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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杨子立的母亲,也是我们的母亲
·记住历史,记住母亲──在美国芝加哥纪念「六•四」十五周年音乐会上的演讲
·罗大佑的撕护照与张惠妹的被封杀
·屠夫崇拜:从张献忠到毛泽东——为成都大屠杀三百六十周年而作
·刘军宁遭遇“警察大学”
·吴祖光的铁骨柔肠
·解放军原来是家奴
·熊德明与李昌平的困惑
·从“民不聊生”到“民不畏死”
·蒋彦永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爲每一个被杀害的生命祈祷──达赖喇嘛与「六•四」屠杀
·向西藏忏悔──读《雪山下的火焰:一个西藏良心犯的证言》
·自由之魂 从雷震到林昭
·香港还有爲“六•四”魂牵梦绕的勇敢者
·余杰、余世存对北大「一塌糊涂」网站被关闭的声明:我们不能再忍受这样的耻辱
·师涛:一个失去自由的自由人
·让我们一起反抗文字狱
·末世贪官最后的疯狂
·自由中国,何以可能?
·中国社会──最坏的社会主义与最坏的资本主义的结合
·从电影《英雄》看文化精英的“宠物化”
·缘木求鱼的“革命传统”教育
·王申酉:死于毛泽东暴政的思想者
·基督徒如何看待法轮功信仰
·谁在“移山”?——“文学与艺术:说出真相”研讨会上的发言
·后极权主义时代文化精英的“宠物化”
·他让“劳改”进入了牛津词典——读吴弘达《昨夜雨骤风狂》
·抓住中宣部的"黑手"
·朱成虎是真正“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
·呼吁迁移毛泽东尸体的公开信
·莫把大学当监狱
·中共腐败官僚的“信仰”
·林昭与弓琳——两个北大女生的对照
·“万人杰文化新闻奖”答谢辞
·丁子霖女士致法国总统希拉克的公开信(余杰代拟)
·就法国政府致力于欧盟解除对华武器禁运致法国人民的公开信
·蒋彦永医生,中国的良知从你开始复苏
·十年改革,一夜屠城
·“船坚炮利”不会“强国富民”
·北大的沉沦与右派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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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有过“不独裁”的时代吗?
·沦为受虐狂的中国作家:著书都为颂毛魔
·向西藏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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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秀”能够秀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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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虎是真正“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
·中共是“唯物党”还是“谶纬党”?
·朱镕基:清官神话的终结
·世界人权日这天,特务掐断了我的电话
·让我们记住那些参与罪恶的人
·永不“引咎辞职”的中共官僚
·新版的“窃国者侯,窃钩者诛”
·官逼民死
·邓小平的“亲民秀”
·邓朴方的获奖与联合国的堕落
·写给为李思怡而绝食的朋友们
·揭开“文革”的红盖头
·为了自由,我们愿意献身:在民主基金会的演讲
·没有理由乐观的“后江时代
·连战在大陆最该说的一句话
·赵紫阳不是你们的“同志”
·永远站在自由一边
·毛泽东在抗战中的所作所为
·从“民不聊生”到“民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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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致帝国的悼词》(香港田园书局)
·胡平:余杰《致帝国的悼词》序言
·《致帝国的悼词》自序:我的生命被这天分成两半
·是怯懦,还是虚伪——有感于温家宝谈“六•四”事件
·拆除北京的“靖國神社”——毛泽东纪念堂
·这样的审判只能用荒谬来形容——抗议湖南长沙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师涛十年徒刑
·读《陆铿回忆与忏悔录》有感
·自唾其面——就王光泽被解聘致《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发行人沈灏的公开信
·一个人的“大屠杀博物馆”——中国作家廖亦武的文学与人生
·活着,记忆着,忏悔着,控诉着——序鲁礼安之文革回忆录《仰天长啸》
·是资本巨鳄,还是末世怪胎?——从原健力宝总裁张海的被捕谈起
·党杀死了忠心耿耿的党员——纪念北京西单工地坍塌事故中的死者周绪湘
·江胡对立的“江湖”——评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至五中全会期间的权力转移
·表达的自由与宪法的保障——从昝爱宗诉讼案说起
·走出“黑名单”,活在光明中
·杨振宁究竟爱哪个“国”
·两头“野兽”的会面——评泰森拜谒毛泽东干尸
·从未存在过的“胡温新政”
·胡锦涛正在步齐奥赛斯库后尘
·像老鼠一样胆怯的“世界第一大党”
·中央电视台是党的喉舌,还是皇帝的尿壶?
