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杰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杰文集]->[暧昧的邻居之十四:春帆楼•“李鸿章道”•长州炮]
余杰文集
·香港成为大陆维权者的“出气筒”
·永远的梅艳芳
·陈方安生与叶刘淑仪:两个女人的战争
·“有容乃大”的“香港经验”
·“自由行”何以自由?
·反贪局与廉政公署
·港人也上访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爱国港胞不可放过习近平的卖国行径
·剥开香港“爱国贼”的画皮
·李柱铭与胡锦涛,谁在“卖国”?
·投给叶太的十三万张票
·叶刘淑仪综合症
·香港与深圳水火不容
·谁之香港,何谓主权?
·“港台腔”与“北京腔”
·香港成为大陆维权者的“出气筒”
·香港是华人世界的灯台
·中共能活在二○一七年吗?
·奴隶主与奴隶的“沟通”
·自由港变成大监狱
·没有李柱铭的香港
·向香港新闻界的“巾帼英雄”致敬
·新华社如何报道香港立法会选举?
*
*
其他新作
·谁是亚洲最美丽的女性?——写给缅甸民主运动领袖昂山素姬
·新官场现行记
·中国人还没有走出义和团的阴影
·谁毁灭了我们的家园?
·两朵金花耀中华
·习近平以北韩为师?
·连运钞车一起贪污的贪官
·赖斯访华,我失自由
·世界公园变动物庄园?
·你从古拉格归来——致索尔仁尼琴
·人之子——再致索尔仁尼琴
·致万科董事长王石的公开信
·写在奥运边上
·献媚中共的西方左派政客终将自食其果
·百姓为何痛恨警察?
·鲁迅和他的敌人仍然活在今天——论鲁迅思想的精华与软肋
·生态危机源于信仰危机
·李鹏连说谎的自由都没有了
·警匪联袂的江湖
·历史大视野中布什总统的是非功过
·谁在用谎言折腾我们?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鲁迅与当代文坛
·七十年代人,仅仅是同龄
·一个懂得爱的人——王小波十年祭
·岁月的温情与锋芒——序吴藕汀《药窗诗话》
·我们需要拥抱吗?
·夏瑜的自觉
·我们如何宽恕日本?——兼论葛红兵的言论自由以及我们如何纪念抗战
·黑暗深处的光——读班忠义《“盖山西”和她的姐妹——山西日军性暴力十年调查》
·以民间文化交流解中日之结——中国作家余杰与日本汉学家藤井省三的对话
·你们眼看何为善,何为正----在赎愆祭的观念下纪念"六四"二十周年
·你们要为那城求平安——基督徒为什么要为“六四”祷告?
·菩萨能够保佑贪官吗?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下)
·律师也要讲政治
·集权专制没有真正的智囊
·没有自尊,何来贵族?——评刘再复访谈《又见故国、古都与故人》
·这是一个盗贼统治的国家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
·黑帮老大过生日
·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 ——关于《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的争论
·问鼎奥斯卡奖的《建国大业》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大国沉沦:写给中国的备忘录》导读
·感谢开胸验肺的伟大祖国
·金大中的国葬与刘晓波的入狱
·圣女林昭与中国教会的复兴
·不要忘了缅甸,不要忘了昂山素姬
·
·家庭教会的公开化与中国社会的民主化
·胡锦涛是毛岸青的兄弟
·齐奥塞斯库的幽灵在中国徘徊
·为中国当代艺术注入神圣性
·将独裁者毛泽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张戎夫妇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重要?
·毒奶粉的黑手成为第六代接班人
·去“党国”的神圣化是中国实现宪政的第一步
·中国的柏林墙要立到几时呢?
·有时,我们要下到井里看看繁星——从“面包时代”的七七宪章到“蜗居时代”的零八宪章
·刘晓波与胡锦涛的对峙-
·且看北大僵尸教授如何批判零八宪章
·每个受害者都站起来揭露中国的古拉格
·陈云林为何“绝对尊重”台湾民众的不同意见?
·钞票当钥匙,鞋带当白绫
·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呼吁全球华人基督徒都来关心刘晓波案件
·刘晓波将胡锦涛送上了审判席
·这大光照亮黑暗中的百姓——神州传播机构总编导远志明访谈(下)
·从“以人为本”到“以神为本”
·为什么我们要捍卫良心的自由和信仰的自由?
