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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共生涯(九)

   
   
   缅共人民军东北军区的一支部队从果敢地区进入野人山附近,曼罕寨的掸族少数民族只要到达年龄的全都参了军。这支部队每到一个地方就主动为老百姓做事,帮助当地少数民族解决生活上的困难,深得边境地区少数民族的支持。部队每次和缅政府军打仗,缅政府军一击就垮,被老百姓誉为“神军。”
   
   这支神奇的游击队从不骚扰老百姓,与流浪在弄帕地区的国民党残军有着根本的区别,除和缅政府军作战外,游击队打击恶霸,惩治各地村公所那些坏人。听说毒枭罗星汉的果敢老窝就是让这支部队消灭的,罗星汉及喽罗星夜逃到了腊戌。

   
   听到久大哥带来的好消息,尚光巴不得马上就赶到野人山,尽快参加人民军游击队。他请求久大哥带他到野人山,可久大哥听了后只是微微地在笑,没有回答尚光什么时候才能带他走,佐笆听到尚光执意要走,什么话也不说就走出了竹楼。
   
   景哈寨和其它地方一样,夜晚的时候总让人留连往返,一幢幢的竹楼隐在茂密的芭蕉林下,微风吹动芭蕉叶,闪现出竹楼的身影。清彻见底的河水绕过寨子流入南腊河,仿佛就是少女的腰带远远地向东飘去。勤劳勇敢的爱尼族老百姓,世世代代生长在这片富饶的地方。
   
   寨子里的长辈碰上集会或只要有空闲,他们都会向后代诉说着祖先的来历,他们的祖先在许多年以前,因为战火从遥远的中国内地迁移到了这里。为躲避战乱,祖先们从中原走到云贵高原,又从云贵高原走到缅甸,走进东南亚。在祖先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代又一代的传人,这里成为爱尼族聚居的地方,这片土地赋予爱尼人一个生存的乐园。
   
   想到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尚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西双版纳再到缅甸,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自己经历多少艰辛与危难,几乎命丧异国他乡,遇上久大哥父女,让尚光感受到了人世间更多的还是爱。刚过十七岁的他,对男女间的儿女之情还存在一种无法摆脱的意识,从小接受的正规教育,让他对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微妙之处一无所知,有那么一丁点蒙胧的猜想,但这样的猜想毕竟很浅薄。他不知自己如何惹得佐笆不开心,还以为是自己只顾想着找到人民军而忽视了这个女孩子,从久大哥回来后尚光就一直没有见到佐笆。夜已经很深了,尚光沿着寨子周围转了几遍,都没有见到佐笆的半点影子,他很想放开喉咙大声地呼叫她,可惜他不敢这样做,他知道这样做会被寨子里的人笑掉牙的。最近几天,寨子里的老少都以为他是久大哥家的“阿相,”[爱尼语:意为姑爷]。听到这样议论,尚光的脸就会通红,大家看到他这付样子,笑得更加开心。
   
   尚光无可奈何回到竹楼,隔壁已经传来久大哥均匀的呼声,佐笆睡房的门敝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她跑到那里去了,尚光心里好奇怪。半个月以来,佐笆和自己就像一对亲兄妹那样亲密,只要尚光想要的东西,佐笆费尽心机也要搞来给他,她知道尚光特别喜欢吃罗非鱼,只要有空,她就到河里去捉罗非鱼,然后洗干净,擦上许多不知名的调味料,再用竹片穿起来,放到火塘上慢慢烤熟给尚光,而且非要看着尚光吃完,然后开心地跑开。
   
   久大哥看着两个孩子在一起嘻闹,他也很高兴,只要上山打猎,他就要带着两个孩子去,教给尚光一些抓野味的本领,教他如何将凶狠的竹鼠从洞里挖出来,大家围在火塘边吃饭,自从尚光能起床以来,竹楼里每天都离不开佐笆开心的笑声。久大哥偷偷地对尚光说,自从老伴不幸离开他们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女儿欢快的模样。
   
   胡思乱想中天亮了,尚光睁开眼就看到佐笆苗条的身影在火塘边忙碌,自己忱头边叠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今天为什么很怕见到佐笆,他不敢打扰她,在他的心里,她就是自己的好妹妹。昨晚不知她上那里去了,尚光心里很担心,看见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尚光掀开被子穿起衣服,刚想悄悄溜下楼,没想到她端了一盆洗脸水放到阳台上,把洗脸毛巾递到他手上,为他接了缸漱口水就又到火塘边做事。当她转过身来的瞬间,尚光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清澈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晶莹的泪花,红润的脸上充满忧郁,上下唇紧紧地咬在一起,低着头从尚光身边走进房。
   