·“反右运动”与中共的现代奴隶集中营(上)
·从图图与林义雄的会面看天安门事件的未来
·从赵紫阳与胡锦涛的分野看中共的未来
·秘密警察能捍卫“铁桶江山”吗?
·上海合作组织峰会:独裁者的盛宴
·谁是松花江大污染的罪魁祸首?
·温家宝的“大师梦”
·缘木求鱼的“革命传统”教育
·从体制外异见作者的真实处境说起——兼论鄢烈山的文风问题
·公审邬书林为期不远
·没有民营媒体,何来新闻自由?
·谁把网络当作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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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光的背面》之十一:墓碑之美


   墓碑之美
   一开始我就问自己,到底建一座纪念碑的意义是什么,尤其是一座二十世纪的纪念碑的意义是什么?当宝贵的生命首先成为了战争的代价时,这些“人”无疑是第一个应该被记住的。因而这项设计的主体肯定是“人”而不是政治。只有当你接受了这种痛苦,接受了这种死亡的现实之后,才可能走出它们的阴影,从而超越它们。就在你读到并触摸每个名字的瞬间,这种痛苦会立刻渗透出来。而我的确希望人们会为之哭泣,并从此主宰着自己回归光明与现实。假如你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就永远无法从中解脱出来。所以一座纪念碑应该是“真实”的写照。首先要接受和承认痛苦已经存在,然后才有机会去愈合那些伤口。
   ——华盛顿越战纪念碑设计者林璎

   华盛顿是一个年轻的城市,也是一个古老的城市。说年轻,是因为它的城市规划甚至晚于美国的建立,与西安、罗马、伊斯坦布尔、开罗、耶路撒冷等具有数千年历史的五大文明古都相比,它的历史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间;说古老,是因为它见证着美国两百年来历史的进程,这里集中了若干美国历史上最为重要的历史纪念碑,漫步在华盛顿市区,俨然就如同漫步在一部活生生的美国历史书当中。
   华盛顿是一座规划相当严密的现代城市,由于它只负担政治首都的功能,所以没有像一些发展中国家的首都那样漫无边际地膨胀。在美国,华盛顿仅仅是一个排名在五十名之外的中等城市。一个超级大国却只拥有小的首都,背后有些“举重若轻”的味道。华盛顿的城市规划是方格加放射线布局,这种设计贯彻了民主的价值观念,使得每个居民都能感受到平等和舒适。这里没有绝对的中心,不像某些国家的首都,一环、二环、三环、四环、五环,环环扩大,却都围绕着中心的“皇宫”展开。最后,造成了交通的严重堵塞和城市功能的异常混乱。
   当然,就游览而言,华盛顿还是有一片历史人文景点集中的黄金地段。代表立法权力的国会山庄和代表行政权力的总统府白宫,分别位于两组放射线的中心点上。国会山庄实际上算不上“山庄”,只是建立在一个有小小坡度的高地上而已。而白宫之“小”,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中国许多县一级的党委和政府的办公楼就比之恢弘和威严得多。然而,这并非我们的骄傲。
   “九•一一”以后,普通人参观国会大厦和白宫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这两组建筑的前面都安置了厚重的水泥墩,以防御汽车炸弹的袭击,守卫的警察也明显增加了许多。我没有排队等候参观,因为还有我更感兴趣的地方:以这两组建筑为基点,向西南按中轴线延伸,是两条宽广的绿化带,而其终点分别是林肯纪念堂和杰斐逊纪念堂。在这两个轴线的交叉点上,矗立着华盛顿纪念碑。
   华盛顿纪念碑高一百六十九米,是一个放大了的埃及式的方尖碑。当年,规划师严格要求,华盛顿全城的建筑高度都不能超过八层。此后一百多年里,后人在修建新建筑的时候一直严格遵循这个准则。直到今天,华盛顿纪念碑依然是全市最高的建筑,它显得玉树临风、卓尔不群。在埃及,方尖碑是王权的象征;而在开阔、疏朗的华盛顿市中心,方尖碑却具有了一种落落大方的现代气质。