·教宗若望•保罗二世与苏东剧变
·西藏就是潘多拉,王力雄就是杰克,唯色就是纳特莉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暧昧的邻居之十四:春帆楼•“李鸿章道”•长州炮


   十月八日
   春帆楼•“李鸿章道”•长州炮
   一大早,我们乘新干线出发,途中转两次车,之后到达下关。我们要寻访当年签署《马关条约》的“春帆楼”。
   今之下关,即古之马关。甲午战争之后,日本人选择在马关与清廷谈判,大约有雪耻之意。马关为日本最早受到西方殖民者侵略的门户之一,而明治之后日本迅速成为能与西方并肩之强国。日本终于将昔日西洋加诸于自身之耻辱,转加于中国身上,马关于是再次成为历史见证之地。
   出火车站,即是下关最热闹的市区。街道沿着海岸线展开,海峡对面的北九州门司港遥遥可见。我们坐出租车前去“日清讲和纪念馆”,即春帆楼。马关亦是一座颇有历史感的港口城市,《严修东游日记》中称赞说:“暮山苍然,维以烛龙。海波清澈,凉月倒影。潮生淙淙,时闻鸣汽。此境真画所不到。”百年之后,虽然又有不少现代化的建筑拔地而起,如海边之贝壳状之水族馆等,但严修所描述的整体氛围依然如是。
   春帆楼在临海的一处小山坡上,掩映在浓密的树木之中。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阔大,却也有些凌空而飞之势。原楼已毁,在原址上复原的是一座两层木结构小楼,没有中国式的雕梁画柱,却有日本式的素雅简明。旁边是一座新建的规模颇大的高级宾馆,亦以“春帆楼”名之。在我看来,恐怕是冒名的“李鬼”吧。
   在老楼与新楼中间之小小的空地上,左手边是一块古气森森之碑石,碑身有青铜的颜色。其篆书名曰“讲和碑”,碑文全是汉字,全文如下:
   马关海峡为内海咽喉,以二条水道通往海洋内外,船舶徂徕者无不过此。古有临海馆,今有春帆楼,皆为待远客之所。云楼负山面海,东仰寿永陵,西俯瞰街衢,朝晖夕阴,气象万千,令人不遑应接。闻楼所在,原系阿弥陀寺之墟,丰前人藤野玄洋,获方四百步之地而开医院。其殁后,寡妇某营客馆,缙绅多投于此。
   甲午之役,六师连胜,清廷震骇,急遽请弭兵。翌年三月,遣李鸿章至马关,伯爵伊藤博文奉命樽俎折冲,以此楼为会见所。予亦从伯参机务,四月讲和条约初成,而楼名喧传于世。大正九年,楼主病殁,其业将废,马关人林平四郎投资购之,嘱余记之。呜呼,今日国威之隆,实滥觞于甲午之役。此地亦俨为一史迹,其保存岂可附忽诸乎?林氏之此义举固宜矣。顾当时彼我折冲之诸贤,前后皆易箦,老躯犹存,是所以予以不文,敢作此记也。
   癸亥孟夏
   从二位勋一等伯爵伊东代治撰拜书
   春帆楼,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似乎从唐诗宋词中流淌出来。此楼本是日本医生藤野玄洋于一八六二年开办之诊所。藤野玄洋医生死后,其女美智子不通医术,却独具慧眼,在这里开办了一家河豚料理店。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曾经在此地生活,经常光顾美智子的河豚料理店。一日,食至兴起的伊藤博文从楼上远眺关门海峡,碧波之上的点点渔帆令其感动不已。联想到自己别号春亩,伊藤博文不禁兴致大发,为此店取名“春帆楼”。选此地为谈判地点,想必伊藤博文也如日本政府在甲午战争中所作的一样,要拼命吃下清政府这条“河豚”。
   失败者的眼泪与胜利者笑容在此翻飞,直到半个世纪之后日本在二战中战败投降,胜败的角色才实现了完全的转化。伊东代治汉文修养颇高,其书写之碑文,文辞流丽畅达而韵气内敛,将个人际遇与政治变迁融合,由一管便可窥见全豹,仅用寥寥数百字便将春帆楼的历史意义穷形尽相地揭示出来。春帆楼虽是小小一楼,却维系着中日两国之兴衰命程,也正如梁启超所说:“吾国四千余年大梦之唤醒,实自甲午战败割台湾、偿二百兆以后始也。”
