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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青山——李元龙案辩护散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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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即兴“立法权”——我的申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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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即兴“立法权”——我的申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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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念国民党反革命罪邪咒——我的申诉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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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钱六十逞英雄——贵州毕节老年苦力大背箩写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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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蜕化变质”——兼作退团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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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泪纷纷
·究竟谁在造谣、诽谤——我的申诉之五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前期病兆——我的狱中日记之二
·“无论怎样,我都等你回来” ——我的狱中日记之四
·祈祷声中,中秋节晴转阴雨 ——我的狱中日记之三
·令人费解的释放和监视居住——我的狱中日记之五
· 判我为敌的九大悖论——我的申诉之六
·“买身契”成了卖身契——我的狱中日记之六
·写在5.12大地震的第五天
·我想把中国的“普金”们塞进地震废墟下面……
·为三赢的降半旗叫声好
·《灾难铸就伟大的中国》的九大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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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奥运会办成无国旗奥运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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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善从恶,重新做人?——一个文字狱受害者的狱中诗歌
·含泪泣问:到哪里起诉离弃子女的国母亲、党妈妈?
·飞出牢笼的"反动梦"
·一个刑满释放人员看“躲猫猫”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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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泣问苍天
·纪念六四,何用“乱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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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上“爱心颈巾”,我将招摇过市
·“跪谢警察年”折射出的警察特权思想
·“暴力袭警”获得巨额赔偿的特色启示
·美国的月亮,它为什么比中国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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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青山——李元龙案辩护散记(上)

爱如青山——李元龙案辩护散记(上)
    李建强
   不肯出狱
   还有4个月的时间,李元龙就将囚服去身、阳光重沐。两年前的9月9日,他以当地党报记者之身,被冠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刑事拘留。一年前的7月12日,他被定罪判刑。四篇文章两年刑,贵州省毕节地区中级法院制造了该地21世纪的首起文字狱。而我,正是这起案件的辩护律师。

   根据大陆的司法惯例,获刑的人可以通过减刑提前释放,前提是必须“认罪伏法”。春节之前,李元龙的妻子杨秀敏女士来电话,谈到李元龙也获得了这样的机会。狱方表示,如果李元龙满足了某种条件,可以在春节前释放“回家过年”。
   杨秀敏跟李元龙可谓恩爱夫妻。杨秀敏比李元龙小很多,因为仰慕李元龙的正直,李元龙离异以后,还是姑娘的她不顾家庭和社会的不解和反对毅然嫁给了他,和他一起抚养前妻留下的儿子。很多人都知道李元龙是个有才华的记者,但几乎没有人知道杨秀敏也是个才女。李元龙被判刑以后,杨秀敏给我写了一封信和一篇写给丈夫的文章,辞采俊美,行文典雅,让我十分惊讶。
