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拒绝谎言》:无法告别的饥饿]
余杰文集
·引子
·一:《日本管窥》与《日本人》•翻译老田•日本的“小”
·二:幸福的母亲•无人照看的“红富士”•花岗惨案旧址
·三:“拆碑会”与“护碑会”•护国神社•尹奉吉
·四:三根山•观音与战犯•丹羽庄
·五:东史郎•大江山•双语文学杂志《蓝》
·六:松冈环•两个老兵的回忆•中日文化交流的困局
·七:一个人的图书馆•天皇诏书•《无言的幽谷》
·八:在路上的王选•天皇的宫殿•对日索赔之难
·九:靖国神社•万爱花的下跪•日本人的募捐
·十:日本的外交目标•社民党的衰落•班忠义
·十一:生鱼片•曾经在地图上消失的“恶魔之岛”•广岛的红灯区
·十二:广岛原爆资料馆•千只鹤•吴港
·十三:本岛市长•电视中的石原慎太郎•侦探故事
·十四:两个原爆资料馆•出岛的荷兰商馆•长崎的秋祭
·十五:春帆楼•“李鸿章道”•长州炮
·十六:光武金印•古地图•日本文化的长处与短处
*
*
13、《光与影》(东方出版社)
·《光和光的背面:我的美国之旅》目录
·一:“我们是吹口哨的人”
·二“我们是真正的爱国者!”
·三“一分钟人”与来克星顿的枪声
·四:不要遗忘历史那黑暗的一页
·五:布什: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六:公民有焚烧国旗的自由吗?
·七:看哪,那些办报纸的人
·八:劳拉:从图书馆馆员到第一夫人
·九:马车上的阿米西人
·十:美国人是公民,也是志愿者
·十一:墓碑之美
·十二:那栋朴素的小房子
·十三:记一位在“九•一一”中罹难的弟兄
·十四:瓦尔登湖:大地的眸子
·十五:威尔逊:理想主义的总统
·十六:美国作家和站在作家背后的人
·十七:希拉里:美国的第一位女总统?
·十八:耶鲁与中国
·十九:在“左”与“右”之间的美国知识分子
·二十:最好的教育是爱的教育
·《光与光的背面》后记:“八仙”还是“九仙”?
*
*
14、《拒绝谎言》(香港开放杂志社)
·《拒绝谎言》目录
·包遵信序《拒绝谎言》:一个知识分子的道德良心和勇气
·刘晓波序《拒绝谎言》:在日常生活中拒绝说谎
·致中国作家协会的公开信
·就本人与中国作家协会的劳动合同纠纷致读者的公开信
·末路的狂人与末路的主义——论米洛舍维奇的垮掉
·一代新人的觉醒和受难
·丧钟为谁而鸣
·朱熔基总理,请您尊重台湾的民主
·面对中国的“国难”
·中国大地上的毛幽灵
·薄熙来的“神光圈”
·论邓家菜馆的倒调
·同胞之间的杀戮
·愚蠢的“远攻近交”
·谎言王国迫死说谎者
·"幸灾乐祸"的文化背景
·从杨子立等人的遭遇,我们如何学习“爱国”?
·流沙河笑谈“一毛”——百元人民币“变脸”
·从华国锋的退党谈起
·谭其骧与毛泽东
·为了在阳光下生活——读北明《告别阳光》
·台湾的选择
·姜恩柱的"个人意见"
·哈维尔的态度
·谁出卖了中国?
·一百步笑五十步
·中国知识界的堕落和文化精英的宠物化
·从身体囚禁到心灵控制——我所经历的军政训练
·从北大的堕落看中国知识分子的奴才化
·黎明前的黑暗
·俄罗斯悲剧与极权主义后遗症
·我们的尊严和血性在哪里?
·董建华的“自动当选”与香港的危机
·大陆眼中“暧昧”的香港
·李敖的堕落
·辞职的勇气与生命的价值
·从“小说反党”到“电影救党”
·毛毛笔下的毛泽东
·美国是魔鬼吗?
·义和团,还是维新派?
·真话与饭碗
·余华的奴性
·走出坚冰的金大中
·我们为什么要申奥?
·无法告别的饥饿
·“瀑布模式”的新闻
·“长江读书奖”与皮影戏
·丁石孙的风骨
·又一个“岳麓书院”?
