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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天琪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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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媒体和外交部对中国处死藏人的反应
·北京杀害藏人,播种民族仇恨
·论伊拉克战争的诡吊
·桔色信号 –美国安全吗?
·卡斯特罗,最后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对伊战争的另一个包袱:库尔德问题
·共产主义的幽灵依然在巴尔干半岛徘徊
·从战俘的命运看文明和野蛮的分野
·伊拉克流亡人士谈国家的重建( 廖天琪译 )
·伊战后欧美之间应重修旧好
·美公司为中共安全系统打造电子长城
·权力的傲慢 VS. 文人的谦卑 ——写在“七.一”之前
·掩盖在科技外衣下的野蛮司法
·中亚地区棋盘上的新布局
·言论和新闻自由不能向“生存权”让步——德国总统访华批评中国的人权
·“九一八”的反思
·布什总统在国家民主基金会庆典上的讲话
·克里姆林宫的权钱斗争
·班旦喇嘛的今生今世
·温家宝临别赠言的诡吊
·杀人魔毛泽东(廖天琪译述)
·贩卖尸体的第一大国——中国
·二二八启示录
·她们使中国重获失去的尊严
·且说切尼讲话被肢解
·石油和国际政治
·北京人应该天天都去天安门——纪念六四十五周年
·《雪山下的火焰》序幕 (廖天琪译)
·《雪山下的火焰》第一章 彩虹下 (廖天琪译)
·香港大游行 百年梦难圆
·人道性的否决 ——美国会拒拨款支持“强制性计划生育”
·从红色娘子军到黄色从业员
·爱国主义让美国人做出选择
·阿拉法特后的中东危机和契机
·好个风萧萧兮易水寒
·中国人权与计划生育问题听证会纪实
·施罗德也会卖掉自己的祖母
·读文贯中的“饱受磨难后的思考”之思考
·是天籁、丧钟还是海市蜃楼—— 评布什就职演讲
·他死了,但依然不自由
·《反分裂法》?何苦!何用?
·“流亡者新人类”- 热比娅
·北京借反日来杯葛安理会改革
·胡连的政治“强奸秀”
·十四周年祭
·摒弃碰撞 致力交融— 第71届国际笔会大会上笔会秘书长的报告
·笔会、作协与巴金
·中国政治史上的“光荣革命”
·赤龙对黑鹰 – 中美贸易的困境
·贼喊捉贼——中共栽赃热比娅
·德国的“颜色革命”失败
·告别施罗德
·当草根和精英结合时…— 中国的律师们站到维权第一线了
·让中国人有宗教自由!—— 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的调查报告
·布什访华先声夺人
·论共产党文化的异象—— 兼论民主女神之浴火重生
·艺术、娱乐与政治
·刘宾雁和科培列夫
·一念之差的电子长城和柏林墙
·华府春意闹——踩扁、抬马、迎胡
·掠夺死囚器官何时了
·从白宫三人行看宗教自由的生机
·足球+啤酒=德式爱国主义
·生若蝼蚁死亦哀
·仲夏夜的噩梦——格拉斯迟来的忏悔
·布什挥泪斩马稷之后
·从波希米亚的异乡人到世界公民
·大权在握的总统从来没有这么孤单寂寞过
·听哈维尔谈异议分子产生的联想
·中国人权步入蛮荒时期
·“别人的生活”就是他们的生活
·从国际视野看藏中谈判
·个人良知高于国家利益
·向暴政讨债索赔
·塞内加尔印象和非洲妇女的写作
·达赖喇嘛是海洋也是天空
·达赖喇嘛是海洋也是天空
·从“小姑娘”到“铁娘子”——谈莫克尔及她的访华行
·两种不同境界的“人体世界”
·家丑必须外扬——从中情局丑闻看各国如何处理家丑
·从立委选举看台湾的沉沦
·血染的风采再现西藏高原
·1936-2008 奥运圣火薪火相传
·别把人祸推到老天爷头上
·劳改基金会远征香港——“同一个梦想”文化节后记
·不敢言的六四“感言”催生了两岸谈判
·仲夏夜之梦
·假大空的北京奥运
·中国在奥运会期间用铁腕掩盖丑陋的真相
·张丹红的沉沦
·诺贝尔和平奖的精神意义
·奥巴马的胜选拉开历史的新画卷
·人类史上最大的“坐以待毙”的群体——大饥荒中的中国农民
·就刘晓波被捕递交德国联邦政府和议会的呼吁书
·西方社会对中国现状的若干悬念
·新的一年献给晓波
·腊梅和报春花
·谈中国劳教和劳改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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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生活”就是他们的生活

也许是受到新教的理性主义的影响,也许是二十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自己是罪魁祸首,当代的德国人对于历史的反思是很纵深并且广被的。上世纪六八世代的学生运动,虽是因反对越战而发端,但是很快就发展成为对权威的挑战和对历史诠释的质疑。青年人不仅对政府和国家权力反叛——这演变成跟警察在大街上争锋相对、大打出手;在大学里罢课,跟老师们辩论,颠覆传统的价值和道德观;连在每个家庭中,青年人也向亲历历史的父母亲追问: “你们当时知道奥许维兹吗?当犹太人在学校、街坊、机关一个个消失的时候,你们总不能说没看见吧?”