   我听出了杨女士欢欣的情绪,也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却又不敢乐观。我们就具体操作商榷了一番,杨女士最后表示了自己的忧虑:我担心李元龙不会接受啊,他那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是的,这也正是我的担忧。我跟他交谈过,他虽然是个温和的人,但是在对自己行为的价值判断上,神色坚定,口气决绝。
   果然,此后就没有了他的信息,春节以后,杨女士也没有再来电话。我也不忍心去电话询问,我知道,他肯定要坐满“法律”给他的2年刑期,来证明自己对信念的忠诚了。
   初担大任
   李元龙,1960年8月24日出生于贵州省毕节市,汉族,大专文化,毕节日报社周末特刊部编辑、记者,因涉嫌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于2005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监视居住,9月29日被逮捕。2006年7月12日被贵州省毕节地区中级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因不服上诉,同年12月13日贵州省高级法院裁定维持原判。现在毕节地区公安局看守所服刑。
   与其他异议人士的案子不同,李元龙在被捕之前,在网上默默无闻,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一个贫困落后闭塞的西南地区小报记者的存在,他的名字和他的被定罪的文章正是因为他的被捕才在互联网世界广为流传。如果说他的文章具有某种“煽动”效应,那么,正是逮捕他的贵州省国家安全厅把这种效应千万倍地放大了,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真是一个讽刺。
   独立中文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有一项工作职责,就是对中国大陆因言论入罪的作家、记者提供法律救助。贵州毕节记者李元龙先生因言入罪,正好符合救助条件。我本来不是狱委会的法律顾问,上海的郭国汀律师担任这个职务,他2005年去国之后,由我接替。独立中文笔会的秘书长张裕先生委托我联系李元龙先生的太太杨秀敏女士,杨女士开始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已经在当地请了一个律师,但是不太满意。后来当地的朋友给她出主意辞掉那个律师,请我来做这个案子。她来电话跟我商量,我告诉她最好不要辞,因为第一,一个被告人可以最多请两个律师,有当地律师配合不是坏事。第二,当事人自己提出辞掉律师,属于首先违约,不能追回律师费的。她接受了这个建议,并寄来了委托书。这样我就成为了李元龙先生的辩护律师。后来证明这个决策是正确的。
   承办李元龙案件之前,我做过罗永忠案,但只是二审,并没有出庭。做过杜导斌案件,但因缺乏经验跟警察发生冲突,中途夭折。短暂地接触过张林案和师涛案,但只是跟当事人见过一面,都没有实际出庭辩护。该案和几乎同时承接的杨天水案件是我独立为主承办的两大政治案件。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好在秘书长张裕先生虽然是理学博士,却对法律有精湛的研究,通过网络帮我研究案情、制定辩护思路、修改法律文书,给了我巨大的帮助。
   2005年3月13日,我飞去贵阳。此前我已经知道贵州是中国民主党的一个重镇,有不少活跃的民运人士。当时我对他们还有顾虑,担心他们介入会对案件产生不利影响,再三要求杨女士不要跟他们接触,我去贵阳也不准备见他们。杨女士有些犹豫,但是仍然答应了。
   我出机场大厅已是深夜,杨女士和她的两个亲友在大厅里迎客的人群里等我,我的北方面孔让他们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们赶紧帮我拿行李上车,大家都有些一见如故的欢欣。
   去毕节还有400多公里的山路,大家决定住在贵阳,明天再走。杨女士他们说当地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为了照顾我只好说普通话,她说的很慢,但是很标准,很清晰。
   她问我:“您以前来过贵阳么?”
   “来过,短暂停留。”
   “在当地有朋友么?”
   “没有。”我微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法大的一个同学是贵州省科技厅的副厅长,就住在贵阳。但是我现在做这样的案子,又是这样一个暧昧的身份,他恐怕连认我的勇气都不会有了,说了有什么意思?
   “李律师,您可真年轻!”杨女士一脸微笑。
   杨秀敏30多岁,个子不高,戴个眼镜,很有知识女性素朴淡雅的风韵。
   我说:“我可比你大多了。”心里一阵苦笑,我人过半百,饱经沧桑,却体质慵弱,加上长着一张白脸,总是给人不沉稳、不老练的印象。
   当晚我们简单吃了点当地的小吃,住在一家有网线的宾馆里。可是网线老是接不通我的笔记本,白白多花了我300多块钱。
   3月14日我们赶到了毕节市,杨秀敏让我住到她家里去,我觉得不方便,推辞了,自己找了一间相对宽敞而且有网线的宾馆住下。
   毕节奇遇
   杨秀敏在当地请的律师姓陈,西南政法大学的毕业生。原来在当地法院当法官,后来辞职开业做律师,是当地的名律师。
   杨秀敏对我说,陈律师据说很有水平,但是脾气也大,因为经常去找他,耽误他打牌,他很不耐烦,几次提出要解除合同。我劝慰她说: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大。有本事而又有些挫折的人,脾气就更大。这个案子当地的律师敢接已经不容易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杨带我去见陈律师。陈大约40岁,个子不高,思维敏捷,口才极好。聊了几句,他就问我的学历背景,原来他从网上查到我在政法大学读过研究生。我如实相告:我的律师资格其实是自学混出来的,与你们科班出身的不能比,读研究生就是因为水平不够而去补课。他就哈哈大笑,可能感到我还坦诚,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谈到案子,他说:这个案子是当地的大案,高度敏感,办案单位又是安全局,不是有人相托我根本不会接。我不像你,辩护完了拍拍屁股走人,我还要在这里吃饭啊。
   我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他又说:老兄,我实不相瞒,我做了10年法官,又做了这么多年律师,为人又随便,在这个环境下,把柄非常多。我也是法律人,也曾有改造社会的理想,我对李元龙这样的记者非常钦佩,对你为他无偿辩护非常敬仰。但我自己是无法放开做的,我想,你既然来了,我们不妨换换位置,你做主辩,我来配合,如何?
