练期间,除了执行导演谢平安以外,川剧院的领导很少与魏明伦联系,他们把作者晾在了一边,以致魏明伦连排练进展的情况都不清楚。心胸豁达的魏明伦并没有计较许多——他关心的作品的演出情况,而不是自己待遇的高低。
   1997年9月,《变脸》初次公演,省川剧院没有请作者到场看戏。同年10月,蓉城举办中国艺术节期间,《变脸》的上演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大家希望见到作者,但是远在自贡的魏明伦却没有受到任何邀请。此后,《变脸》赴北京演出,更让人纳闷的是:在演出前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变脸》的作者魏明伦却不在场。京城的记者纷纷提问:为什么见蛋不见鸡?“巴山鬼才”魏明伦在哪里?我们要跟他见面!万般无奈之下,川剧院领导只好以“变脸”对待,匆匆通知作者后续赶到北京。后来,据谢平安证实,川剧院有关领导曾特意开会,有意不让魏明伦到北京。
   不久,《变脸》露面上海艺术节。有了北京的经历,川剧院不得不让作者同行。院长与魏明伦一起参加新闻发布会,记者们纷纷将镜头对准传奇般的人物“巴山鬼才”,而把堂堂院长冷落在一边。尤其是在演出结束后谢幕之时,观众直接呐喊“魏明伦”,要求这位貌不惊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的“鬼才”登台亮相,更是令有关领导人怒火中烧。书生意气的魏明伦并没有对这一切在意。
   对待这一系列“变脸”,魏明伦一介书生,泰然处之。作为一名剧作家,他不愿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上耗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他还有更重要的作品要完成。但是,让魏明伦和千百万热爱他的观众忍无可忍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1999年春,台湾方面邀请川剧院赴台演出,而演出剧目的重中之重是《变脸》。本来,按照惯例,由魏明伦创作的大戏出国或到港台演出,他都随团同行。就经济效益来说,魏明伦在海外享有盛誉,有他配合演出,向台湾传媒和观众阐述《变脸》,会起到特殊的广告作用,增加票房收入。就社会效益来讲,如果作为艺术使节访问台湾,促进两岸文化交流,魏明伦无疑是一名最佳的人选。在剧团成行前两个月,“鬼才”就向川剧院院长提出,是否要交照片办理护照,而院长讳莫如深。不得已之下,他又通过省文化厅主管副厅长,请这位领导催促川剧院及时通知是否自己同行。然而,直到浩浩荡荡的、拥有59人的出访团成行,魏明伦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也没有获得任何解释。最后一刻,他还被蒙在鼓里。同样遭遇的《变脸》执行导演谢平安愤怒地说:“让不让魏明伦和我去台湾,都应通知我们一声啊!这简直是对人才的不重视,是对专家的不尊重。”
   台湾传媒对于魏明伦的“缺席”产生了许多猜测和疑问:为什么访问团里充斥着大大小小、各个级别的官员,偏偏没有重头戏《变脸》的作者?难道“鬼才”魏明伦出了什么“问题”?然而,实际情况却是,魏明伦最近刚刚当选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还以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出席年初召开的第九届全国政协会议。可见,魏明伦没有丝毫的“问题”。有“问题”的不是魏明伦,而是别的什么人。“问题”出在哪里呢?
   人才本位与官本位
   四川省川剧院院长张开国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的时候,解释魏明伦没有随团出访的原因是“名额有限”。他指出,去的演员都要身兼数职,如主角要演配角,舞美要当演员,演员也要帮助舞美。他说:“剧院的领导也没有全去。没有规定魏明伦必须去,他不去是正常的。”显然,张开国的话是前后矛盾的。他把“剧院领导没有全去”当作了挡箭牌,难道在每一次出访的时候,只有领导才应当“全去”吗?领导没有“全去”也值得夸耀吗?既然这次出访“是商业演出,不是文化交流”,那么领导有什么理由“全去”呢?当然,领导去得越少,越节约资金。当演员们都身兼数职地演出的时候,领导难道还应该心安理得地游山玩水?
