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海婴:你不仅仅是“鲁迅的儿子”]
余杰文集
·钞票当钥匙,鞋带当白绫
·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呼吁全球华人基督徒都来关心刘晓波案件
·刘晓波将胡锦涛送上了审判席
·这大光照亮黑暗中的百姓——神州传播机构总编导远志明访谈(下)
·从“以人为本”到“以神为本”
·为什么我们要捍卫良心的自由和信仰的自由?
·教宗若望•保罗二世与苏东剧变
·西藏就是潘多拉,王力雄就是杰克,唯色就是纳特莉
·她陪整个民族受难
·温家宝应当转行当教师
·本雅明:没有美,便没有善
·谁动了中国人的奶酪?——从《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中国站起来》之“三部曲”看中国的法西斯思潮
·引导大学师生追求有信仰的人生——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校牧伍渭文牧师访谈
·专制制度下的官僚还是平庸点好
·图图离中国有多远?----从《图图传》看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前景
·达赖喇嘛自称“印度之子”有什么错?
·在圣经里寻找经济学的源头——财经作家、诗人苏小和访谈(上)
·以真理建立教会和影响社会——加拿大温哥华浸信会信友堂主任牧师洪予健访谈
·胡温真的关心艾滋病人吗?
·刘晓波早已走出了谏言路——就《刘晓波的谏言路走得通吗?》一文与曹长青商榷
·谎言说第二遍就成了真理?----冷看温家宝与网民在线交流
·陶兴瑶与阿米尔,谁更有尊严?
·总理的无耻是国耻吗?
·看胡锦涛如何分裂别人的家庭
·羞辱妓女能够让这个国家获得尊严吗?
·“大国崛起”的迷梦几时方休?
·让每一个流氓警察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世博会与老鼠药
·那红色是鲜血的红色 ——读周德高《我与中共和柬共》
·温家宝神话是怎样造出来的?
·“黄金时代的故事”继续在中国上演
·中共是个隐蔽的塔利班
·卡钦斯基:从波兰“第四共和国”到“新欧洲”
·作为“上帝之城”的美国——读本内特《美国通史》
·官员妙语一箩筐
·SB会在北京开吗?
·从蜗居中走出来的总理就能让人民免于蜗居吗?
·温家宝该为北大的堕落负责吗?
·县委书记是个高危职业吗?
·温家宝迫害袁腾飞就是纵容毛派邪恶势力
·胡耀邦对待魏京生与温家宝对待刘晓波之差别
·温家宝为何对惩治腐败束手无策?
·没有愿景的胡温可能“不折腾”吗?
·温家宝为什么认为中国的国情很特殊?
·难道只有第一把手才有资格改革吗?——从叶利钦终结苏联看温家宝的不作为
·那个杀人的日子与我有关
·是从“六一”到“六四”,还是从“六四”到“六一”?—— “六四”屠杀二十一周年祭
·你们的结局会比昂纳克更好吗?——读弗雷德里克.泰勒《柏林墙》
·温家宝“三顾”北大应当见什么人?
·《钦差大臣》的故事在中国上演
·宦官已绝,文妖不绝
·伪善是温家宝与季羡林最大的共通之处
·黄鼠狼给鸡扫墓
·屠童案背后的深层原因
·从毛泽东的木乃伊到胡温的御笔
·温家宝打造的“服务型政府”
·中朝边境的六四枪声
·中朝边境的六四枪声
·上朝文网无穷密,鲁国春秋一字删——我被第二次传唤的经过
·取消国保是中国长治久安的第一步——致温家宝总理的公开信
·反党不是叛国——从陈独秀案与刘晓波案看威权与极权制度之差异
·他们为何如流星掠过黑暗的夜空?——读《光与盐:探索近代中国改革的十位历史名人》
·刘晓波将像曼德拉一样观看世界杯
·既然缅怀杜重远,便当释放刘晓波——寄语叶公好龙的温家宝
·中国的信仰复兴、社会重建与制度转型——“以神为本”丛书总序
·奥巴马的姑姑与温家宝的家人为何命运迥异?
·神州处处皆酷刑
·一切祸患的根源都在中央政府——如何破解温家宝所说的宏观调控的“两难”局面?
·“大国”崛起,“寡民”沉沦——评央视《大国崛起》专题片及丛书
·朱厚泽一眼看穿胡比江更坏
·战胜恐惧的“萨米亚特”式写作——兼论我为何批评温家宝
·温家宝恢复了爷爷的私立学校,却恢复不了民国教育的自由精神
·这个少将不是人,天蓬元帅下凡尘
·我为什么批评温家宝?
