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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经济体”/2、“以农为本”是现实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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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经济体对“以农为本”的经营方针的选择,并不仅仅是因为政府的提倡,也是自身在其经济活动中获得的认识。对於这一点,我们必须结合家庭经济体的基本经营特征来看。

    家庭经济体的基本特征必须是独立的和自由的。离开了这两条,就称不上“个体户”。所以个体经营可以是开餐馆、开旅店、开农场、开工场、做生意等等。当然,二千多年前的社会分工还没有我们今天这样细,服务业不发达,所以那时个体户致富的主要途径就是要麽农业,要麽工商。

    汉代实行的是“自由经济政策”,故所有行业都可以是发财的途径。但这些所有途径中总还要有一个比较,就像今天的投资者,总是要比较一下,看哪一个领域投资见效快,收回资金时间短,投资者才把资金放出去。

    对当时的这一比较,司马迁在《史记》里曾有过记载。他说:“人们要想由贫求富,种田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整天在家里绣花,不如整天在市场上逛来逛去寻找机会。这些行当都能使人发财,不过比较下来,这些都还只是未业,都是穷人致富的方法。”【6】

    种田很辛苦,利又薄,所以很难富起来,而做工的总得靠人来出资或去开辟市场,所以总是为别人做,这不合中国人的习惯。而且做工和经商都有个市场问题,所以是有风险的。在市场上通过招摇撞骗去发财,这是中国传统道德观念最看不起的。所以说这些行当都是“末业”,而这些“末业”通常由没有本钱的人所采用,所以说是穷人致富的方法。

    传统上家庭经济体对“末业”之所以是“末业”的认识,归纳起来就是两条:第一、有风险;第二、既会危害到别人,也会危害到自己。所以司马迁评论汉初的情况说:“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给,则贤人勉焉。”【7】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当时的聪明而正直的人在寻找一种既要致富,又不要上面两条的方法。

    这种思想在中国起根,并不能说中国人没有冒险精神。看这一历史现象时,不能离开当时中国社会的基本经济单位是小而又相互独立的家庭经济体这一事实。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整个社会都是“个体户”。国家的稳定就建立在个体经营的稳定这一基础之上。这些个体户以小本经营为主,经不起风险。冒险投资,它可能让你发财,但也可能危害到你,或者最终毁了你。所以,对于“末业”,说到底就是一句话:“靠不住”。

    那麽,所谓“本业”就是靠得住的事业。在中国传统社会,一般家庭经济体视“农”为“本业”,视“商”为“末业”。“末业”就是靠不住的事业,或者说,靠不住的就只能是“末业”。所以司马迁才认为:家庭经济体在其经营过程中既能致富又不给自己带来危险,这样的路子就被社会上的贤人们大力提倡。

    总之,比较下来结论是:“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8】

    中国传统上的“本富”就是指农田经营致富,也就是地主之富,“末富”是“工商之富”,“奸富”指的是骗人钱财之富。

    所谓“富”就是对财富的占有。而财富占有一般只存在两种形式,即动产与不动产。动产的最主要的形式是钱财,而不动产的最基本的形式是土地和房产。所以说,讲“富”,要麽是占有钱财,要麽是占有“田宅”。而在田产与房产中,中国传统上又更重视田产,并把它视为“本富”,因而在传统上把土地视为恒产的主要形式。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认识,我们可以参考张英在其《恒产琐言》中提到的理由:【9】

    其一,与其它财富形式相比,其它财富都不容易保得住。屋子久了也会颓,衣物久了也会破,“独田之一物,虽百年千年而新。”当然,张英之所以能这样看田产,这与中国传统上发展了“精耕细作”的农业生产方式是分不开的。以农家肥为基础的“精耕细作”的农业生产方式在今天西方称为“园艺式”生产方式。它的最大特点是能使开发出来的土地越种越肥。这一技术与秦汉以前实行的完全依赖土地的自然肥力的“休耕制”和现代时兴的依赖化肥的“化肥化农业生产方式”完全不一样。这些生产方式都只能使土地越种越瘦。越种越瘦的土地当然不能说是“虽百年千年而新”。

    其二,田产“不忧水火,不忧盗贼,不劳守护”,而其它钱财珍宝最“易招速祸”,或毁於水火,或失於盗贼。

    其三,土地必须要通过劳动才能有收获,因而它决定了拥有土地的家庭成员必须参加劳动或参管理。在参加劳动和管理过程中,使人知道了粮食“来源之不易,自知浪掷之可惧。”这一条实际上是说,拥有田产的家庭成员一般可以避免那些拥有钱财的家庭成员容易染上的挥霍、浪费、炫耀等恶习。因为他们没有东西来供他们挥霍、浪费和炫耀。

    张英是清代人。我们在这里之所以提到他,是认为他总结的较为实在。同时我们也相信,他的这些思想,在整个皇帝制度时期都是存在的,因而有代表性,并不会只是清代才有。

    以上这些认识我们可以看成是中国传统上地主们的认识。而实际上,它涉及到了为什么中国传统上富人们喜欢对土地投资的问题。

    货币在进行投资时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资本”。中国传统的家庭经济体并不像今天许多人所说的那样,不对工商进行投资。家庭经济体以“发家致富”作为自己的经营目标,哪里可以发财就向哪里进行投资,怎麽可以相信说家庭经济体不对工商投资哩!

    问题是,当家庭经济体致富以後,“资本”又变成了“财富”。如何保存“财富”呢?买进田宅当然是最保险的做法。因为“财富”通过“田宅”这一形式来保存,首先保证了自己的吃、穿、住的问题,同时又不易受市场的左右,因而也不冒市场货币价格波动的风险。由於土地有各种好处,所以土地就被家庭经济体看做是“财富”的基本形式。无论从事哪一个行业的,发了财後都是买地买房,最后都成为地主。土地经营也就成了家庭经济体致富的基本表现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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