   笔者七十年代初到德国,常常在家庭的饭桌上,经历这类的讨论。我的丈夫和他的两个妹妹是战争期间出生的德国人,他们的父亲和其他的男性亲戚都曾当过纳粹的军官。这类的“禁忌”谈话通常是没有父亲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而以母亲的哭泣告终。“他”作为战争的直接参与者,是绝口不谈这类话题的,“她”当时还是中学生,注意到班上的几个犹太女孩子一个个失踪,感到奇怪,却并没有深究。
   青年一代的人是“残忍”的,他们要知道真相,不论这会令父母亲多难堪、多伤痛和羞辱。在西方文化中,没法用“热爱祖国”、“孝敬父母”的词语来搪塞,忠孝的观念在“真理”面前都必须却步退让。

   德国战后分成两个国家,连首都柏林都被一堵柏林墙一分为二,民主自由和共产集权两种制度泾渭分明。1989年秋季东德人民抗议浪潮冲倒了柏林墙,次年两德完成和平统一。这个极具戏剧效果的历史事件并未因时间的消逝而被人淡忘。不说政治、经济、司法、和传媒方面的改朝换代的巨变,只看文化和艺术的领域里,朝野和民间都作了很多的努力来弥合伤口。大量的文学作品、电视电影都在处理这样的题材。有些新的词语出现,像西佬(Wessi)、东佬(Ossi), 怀东情结(从怀旧一词演变出来的Ostalgie)等寓意微妙的自嘲词汇,都在人们口中流传并登上大雅之堂,进入杜登词典。
   继前几年的《再见,列宁》的影片,去年又有一部以东德国安部(STASI)监控文艺界为题材的影片《别人的生活》(Das Leben der Anderen, 一般译为《窃听风暴》,由于演绎性太强,故不采用)推出。这部片子一出来,就在欧洲得到很多奖,今年又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所以引起更多的注意。值得强调的是,电影的编导是个连六八世代都不沾边的年轻人,一个三十出头的西德人,柏林墙坍塌时他才是个16岁的少年,竟然能有这样跨越时空的历史观和洞察人性的敏感度,令人觉得德国人对于东西德的统一,并不是“过去的事别提了,大家向前看吧”的马虎态度,他们还在认真地反思历史,从中汲取教训。大陆文化知识界的人士看了此片特别觉得感同身受,震撼不已。像天安门后一代的王怡、和中年一代的沙叶新等都写过文章,其中一个原因固然是因为他们自己或朋友就受到类似或同样的待遇,这部片子反映的不是“别人的生活”,就是他们的生活。另一个原因大概就是这部影片能勇于翻开历史黑暗的一面,并且直接联系到今天的现实生活。
   在中国,不仅六四是禁忌(师涛一提就判刑十年),连文革、反右也都是阿Q 头上那块癞痢,能看不能碰。七老八十的当年右派受害者,如今向夺走他们生命二三十年的罪魁祸首的党讨说法时,还得提心吊胆,弄不好又要被封口、禁笔、限制人身自由。
   《别人的生活》故事发生在东德解体前五年的1984年(让人有欧威尔George Orwell的《1984》的联想)。冷血的上尉警官魏斯勒是国安(即Ministerium fuer Staatssicherheit的简称)的一个小头目,他还同时在学校里兼课,训练学生审讯技术。他的上司兼老同学交给他一项新任务,监听、监视十分当红、并被党看好的剧作家岱曼和他同居的女友——演员丝兰德。魏斯勒是个对党国甚为忠心的一个谍报人,对一切跟党有所背离的生活和行为方式都极为敌视。