·莫道人人说影帝,西游演罢是封神——温家戏班中“跑龙套”演员的“绝妙好词”
·谁是中国的形象大使?
·温家宝正面回应《影帝》一书?
·温家宝如何取信于民?
·温家宝不是赵紫阳
·太平天子言德治,末代之君反三俗
·当总理,还是当地质专家?——评温家宝在江西、湖南水灾灾区的言行
·温家宝缺乏胡耀邦的真精神
·温家宝真的“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年轻农民工”吗?
·美国强大非偶然,“中国奇迹”是空谈——读《周有光百岁口述》-
·《钱穆全集》变“残集”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温家宝及历届中办主任的荣辱升黜
·“攻占台湾岛,活捉林志玲”
·温家宝是遇罗克的同龄人
·日本强硬派抬头,要求制裁中国
·我们需要听听渔民的声音
·我们在地狱,孩子在天堂
·一个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家能够输出什么价值?
·刘晓波打败胡锦涛——再版序言
·反党不是叛国——从陈独秀案与刘晓波案看威权与极权制度之差异
·撒旦是怎么死的?
·从兔死狐悲到在家偷着乐
·
·
·余.
·5555
·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海婴:你不仅仅是“鲁迅的儿子”

   
   海婴:你不仅仅是“鲁迅的儿子”
   
   前几天看了中央电视台倪萍大妈主持的“聊天”节目,嘉宾是鲁迅的儿子周海婴。倪萍大妈以她那惯有的、声泪俱下的煽情方式,赞扬周海婴“继承了鲁迅的品质和骨气”,弄得在场的人个个都热泪盈眶。听了这话,我倒是有些疑惑:首先,我不知道海婴究竟在什么地方体现出了他父亲的品质和骨气?其次,我又想:鲁迅是鲁迅,海婴是海婴,为什么我们非得要求海婴继承父亲的品质和骨气?这不又是另一种版本的“龙生龙、凤生凤”的“血统论”吗?
   在电视节目中,周海婴努力地回忆着父亲在世时的生活细节,但他只能说得含含糊糊、期期艾艾。因为鲁迅去世的时候他只有五六岁,对于父亲仅存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不可能像那些与鲁迅同时代的作家学者,能够生动地描述出鲁迅的音容笑貌来。见到鲁迅的时候还是学生的日本学者长尾景和,有一段描写鲁迅一家生活的文字,比海婴的讲述更加细腻生动:长尾到鲁迅家做客,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走到他身边。鲁迅对客人说:“这是我的小孩。”长尾立即将他抱起,问他叫什么名字,鲁迅代孩子回答说叫海婴。长尾说:“海里边的樱花,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名字。”鲁迅说:“不,是取在上海生的婴儿的意思。”这个孩子用小手指着旁边的椅子,长尾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鲁迅说:“他告诉我,这把椅子上有颗钉子露出来了。”长尾一看,果然露出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钉子尖。孩子的聪明伶俐,让他惊奇不已。鲁迅却说:“我因为这孩子的神经太过敏,所以有点担心。他睡觉时,身旁稍稍有些动静,马上就会醒来。”后来,鲁迅思索一阵后说:“我本来想过独身生活,因为如果有了孩子,就会对人生有所牵挂,可是现在我的思想成熟了,觉得应该像这样生活。”这样的细节,海婴是无法回忆起来的。当然,我们也不能苛求他如此。

   这期的电视节目整体上做得平淡如水。不过,周海婴的一段叙述让我感慨万千。他说,因为他是鲁迅的儿子,在青年时代就被迫承受了许多同龄人不用承受的压力。还在北大念书的时候,他在宿舍里与室友打扑克,立刻就有人向校方汇报。于是,由校方高层领导委托老师来找他谈话,告诫他说:“你是鲁迅的儿子,怎么能够打扑克呢?”鲁迅生前曾经否定“天才论”,对记者说过:“我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到了读书写作上。”于是,作为鲁迅的儿子,自然被要求向父亲看齐,要比同龄人更加“严于律己”。咖啡不能喝,扑克更不能打。
   这是一种由“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血统论”支配的荒唐思路。对于周海婴来说,究竟是做“鲁迅的儿子”重要,还是做“周海婴”自己重要?从他出生以后,似乎都没有人尊重过作为独一无二的生命个体的“周海婴”的自由、个性和意志。一旦提起“周海婴”来,大家立刻就联想到“鲁迅的儿子”。周海婴一辈子都生活在鲁迅的阴影之下,我猜想,他的心情定然颇为寂寥和空虚。周海婴的儿子、也就是鲁迅长孙周令飞选择学习美术,后来东渡日本、远赴台湾,在海外度过了十多年的青春岁月,大概也是想躲避祖父这棵无从躲避的“大树”吧。