   此碑从一九四八年动工修建,直到一八八四年才完工。其内墙镶嵌着一百八十八块由私人、团体及全球各地捐赠的纪念石。其中一块刻有中文字样的石头,是当时的满清政府赠送的。纪念碑的塔尖直指蔚蓝的天空,隐喻着华盛顿刚毅卓绝的品格。美国人用这样一种朴实无华的方式来纪念他们的开国之父:这里没有故意放大若干倍的塑像,因为人们敬仰的不是华盛顿的肉体,人们不愿意把对华盛顿的纪念变成一种庸俗的个人崇拜。纪念碑释放出这样一种信息:你要沿着碑尖的方向往天上仰望,无论如何伟大的人,在上天面前都是卑微的。人的才华和品质是上帝赋予的,人的作为乃是彰显上帝的美意。
   与国会大厦和白宫一样,林肯纪念堂是一座典型的希腊式建筑,好像白色的巴特农神庙。从文化渊源上来说,美国的开国元勋们大都是希腊文明的崇尚者,他们认为古希腊是民主的摇篮和公民社会的典范。的确,一看到希腊式的建筑,我的心中立刻就浮现出了“民主、自由、宪政、共和”这样的一些高贵的词语来。
   林肯纪念堂的阶梯上,零零散散地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显然,人们没有把这里当作一处“神圣不可侵犯之地”。三五个警察在广场上轻松地聊天,而不是像化石一样笔直地站着。旅美学者陈奎德陪同我进入纪念堂里面,大厅里没有金壁辉煌的水晶棺,只有一尊用汉白玉雕塑的、与真人差不多大小的林肯塑像。林肯坐在椅子上沉思着,雕塑家抓住了一个相当生活化的瞬间,还原了林肯“苦难之子”的本色。纪念堂的四壁镌刻着葛底斯堡演说等林肯的名言。林肯提出的“民治、民有、民享”的思想,后来成为美国政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最近的几次民意调查中,林肯在“伟大总统”的排行榜上名列榜首。
   纪念堂的地下一层,还设有一个小巧而精致的展厅,里面长年展出林肯的珍贵遗物及各个时期的照片。这位出身卑微、相貌丑陋的男子,凭其信念及理想,改造和拯救了美国。这里同时展出的还有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的资料,墙上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我也有一个梦想”的著名演讲。马丁•路德•金那激情四溢的话语和群众那雷鸣般的掌声,使人们仿佛回到了那个沸腾的时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丁•路德•金手上接过的正是林肯的火炬。这两位伟人都是为了平等、自由与人权而献身的先驱者,把他们放在一起纪念再适合不过了。
   我站在纪念堂的阶梯上,向正前方望去,乃是一个宏大的长方形的人工水池。这里正是当年马丁•路德•金组织百万人向华盛顿进军的集合地点。在电影《阿甘正传》中,阿甘和女友珍妮就是在这里久别重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那一刻,爱与自由水乳交融。这个广场和这个水池,都见证了美国人追求自由的曲折历程。
   林肯纪念堂的南侧是韩战纪念碑。名曰“碑”,其实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碑”,而是一组与真人差不多大小的美军战士的铜像:若干美军士兵在青青的草地上弯腰前行,他们穿着厚厚的雨衣,背着巨大的行囊,手持步枪,以犬牙交错的队形向艰难地行进。陈奎德告诉我,如果是在冬天,地上积满厚厚的雪,连雕塑身上也都覆盖了一层雪,那时的场景就更接近朝鲜战场的真实情形了。在这组雕像前面,还有一块平躺的石碑,石碑上刻有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箴言“Freedom is not free”,意思即是“自由不是白白得到的”。确实,美国建国两百年的历史证明:自由要靠争取和战斗才能获得,有时甚至得付出生命代价。碑石上还镌刻了这样一句话,当年这句话在士兵们中间口耳相传:“我们很自豪,当我们的战士要去一个他们从不知道的地方保卫自由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的犹豫。”在旁边一人多高的黑色大理石画廊上,镌刻着一组又一组战士们作战的画面。浅浅的雕刻若隐若现,人物大都是一些年轻英俊的脸庞,一张接一张的笑脸被战火吞噬了,怎能不让人的内心感到一种撕扯的痛苦呢?