   停车场的另一边,则是碑文中的主角——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和外相陆奥光则之半身铜像。雕塑家将两人塑成文质彬彬、和蔼可亲的模样,他们在威逼李鸿章和清廷的时候,却丝毫不留情面。此二人乃是甲午战争中的日本最大功臣。
   老春帆楼内,房间比较局促,仅有两百平方米左右,实在不像是进行一场国际谈判的重地。屋子中间是以玻璃保护起来的谈判现场,有一略高于地面的平台,类似于日式建筑之塌塌米。而基本设置则全部采用西洋式,连椅子也是欧洲样式的长椅。其桌椅、笔墨、砚台、烟斗、花瓶、屏风等均是昔日谈判时之旧物。当时,中日两国官员各坐一边,各人之名牌均摆放在旁边。中国代表一侧的椅子旁,名牌上分别写着每人的名字,依次是:头等参赞官伍廷芳、头等参赞官罗丰禄、全权大臣李鸿章、全权大臣李经芳、头等参赞官马建忠,再加上日方的六人,与会者一共十一人。四周墙上挂有李鸿章、伊藤博文等人当时互相赠送的书画作品,皆为真迹。
   百年历史犹如白驹过隙,真不知昔日李鸿章在此楼内谈判时是何种心情?其间的唇枪舌剑,李鸿章与伍廷芳又是如何应对的?所谓谈判,不过是战场的延续。战场上已经惨败,谈判桌上又岂能占上风?无非是将损失降低一丁点而已。
   一八九五年三月二日,李鸿章奉命赴日本议和,上《为遵旨奉使日本议和预筹商谈方略折》,李鸿章写道:
   此次日本乘屡胜之势,逞无厌之求,若竟不与通融,势难解纠纾急。……臣必当斟酌轻重,力与辩争。所虑者会议之初,先议停战,西例只有议停数日或一两旬之案。设磋磨未定,而停战期限已满,彼仍照旧出兵,直犯近畿,又当如何处置?至兵费虽允偿还,多寡悬殊,亦须从容商定数目。其所云日后日本想有别事应行整办,包藏非止一端,并当相机迎拒。但能争回一分,即少一分之害。
   伏念此行,本系万不得已之举。皇上轸念生灵,不恤俯从群议。臣受恩深重,具有天良,苟有利于国家,何暇更避怨谤?惟是事机之迫,关系之重,转圜之难,均在朝廷洞鉴之中。臣自应竭心力以图之。倘彼要挟过甚,固不能曲为迁就,以贻后日之忧;亦不敢稍有游移,以速目前之祸。
   此折写出了李鸿章如履薄冰的心情。甲午一役,李鸿章苦心经营的北洋舰队全军覆灭,一世英名也化为乌有。他深知大获全胜的日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对自己此行的凶险亦有相当估计。但是,由于日方的指名要求和朝廷的催促,他不得不承担此忍辱负重之使命。
   三月十九日,李鸿章率使团一百余人抵达马关。二十日午后二时半,李鸿章一行登上春帆楼。春帆楼上,围着方桌摆放好了十多把椅子。日本政府还特别为年逾七旬的李鸿章安排了痰盂。伊藤博文为谈判颁布了四条命令:一是除谈判人员外,不论何人有何事,一概不得踏入会场;二是各报的报道必须要经过新闻检查后方可付印;三是除官厅外,任何人不得携带凶器;四是各客寓旅客出入,均必须由官厅稽查。此外,伊藤博文还特别宣布:清政府议和专使的密码密电,均可拍发,公私函牍概不检查。从表面上看,好像日本人对李鸿章非常客气,其实,日方在甲午战争前就已成功破译了清政府的密码,中国使团与中枢往来的电文日本人一览无余,自然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
   二十四日下午四时,李鸿章在双方会谈结束返回引接寺庙的途中,遭到日本人小山六之助的刺杀。李鸿章左眼下颧骨处被击中,幸而伤势不重。略事医疗之后,继续谈判。
   四月十七日,李鸿章和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在春帆楼签署《讲和条约》十一款,即著名的《马关条约》。此事成为李鸿章后半生最大的污点。