这位光棍特工暗中观察岱曼和街道的孩童们踢足球、看他和女友丝兰德过着颇有情趣的艺术家生活。当他发现文化部长竟然在公家的大轿车中强占丝兰德的肉体时候,他施计让岱曼走出家门口,亲见这一情景。岱曼知道女友出卖身体是为了能继续她的演艺生涯,虽然伤心,但他本人还并未真的进入反叛的异见人士角色。直到有一天当一位同行的导演由于受不了被政府禁止从事本行职业(Berufsverbot)而自杀,他才在两位亲近的朋友的鼓励下,开始反抗。他从友人的西德亲戚那儿得到一个小号的打字机,写下一篇文章,说明东德从1977年开始就不再公布社会上的自杀数字,他的同事因被禁从业,心灰意懒而自杀。
   这篇文章在西德的《明镜周刊》匿名刊出后,对东德的官方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部长下令找出“元凶”。魏斯勒在窃听岱曼和丝兰德的这段日子里,内心有了很大的变化。他那冷漠的脸孔从嫌恶、憎恨逐渐转为惊讶好奇,他甚至开始阅读岱曼的诗集。艺术家夫妇间的真情性爱,更显出孓然一身的魏斯勒在按时计酬的妓女身上寻求慰藉的孤独和难堪。在一个小酒店里,他以观众的身份鼓励丝兰德作真正的自己,暗示她别去赴部长的性约会。
   当岱曼伤感的钢琴声从耳机里传到窃听者的耳朵里,竟然抚平了他脸上的横肉,一丝温柔浮现,铁石心肠也变柔软了。在审讯的压力下,丝兰德供出打字机的藏匿处。这时魏斯勒悄悄溜进他们屋中,取走了物证,抄家的特工扑了空。丝兰德在岱曼谴责的目光下,冲出屋子,撞死于车轮下。魏斯勒由于没有完成任务,升官不成,被贬为邮局雇员,他的上级老友对他吼道:你的后半生二十年就去天天拆信吧。
   柏林墙倒了,岱曼有机会查阅国安的秘密档案,才知道女友丝兰德不仅出卖了他,并且还吸毒,同时是国安部的线民。他还从原文化部长口中得知,自己家中密布网线,一举一动都在政府的耳目之下。那么谁当年救了他?他发觉是个国安部代号HGWXX/7的人,一名不起眼的邮差。魏斯勒还继续过他那贫乏暗淡的邮递员日子。
   一天,他看到书店海报上的岱曼,进去拿起他的新著《好人奏鸣曲》,翻开扉页,赫然发现这本书是献给HGWXX/7——当年的自己。付钱时,店员问他是否要作为礼物包装,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不必,“这是给我的书”。《别人的生活》里面的四种角色,把原东德国安部的结构很清晰地勾勒出来了:文化部长和魏斯勒的上司代表政府,是加害者;剧作家岱曼和他的文友是被监控的受害者;魏斯勒是国安部的正式雇员(offizielle Mitarbeiter,简称OM),岱曼的情人丝兰德是所谓的非正式雇员(inoffizielle Mitarbeiter, 简称IM)。
   当年东德国安部的正式特工有九万一千名,非正式的雇员——不拿正式报酬、打小报告的告密者,竟然更多,有十万,这对一个只有一千八百万人口的东德来说,真是不算少。难怪他们“成绩沛然”,制造了绵延180 公里长的秘密档案,三千九百万个档案卡片,里面记录的尽是鸡毛蒜皮的个人“反党”情事:某日收到西德亲戚寄来的食物包裹、阅读了来历不明的外国学术刊物、说了政治笑话,对总书记大不敬等等,这比大陆的个人档案材料还琐碎,简直跟小脚侦探队的流水账一般。然而可怕的是,告密者往往是自己身边亲如夫妻、父母子女、老师学生或同事邻居的人等。整个社会是一张灰色的蛛网,每个人都被网丝缠绕,只有等着国家机器那张血盆大口来吞噬自己,等待被吞噬的过程,漫长而充满恐惧。