   我给李元龙辩护并非无偿,而是笔会出钱,但是我懒得并且也不方便跟他解释。对他的要求,我表示接受。
   他又说:“你看,咱们是不是跟安全部门接触一下?你这么远来,人生地不熟,互相交流一下有利无害啊。”
   我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杀气,脑海里如电闪雷鸣般计算了一下利害得失,觉得还是接受有利,就说:可以啊,什么时间?你来安排吧。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轻易答应,反而迟疑了一下:“这样吧,你先回宾馆,晚上我请你吃饭,卷宗我会复印一套送给你。”
   告别陈律师,我自己先回了宾馆,杨秀敏则回了家。
   晚上6点,陈律师开车到宾馆找我。进了房间,见屋子宽敞、豪华,就说:不错啊,这可是毕节最好的宾馆了。不愧是大地方来的律师,有气魄。
   我苦笑:我住进来,不过是因为它是毕节唯一一个有网线的宾馆而已,而我的电脑没有无线上网设备,我又必须时刻与朋友们保持网上的联系。
   我问他:跟安全局接触的事联系了么?
   他突然吱吱唔晤,“这事以后再说,今晚我几个同学来了,咱们去吃饭吧。”
   “你们同学聚会,我去合适么?还是算了吧。”
   “那怎么行?你别说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就行。别提李元龙的案子,也别提你从青岛来。”
   我感到好笑,又不忍拂其意,就说:好吧。
   临走的时候,他让我带上电脑,并说宾馆不安全。
   毕节很小,几分钟就到了那家饭店,天下着小雨,我抱着电脑出来,陈律师说:电脑放到车后面吧。
   我很意外:“这是为何?”
   陈律师脸色严厉地说:“你放到车后丢不了,抱着喝酒不怕丢了么?”
   我心里豁然明白过来,就把电脑交给他。我的电脑里就是一些为这个案子搜集的资料和法律文件,没有什么可以保密的东西。
   我跟陈律师进了饭店的一个大包厢,里面满满坐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个个派头不凡。陈律师把我介绍成“北京来的张律师”,而他的那些朋友,他给我介绍说大都是局长、县长、队长、庭长什么的,统统都是他的同学。可是我觉得除了一个显然很年轻的女士之外,其他人都比他要年长五六岁的样子。陈律师跟他们说当地的方言,有人问我,你能听懂么?
   我摇头,傻笑。其实我走南闯北,贵州的方言至少也能听懂30%。
   他们见我不懂,开怀畅饮、放心畅谈,我隐隐听出们的在谈李元龙的案子。
   菜全是辣的,好赖我搞不懂,酒全是300多一瓶的茅台,我喝了一杯就放下了酒杯,无论他们怎么劝也坚决不喝,因为我知道这种中国最厉害的烈性酒,自己3杯下肚就会不省人事。我身负重任,岂敢造次?
   陈律师和他的同学开怀畅饮,喝掉三四瓶的样子。我当时就纳闷,陈律师介绍的时候,没有说谁是企业家之类,全是党政司法官员,根据我估计他们的工资没有人会超过3000元,我觉得这顿饭如果不是公款招待,一定要陈律师买单了,如果这样,这个人情就大了。
   他们喝的正欢的时候,一个女孩出去了一会儿,我也借洗手出门看看,以证实我的猜想,我果然发现陈律师的车不见了。
   这顿马拉松式的饭吃到10点多才结束,居然不是陈律师买单。
   陈律师和他那两个比他要大上10岁的同学一起开车送我去我住的宾馆。这家毕节市最豪华的宾馆附带洗浴中心,他的两个同学要去洗澡,我说我房间能洗,就不去了。陈律师死活不干,也不给钥匙开车后锁,我只好跟他们去洗澡。我洗了10分钟,趁他们不备,自己结帐回了房间。反来复去睡不着,手机也开着。心里想,这个地方做律师真不是人干的事!
   大约1点多,陈律师来电话问:你怎么自己先走了?
   我只能继续装傻说自己坐车太累了,先休息。
   陈问:电脑今晚还用么?我大约还要喝一个小时的茶。我说:你随便,今晚送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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