   就甲午战败,李鸿章说过这样一段话:“十年以来,文娱武嬉,酿成此变。平日讲武求备,辄以铺张浪费为疑,至以购械购船为厉禁。一旦有事,明知兵力不敌而滑于群哄,轻于一掷,遂至一发不可复收。……知我罪我,付之千载。”这段话说得至为沉痛。大局实非李鸿章一人所能左右,他纵使有天大的才华,也无法挽回老大帝国的衰落。
   李鸿章与伊藤博文在春帆楼签订了《马关条约》十一款及《另约》三款、《议定专约》三款。根据这三个条约,满清政府除赔偿军费库平银两亿两,辽东半岛酬报金三千万两外,还须支付威海卫日本驻留军的守备费,以及缓期赔款的利息,实际上大大超过了一般人所谓的“两万万三千万两”。
   由于赔款数额过大,当时湖广总督张之洞电奏谓:“赔款三万万两,六年付清,又加五厘利息,即借英国款转付,分期摊还,每年易须本息一千数百万两,各海关洋税空矣!”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廷式也说:“赔款至数万万以上,皆足使中国一蹶不振。”军机大臣翁同龢接到李鸿章的来电后,在日记上写道:“议和要挟之款,不欲记,不忍记也!”这些哀叹与沉痛,与伊东代治碑文中的洋洋得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春帆楼下,就是那条仄仄的“李鸿章道”,地上的灰砖已经凹凸不平。这条半封闭的小路一直通到李鸿章所居住的引接寺。大概是发生暗杀事件之后,为了确保李鸿章的安全,日方专门安排了这一路线,沿途设置严密的保安措施。我也沿着这条路走了一趟。日本人以“李鸿章道”命名,是对其表示敬重,还是嘲讽?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日人心思难以琢磨。不过我猜想,虽然仅有数百米长,当时李鸿章每天所经过的这段路程恐怕一点也不好走。
   李鸿章的这次出使,使自己丧失了大部分的权力和声誉,他所倡导的自强事业也基本付之东流。这是李鸿章本人无法摆脱的历史悲剧,正如历史学家朱昌峻所论:“在中国尚未强大到足以采取坚定立场之时,妥协和让步是不可避免的。事后证明,李鸿章是一个弱国的外交大师。在可能采取坚定立场的少数情况下,他采取了坚定的立场,在不可能的时候,便作出最小的让步。他认为,他能够利用西方大国之间的竞争赢得时间,事实终于证明他错了,但是在他的时代,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李鸿章评传》)
   今天我重走这条“李鸿章道”,如同走过近代中国百年的屈辱历史。引接寺的阶梯和山门依然是百年前的旧状,百年风雨的洗礼使得阶梯坑坑洼洼,亦使得山门似乎摇摇欲坠。而寺庙已经重新修建,成为一富丽堂皇的建筑。里面完全是现代化灯光、空调及音响装备,看来今天这里的菩萨也有福了。当年,李鸿章就在此地下榻,大概夜夜不寐吧。
   附近的民居基本保持了当年的风格,街道窄得不能再窄了。没有多少热闹的店铺,我们想找一家便利店买瓶矿泉水也找不到,更不用说想找一个餐厅了。而越是商业不发达的地方,越是民风淳朴。我发现有一间手工制作草席的作坊,里面五六个工人在全神贯注地操作,他们不像在制作日用的草席,倒像是在创作卓越的艺术品。此种“工匠艺术家”在现代化流水线的生产方式的压迫下,已经寥寥无几了。
   穿过几条街区,即是弯曲的海岸线,我们沿着海岸线向前走。不远处有马关著名的“赤间神宫”,是一颇有地方特色的神道教建筑。它的后面还有一座所谓的“大连神社”。据说此神宫的主持曾是当年日本在大连建立的神社的主持,他回国之后便在此地建立了一个与之相似的“大连神社”,以方便以前在大连时的那些老教友来祭祀。这个名字的背后显然隐藏着对中国的贪恋之心。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