   周海婴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忙于出席各种关于鲁迅的纪念活动和会议、以及撰写回忆鲁迅的文字。让我惊讶的是,在诸多对鲁迅的阐释中,周海婴对鲁迅的阐释离鲁迅最远。他致力于替父亲“填补漏洞”——然而,这样的工作纯粹是“无用功”。鲁迅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恰恰相反,他认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历史中间物”而已。他的缺点也正是他的闪光点。被推上神坛的鲁迅,已经跟鲁迅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近年来,周海婴又忙于打官司、打种种与鲁迅有关的大小官司:追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鲁迅全集》的稿费、状告“鲁迅学校”的侵权行为等等。他声称,官司胜利之后获得的巨额赔偿自己将分文不取,全部捐献给公益事业。他还声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父亲。然而,让我迷惑不解的是:与其浪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在关于“鲁迅”的琐事上,他为什么不专注于自己喜欢的无线电事业、踏踏实实地做点研究和贡献呢?假如鲁迅在世的话,大约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捍卫”自己的。作为一个坚定的个人主义者,他当然是希望儿子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活之路,即“活出你自己来”。
   多次为鲁迅治病的日本医生须藤五百三在回忆文章《医学者所见的鲁迅先生》中写道,鲁迅因为海婴是腺病性的体质,患着喘息病,很是担心。遇到海婴发热或下痢的时候,他常常亲自给儿子检查体温,敷解热药和吩咐孩子注意饮食等事情。须藤五百三感慨说:“为了儿子鲁迅先生可以说是竭尽了他作为亲者的慈爱的心力了。”鲁迅对海婴的体质和教育无刻不在脑里思量着,他曾经多次对朋友说:“海婴生来就是孱弱和体质不好,很有点不妥。要是他的头脑属于中等以上的话,我倒很想教他在学问上得点成果,不然的话,我觉得教他从职业方面找出路比较妥当。要是体格又弱,头脑又不聪明的话,就打算教他充一员适当的职工。”看来,真是“知子莫若父”。鲁迅从来就没有期望海婴成为“鲁迅第二”——与其说这是一种期望,不如说这是一种“独裁”。家庭中的独裁,放大到社会上就成为政治上的独裁,一生为母爱所累的鲁迅对此当然是深有体认。因此,鲁迅特意留下了一份给海婴的遗嘱。他在遗嘱说,忘了我,好好生活。在我看来,所谓“生活”,不仅是他希望作为妻子的年轻的许广平应当去寻找新的爱情、用新的爱情而不是对自己的怀念来支撑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同时,也是希望作为儿子的海婴不要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他应当独立自主地去寻求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然而,无论是许广平还是周海婴,都没有读懂鲁迅的遗嘱。此后的半个多世纪里,海婴的所作所为一直与父亲的遗嘱背道而驰。
   我发现,许多“名人之妻”和“名人之后”,无端地“享有”着他们的丈夫、父母或者祖父祖母。他们自己庸庸碌碌甚至一无是处,却凭借得天独厚的优越的“出身”,抱上了一个谁也夺不走的金饭碗。前几年,就出现过周作人的后人状告《周作人传》的作者钱理群教授的怪事。几年前,因为钱理群在著作中对周氏在“五四”时代的文学和思想成就作出了客观的评价,就被某些爱扣帽子的批评家指责为“给汉奸翻案”。让钱理群更加没有想到的情况是,周作人的后人们接着对他施展了釜底抽薪的一招——周氏的家属企图垄断史料,不仅没有对研究者的工作表示起码的敬意,却状告研究者“侵犯隐私”。其实,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想获得金钱。然而,在周作人悲惨的晚年,家人们却很少给他温暖和关怀。
   与之相似,杨绛也生活在对钱钟书的颂扬和捍卫里,现代文学研究专家姜明德先生对《围城》展开的“汇校”工作,不仅没有得到她的支持,反而被推上法庭。杨绛还嘲讽说:“现代文学根本就没有校勘的必要。”一句话就轻率地取消了一个学科的价值、取消了千百个学者艰苦工作的意义。而杨绛的用意,无非是维护钱钟书的“伟大”而已。
   我们要小心了,千万不要在“名人”与“名人之后”之间划等号。
   我们要小心了,千万不要把对父母的敬仰倾注在他们的子女身上。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