   很多年轻的父母带着小孩来到这里,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沿着漫长的碑石画廊踉踉跄跄往前走。孩子们睁大眼睛盯着士兵们的画像,似乎看得津津有味。而成人的脚步显得沉重了许多。对于美国人来说,韩战是一段既充满痛苦也不乏荣耀的历史。直到今天,历史学家们对韩战的是是非非依然众说纷纭。而普通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不必对韩战作出最终的、黑白分明的结论,他们只是来缅怀一个个曾经活力四射的年轻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而生命与生命之间又总是相关的。无须焚烧纸钱,无须痛哭流涕,无须呼天喊地,而是用心灵去感触、去拥抱,这就是美国人“扫墓”方式。
   与韩战纪念碑遥遥相对的是越战纪念碑。与韩战纪念碑相比,越战纪念碑显得更加大胆和前卫。它由两片黑色的磨光花岗岩石墙组成,两翼均为两百英尺长,东翼指向华盛顿纪念碑,西翼指向林肯纪念堂,在平面上相交成一个“V”字形。在立面上,纪念碑并非拔地而起,而是陷入地下。从入口处开始,是平缓的下坡通道,参观者在黑色大理石墙上死亡者名单——按照他们战死的时间排列——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而随着下陷深度的增加,旁边碑墙的高度也在增加,碑墙上死者的名字同时不断增多。到了中间的临界点上,坡度变成逐渐地上升,旁边碑墙的高度也开始降低,碑墙上死者的名字同时也不断减少。
   整个越战纪念碑仿佛是一只大鹰的翅膀,凌厉地从地下飞升起来。参观者不知不觉间进入地下,然后又从地下升上地面,在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次生与死、光明与黑暗、天堂与地狱的轮回。“尘归尘,土归土”,碑墙上五万多名死者,仿佛都在与你对话,你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越战纪念碑的设计者是华裔女建筑师林璎,她这样叙述自己的设计理念:“我想象自己将刀刃切入地面,并将切口翻起;一种原初的暴力和痛苦就在那时被治愈了。草皮会慢慢生长起来将其覆盖,但那个切口将成为地面上一道平坦、光滑和明亮的表层,像在一个晶洞上切开的口子,然后将四边磨光。名字就是这座纪念碑的全部,无需再添加任何修饰。”这也是一种美国式的价值:名字的意义大于抽象的概念。刻满名字的碑墙又像镜子一样,这也贯注了设计师的匠心:首先,死者的名字会带给每一个人回味和记忆;其次,这面墙又不仅仅是一长串死亡者的名单,它还给人们一个机会看到从那些名字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是的,名字就是一切,在这包含了五万个名字的名单中,每个名字都是不能忽视的。这个纪念碑并不试图完成炫耀、赞美或者批判、谴责,它只是在申明每一个生命的尊严和宝贵。只有尊重每一个人,才有“人民”的权利的存在。
   我看到许多名字下面都放着一束鲜花,或者插着一面小国旗。有一个叫“约翰”的战士的名字下面,放着一张手绘的贺卡,上面写着:“约翰,我们一直在等待你回家。”这样的句子让人心酸。好多人都在仔细寻找自己亲友的名字,寻找那熟悉且挚爱的名字。而要从五万多人中找出一个名字来,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奎德告诉我说:“有关部门特意出版了一本名单索引,像字典一样标注出名字的方位,引导人们去寻找亲友的名字。”
   盛夏灿烂的阳光照耀在碑墙上,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我沉迷在生与死、黑与白、梦境与现实之间。林璎成功地实现了她的预想:“它将成为一道边界,隔离着我们的世界和另一个更详和、更隐秘的遥远世界,所以我选择黑色花岗岩体现沉思与安宁。它从来不是一堵墙或一个独立的物体;它在我眼里是大地的一角,是被掀开的一侧土地。反光的岩石表面使整个公园的空间比原来增长了一倍,并且呈现出两个世界,一个我们的世界和另一个我们无法介入的世界。两面墙翼分别指向林肯纪念碑和华盛顿纪念碑。我希望通过联接这两个美国的象征性建筑体现出过去与现在的统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林璎不仅是一名建筑师,而且还是一名医生——她在用这座纪念碑治疗美国历史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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