·中国的人肉筵席
·不能沉默——就高行健获奖的声明
·被背叛的蔡元培
·守土有责与自我阉割
·中国足球:在愚昧中狂欢
·一句话里的良知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拒绝谎言》:无法告别的饥饿

   
   无法告别的饥饿
   
   一部封尘近二十年的书稿终于出版了。这是一部中国记者的《西行漫记》。1980年春夏,新华社四名青年记者傅上伦、胡国华、冯东书、戴国强接受上级的命令,跨越西北四省区三十九县,深入乡村采访农民的贫困和饥荒状况。他们看到了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状,他们凭借着良知和胆识留下了中国新闻史上沉重的一笔。
   然而,他们的文字无法见诸报刊,只能以“内参”的形式提供给最高领导人阅读。“内参”是富有中国特色的新闻怪胎,它剥夺了普通公民基本的知情权,也伤害了宪法所规定的公民的民主权利——既然无法拥有完整而全面的信息和资讯,普通公民们如何能够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利呢?“内参”的存在,充分说明了一个非民主的政权对民众的警惕和恐惧。

   这些惊心动魄的报道延宕了近二十年,才以《高别饥饿》为书名集结出版。然而,当我一边阅读这些血泪斑斑的文字,一边观察今日乡村烽火四起的现状时,我的结论与这本书的名字恰恰相反:在广袤的乡村,饥饿至今依然无法告别。
   人吃人的惨剧
   鲁迅先生将中国的历史概括为“吃人”两个字。过去,人们理解“吃人”的说法,仅仅是从象征的意义上进入,认为它指出了两千年的专制文化对整个民族的精神摧残和身体奴役。殊不知,“吃人”也是一种高度写实的描述,它并不仅仅是上古时代野蛮的习惯,而且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现实。在中国发生的吃人事件,数量之大堪称“世界之最”。即使在进入“现代”的二十世纪,“吃人”也并非偶然的案例,而是屡见不鲜、司空见惯的社会现象。作家郑义曾经调查“文革”中广西的吃人现象,并写成了一本奇书;而在这本《告别饥饿》中,也多处涉及人吃人的惨剧。
   当时,记者来到甘肃省通渭县。这个县在从1959年后期开始的所谓“三年自然灾害”中,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直到八十年代也没有恢复到1949年以前的水平。在陇阳公社,公社王书记是从土改翻身的农民积极分子中提拨起来的老干部。他曾经带领群众搞“合作化”,办人民公社。他也曾经相信所有党的号召,认为红太阳会给人民带来幸福。可是,就在红太阳高高照耀的时候,一场空前的饥荒给本地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在这场打击之下,他的信念崩溃了。他告诉记者,三年困难时期,村里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妇女把自己的女儿的肉煮来吃了。她的男人从新疆回来找女儿,村里的人都替她打掩护,瞒过去了,因为村里吃过人肉的不少。那时人们饿极了,饿疯了,提着篮子出去,看看倒在路边的死尸上还有可吃的肉,就割回家去。王对记者说,你们去看看公社门外蹲在那里晒太阳的人,他们中就有一些是吃过人肉的。在那场饥荒中,王本人的家中一共饿死了五口人。
   小时候,我曾经听外婆讲起过相似的故事。我们家在富庶的成都平原上,但是由于地方军头李井泉的一味媚上、横征暴敛,连“天府之国”也第一次出现了饿殍遍野的惨状。可见,当时在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大规模的饿死人、乃至人吃人的惨剧。只是由于封疆大吏们残酷和卑劣程度的不同,饥荒的惨烈程度也有所不同。
   然而,以混世魔王毛泽东为首的中共领导集体,虽然对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却没有受到任何的追究。最可怕的、最可恶的吃人者,显然是毛泽东本人。归根到底,五千万以上的人命都是被他攫取的。让我无比的悲哀的是:由于官方的愚民政策和新闻封锁,至今依然有那么多的中国人对这个吃人魔鬼充满了怀念和尊敬;同样,让我感到深切的耻辱的是:在天安门广场的中心地带,一座丑陋的纪念堂里依然保存着这个魔鬼的尸体,这种可耻的“木乃伊崇拜”存在于古埃及的奴隶社会,那么我们这个国度还有什么资格标榜现代和文明呢?