   久大哥起床后和佐笆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出去了,他用爱尼语和自己女儿说话,尚光一点也没有听懂。竹楼里只有
   尚光和佐笆在一起,两人什么话也不说,佐笆把他的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放进挎包里,挎包早就洗得发白,“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格外醒目。
   
   收好东西后,佐笆坐到尚光对面“大哥,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阿爸和我,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家时就回来看看我和阿爸。”平时很少说话只爱笑的佐笆说了这么一通话,对尚光触动很深,看着她勉强的笑脸,尚光多想在这个充满关爱的家里度过每一天,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冒着风险踏着艰难来到异国就是为了参加人民军,他不愿就这样默默默无闻地走完生命历程,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去做。
   
   听完佐笆一番发自内心的话,尚光万分难受,短短的十多天,他和这个家,和久大哥,和佐笆妹妹结下深厚的感情。“你放心吧,我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回来看阿爸和你,你们是我的亲人,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们对我的恩情。”听到尚光的话,她含在眼里的泪水如珍珠般掉了下来。
   
   坐上独木舟渡过南腊河,对岸就是野人山,曼罕寨座落在山脚。天刚放亮,久大哥和佐笆就陪着尚光走上征途,
   尚光心情很愉快,这两天的郁闷不知上那里去了,一路上走得很轻松,只有佐笆一句话不吭跟在他后面,从没有拉下一步。
   
   中午刚过,他们到了野人山曼罕寨对岸的渡口,渡口边停放着条用一颗大树雕成的独木舟,掸族老乡就是用这样的原始小船把过河的人摆渡过去,除了撑杆的人外,这种独木舟只能乘坐一人,而且还要听从老乡的招呼,保持稳定,否则不小心就会翻到河里。
   
   站在渡口,尚光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久大哥说:“你走吧,自己多小心,有时间回家来看看我们。”佐笆站在久大哥身边没有作声,低着头反复用手绞弄着她的头发,尚光听到她小鼻子发出的抽泣,他咬住嘴唇,对久大哥鞠了一躬,看了一眼在边上的女孩子,转身登上了独木舟。
   
   迎着飞来的浪花,独木舟像箭一样冲到了岸边,尚光看见佐笆抬着手向自己不停的摇晃,每晃动一下,都让尚光犹如一枝箭穿在心里那么刺痛,他拼命地招手,让久大哥和佐笆他们回去,停了一会,久大哥迈开步伐回头走了,佐笆仍然不愿离开,在对面不住地向尚光招手告别,洁白的沙滩衬着她柔美的身驱,让尚光终身难忘。
   
   刚进到寨子外面,一股火热的气氛吸引着尚光,从寨子里传出辽亮的歌声,这歌声竟然是自己熟悉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尚光情不自禁哼起来,寨子里除了罩着统裙和围着笼具的掸族老乡,其他就是头戴五星帽的军人,有的年纪看上去还很小,五六式冲锋枪挎在肩膀,差不多枪托就要拖在地上,尚光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了光明,也看到了希望。
   
   “你为那样要当兵?”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这样问尚光,他的身后站着四个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警卫员,后来尚光才知道他就是人民军东北军区付司令员彭家声。
   
   尚光认真回答了彭付司令的问话,看得出来,他对尚光的答复很满意,“打过枪吗?”彭付司令这样问道,“报告首长,打过。”尚光满怀信心地回答。彭家声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支五六式冲锋枪,指着寨子里一棵榕树上的鸟窝对尚光说:“试试。”尚光没有说话,从付司令手里接过冲锋枪,熟练地打开保险,拉开枪机,“咔嚓”一发子弹顶上膛,他朝前迈了一步,瞄准榕树上的鸟窝“哒-哒-哒”一个点射,树上的鸟窝不见了,散落的树叶和草枝飘落在地上。
   
   “不错,好样的。”听见彭付司令的夸奖,尚光心里更加坦然,退出弹夹,关上保险将枪还给站在付司令身边的警卫员。
   
   1970年2月16日,尚光如愿以偿地参加了人民军,别提有多高兴,特别今天在彭付司令面前露的一手,让周围的战士对尚光刮目相看。彭付司令通知军务参谋,将尚光安插到人民军东北军区101部队特务连。
   
   尚光兴高采烈地到了特务连报到,直到这时,尚光才成了一名真正的人民军战士,穿上人民军军服,显得更加英俊。从现在起,他已经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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