   两德统一后,这些秘密档案由西德政府统一接受管理,并开放给民众查看,不知多少家庭和亲情被无情的真相所拆散。观察网站的作者如刘晓波、张祖樺、刘荻以及其他许多的文友,他们每天也在忍受同样的待遇。所不同的是东德的国安人员做事是偷偷摸摸,受害者往往还很天真,不知道恶狼就是身边的亲人。大陆的公安片警就根本不加掩饰,直接就坐在你家的楼下全天候侍候。被监控的异见人士也都无奈到甚至得跟这伙鹰犬共进退。 “级别”高的,甚至到出门由国安送,吃饭有国安陪的“亲密”地步。“级别”次些的,身后也老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有时候这些家伙还跟被监控者套近乎,说我们也是没办法,得吃这口饭呐。
   笔者当年在台大读书时,有次去探访病重的殷海光先生,他温州街的住宅前就有一辆出租车停着,探子司机还在读英文报纸,显见是学历颇高的特工。老蒋时代的台湾和中国大陆的监控和压制手段很类似,那就是明火执仗地下作和凶恶(这似乎是毛泽东治下中共一贯以来传统),这实在有别于西方。我并非要做五十和百步的比较,我不认为中国的公安和俄国的KGB或东德的STASI在本质上有何区别,但是拿东西方的鹰犬一比,就看出中国人的世故油滑。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下三滥伤天害理的,却仍然啃着瓜子儿叼根香烟去干,甚至还趁机揩点油,沾点便宜。他只认有奶的娘,却不在乎什么是非正邪,也没有良知的负担。有一天情势变了,主子易人了,他会说,我没法子呀,老婆孩子都靠我养呀,从而得到别人的谅解甚至同情。
   相形之下,东德国安部那些蠢物,多少还相信那套政治教条,认为自己的工作神圣,是在保卫国家安全。他们工作起来,态度虔诚,一板一眼,就像电影里的魏斯勒,他自己过的其实是清教徒一般的清贫生活。当他一旦觉悟,知道自己受了党及上级的欺骗,他会受良心谴责,同情受害人,甚至会作出舍己救人的事。据说很多原东德人很不满意这部电影的“人性光辉”的扫尾处理,他们认为国安干部没有一个会良心发现的。然而电影毕竟是艺术作品,加上这样一个光明的尾巴能加强喜剧效果,也能涤荡人心。同时表现了善恶、美丑之间并不是黑白的对立, 而是有交融互动的可能。走笔至此,不禁十分沮丧,何时中国的第五代、第六代导演能拍出一部可以跟《别人的生活》类比的片子呢?最近看了张艺谋的《满城尽是黄金甲》,这样一部耍噱头——让唐朝的仕女全都袒胸如埃及女奴,摆场面——人海战术、万头攒动、人若蝼蚁,无新意——剽窃希腊神话奥底帕斯和曹禺的《雷雨》里的“恋母弑父”情结的影片,既缺乏灵魂,又混淆史实,从人物、服装、道具、到建筑、气氛无一不背离唐朝的时代背景,是一部典型的哗众取宠、急功近利的肤浅作品。可怜其中有那短暂的用水冲洗九龙图上前夜战事血迹的一景,就有好些大陆的作者牵强附会地说这是影射天安门的大屠杀,真是天可怜见。中共政权钳制言论和思想自由,扼杀人们的灵魂,腐蚀大众的精神,中国当前文化和艺术的枯竭,到了几滴雨露,就让人误认为甘霖的地步,多么可悲可叹。
   ──《观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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