   毁坏环境的千古罪人
   西北是中国自然环境最为恶劣的地区之一。其实,在今日中国的每一片土地上,环境污染、生态恶化都是极其严峻的问题。中共半个世纪的统治造成了两大恶果,一是对人的生命、价值、尊严和精神的戕害和践踏,二是对大自然的毁灭性的开采、掠夺、破坏和污染。在这两个方面所造成的后遗症,都将是长期的、难以弥补的。在这两个方面,我都抱以相当悲观的态度:要拯救或者医治中国人的心灵状况和中国的环境状况,不要说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即便是恢复到1949年的程度,也不知道要穷尽多少代人的努力。
   在《告别饥饿》一书中,记者走访了延安地区西南部的子午岭。这里是黄土高原上残存的一片面积最大的天然次生林。从1958年开始,这里遭受到了大规模的破坏。在“大炼钢铁”的浪潮中,陇东也响起了“大战子午岭”的口号声。成千上万的人马冲进山里,将大片的森林推了“光头”。但是,由于道路不畅通,绝大部分的木材都霉烂在山里。而运出山区的木材,都充当了千万个“土高炉”的燃料。此后,中央又下达了“以粮为纲”的命令,人们再次开赴林区,开荒扩种。三十年来,二百二十万亩的森林永远地消失了。记者指出:“这道绿色屏障一受损害,使不少地方山泉枯竭,溪水断流,气候变坏,灾害增多,水土流失加剧,给农业生产带来严重危害。”而子午岭的破坏,仅仅是西部乃至全国生态大破坏的一个缩影而已。记者走访的山西的吕梁山,宁夏的六盘山、大小罗山,甘肃的关山、兴隆山等,无不如此。
   由于森林和草原的破坏,黄土高原上的旱情日益严重。记者在甘肃定西地区会宁县北部的一个村庄里,亲眼看到群众抢水的情景。当水车开来时,人们纷纷挑着桶担,端着盆罐,飞奔出来将汽车团团围住。因缺少洗饮水而面带土色、嘴唇干裂的人们,眼睛中露出期盼的神情,嘴角露出疲倦的微笑。记者的这一描述让人心酸。我有一位来自甘肃贫困地区的大学同学,他告诉我,他在家里一年也难得洗上一次澡,因为水太珍贵了。在到北京上大学之前,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河流,也没有吃过一条鱼。我们一起吃鱼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不敢下筷子。
   环境恶化,农业减产,农民出现生存危机。农民在官府的号召和威逼之下,让许多森林“断子绝孙”;而大自然的报复是立竿见影的,它马上就让农民们处于饥寒交迫的境况之中。人们在“越垦越穷,越穷越垦”的恶性循环中越陷越深。于是,连代表官方喉舌的新华社记者也惊呼道:三十年的建设,哪里赶得上三十年的破坏!
   自称“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毛泽东,是毁坏中国环境的千古罪人。在他统治中国的近三十年里,中国人赖以生存的这片广阔的水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坏。毛泽东这个毫无现代理念和民主精神的独裁者,既是法盲又是科盲,还对经济学一无所知。他的刚愎自用和异想天开,他的暴虐和愚昧,将中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胡耀邦的动情
   四名记者的这次大型采访,坚定了当时的总书记胡耀邦纠正农村左倾政策的决心。
   记者们根据亲身的所见所闻,写了一篇题为《“三北”地区能不能划给社员一些荒沙荒坡自造薪炭林?》的内参。胡耀邦在看到清样的当天,就批示给林业部的负责同志:“此事我举双手赞成。在农业问题上,我们已经放开了手脚。在林业的一些问题上,也到了放开手脚的时候了。你们以为如何?”
   可是,清样连同胡耀邦的批示传到林业部以后,依然有部分人士表示反对,并要求与记者辩论。有人质问说,作为新华社记者,为什么不向农民灌输爱社如家,爱护国家集体的一草一木,反而鼓动划自留山?对于这种严重脱离实际的官僚式的责问,记者只是举了林业部大院里的一个现象来回答:公家的自行车都是破破旧旧的,私人的自行车都擦得干干净净。国家领导机关的干部尚且没有做到爱公物如家,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农民做到?对方默然无言。
   在重重的阻力之下,记者们的报道受到了胡耀邦的重视。在六盘山区,记者们遇到了胡耀邦前来视察的车队。记者之一的傅上伦写道:“我们没有想到,胡耀邦同志就是看了我们口授、杨克现场记录的那五百多字内参而来的。看到清样的当天,他就决定亲赴六盘山,直接来做宁夏干部的思想工作。他并且要中央办公厅通过总社寻找我们。可是,我们身处深山,哪里找得着呢!不过,我们也无遗憾,我们已经尽到了责任。一篇五百多字多报告能够引起中央如此重视,促成包产到户在宁夏全面展开,这是我们最大的安慰。”
   胡耀邦是中共领袖之中最有良知、最有人性、最有胸襟,也最有气魄的一位。在中共冷酷而僵化的体制里,他能够成为总书记,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虽然胡耀邦无法摆脱悲剧性的命运,他最终没有战胜铁与血浇铸的体制;但是,他在台上的那几年,确实是中国近半个世纪以来最有生机和活力的几年。在他之前和在他之后,农民的悲惨遭遇都难以被那些冷漠而残忍的领导人感同身受;而只有胡耀邦会为小民的生存境况真正动情,为中国的未来而忧心如焚。
    “出师未捷身先死”,胡耀邦的去世成为一场惨烈的民主运动的导火线,这让他虽死而难以瞑目;迄今为止,我们只拥有一个被我们爱戴的“胡耀邦”,这是每一个渴望民主的中国公民的悲哀。
   《告别饥饿》的书稿,被压抑了二十年才与普通读者见面。在一个没有新闻自由的国度,这并不值得奇怪。然而,书稿中所揭示的现象,在二十年之后的今天,依然没有获得根本的改变,这才是最让作为知识分子的我们感到痛苦和耻辱的事实。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