   张开国还对魏明伦的疑问不以为然,他对记者说:“魏明伦是川剧院的职工,有什么可以跟领导讲,非要弄到报纸上去讲,有什么意思?”这句话里,充分暴露出一个官本位者的蛮横无理和目空一切。语气完全是“文革”中野蛮专横的那一套,让人不寒而栗。在官本位者的眼里,无论怎样优秀的人才都无足轻重。我是官,所以我重如泰山;你是民,所以你轻如鸿毛。我大权在握,把你像蚂蚁一样捏在手中;你不过是“臭老九”一个,还不看我的脸色行事!按照院长大人的逻辑,真是:“领导要职工死,职工不得不死”。只要你是我单位的职工,无论你有多么大的能耐,你都得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服我的管。虽然魏明伦是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享受国务院的特殊津贴,是文化部和四川省的优秀专家,同时还是“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四川省劳动模范,但这一切“虚”的头衔都不足以让他在一个具体的单位里受到应有的尊重、得到应有的关心,相反还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在亿万观众心目中,“巴山鬼才”魏明伦是国宝级的人才;但在官僚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不足挂齿的“职工”罢了。显然,这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价值评判系统。
   这位院长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不管你在外面有多么风光,在单位里你就得规规矩矩地服从我的管理,要你朝东走,你绝对不能往西走,否则我会拿小鞋穿死你!耐人寻味的是,这位领导批评魏明伦把事情捅到传媒去“有什么意思”,而他自己却在接受传媒采访的时候毫不顾忌地攻击自己单位的“职工”。只许领导批评“职工”,不让“职工”批评领导,这是封建时代“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专制心态在作怪。难道领导可以在传媒上发表意见,“职工”就不能?在传媒上表达自己的观点,是每一个公民所应当享有的民主权利。任何人都无权剥夺。假如媒体全都成了官僚们的传声筒,还要媒体干什么?既然媒体是“群众喉舌”,那么作为“群众”之一的魏明伦在媒体上发言、诉苦,有什么不对呢?
   《变脸》的执行导演谢平安,多年以来与魏明伦亲密合作,执导过魏明伦创作的《中国公主杜兰朵》、《夕照祁山》等名作,他十分敬重魏明伦的文品与人品。谢平安证实,省川剧院对魏明伦采取“卸磨驱驴”的措施由来已久。他认为,魏明伦是文艺界不可多得的人才,从前川剧院以传统剧目为主,虽有创作剧但都无份量,自从两年以前获得魏明伦的剧本《变脸》,该剧院才“打了个翻身仗,改变了命运”。然而,为川剧院立下汗马功劳的魏明伦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反而受到压制和排挤。
   谢平安尖锐地指出,川剧院有关领导不让魏明伦赴台,是一种“不正常的心态”,“有关领导怕魏明伦到台湾后成为媒体焦点而冷落了自己。领导们心理上有种说不出的障碍。”这件事情虽然不是大事,但是它说明了川剧院“不重视人才、不重视专家、不尊重他人劳动、不尊重知识”,其结果“令人寒心”。
   针对川剧院的一系列作法,四川省文化厅艺术处陈友发则深有感触地表示:“作为一名文化干部,我对某些基层领导的做法深表遗憾。对魏明伦所遭受的不公待遇,我也是一个知情者。我也了解川剧从《变脸》到变脸的过程。现在既然矛盾已经暴露出来,是件坏事也是件好事。在中央三令五申强调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今天,这件事情足以令许多领导三思。”
    我认为,“三思”可以从“人才本位”与“官本位”的矛盾冲突开始。川剧院有关领导的官本位思想,依托于计划经济时代铁板一块的“单位”制度。学者周翼虎、杨晓民在《中国单位制度》一书中精辟地论述道:“超行政能力的集权使单位化生产制度变成了一个缺乏效率、缺乏进取精神、平均主义的再分配制度。对公民基本权利的轻视、对权威的崇拜、对幕后活动的热衷构成了中国单位社会中公开的秘密。”具体到川剧院,院长是不可侵犯的权威,武大郎开的店,自然不允许有长得比他高的人。不幸的是,“职工”魏明伦不明就里,居然敢于侵犯权威,那么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你也没有好日子过,你的才华不仅保护不了你,反倒成为你召来横祸的原因。你要真是平庸之辈还好了,大家能够相安无事,但你如此出色,让领导置身于何地?
   早在12年以前,余秋雨教授就写了一篇题为《魏明伦的意义》的文章,他在高度评价魏明伦“火一样的创作激情”的同时,不无担忧地写道:“我们有理由劝说大量有才华的中青年艺术家,不要过多留意于身边的人事纠纷、文坛角逐,……而应该马不停蹄地继续投入创造,像世界上许多艺术大家一样,使自己的艺术生命呈现为一种滚滚滔滔不息的巨流。”12年过去了,魏明伦已经快满六十岁了,成就斐然的他,却受到了官本位者无情的挤对,连起码的安静的创作环境都没有。他并不想陷入到身边人事的纠纷之中,但是人家就是连一张桌子也不给他。一个七品芝麻官足以毁掉一位卓越的艺术家,这依然是中国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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