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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儿子

她们的儿子 井蛙
   我突然想到米兰.昆德拉笔下那个兴致一来便躺在棺木里想像自己葬礼如何的人,他说那就是一个人的不朽。我始终相信昆德拉这个疯子有兴致与一口棺木邂逅一两个小时,在一天之内,相信谁都会遇上自己认为最独特的事情。很少有人倒霉到了什么事情都没干,天就黑了。
   其实,我今天是百般无聊地希望找到一两件激动人心的事情干干。比如找个人来欣赏欣赏我没事干的样子。
   于是,我坐在幸运十三酒吧的角落里,极为激动地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看墙壁。这是我喝酒前的惯例,没别的,就是被一种惯常的动作驱使着,没法控制住。我也没在意摆放我面前的啤酒其实太冷了喝了令人难受。还是喝了。今天,我穿我的蓝色呢子大衣,黑裙,白围巾,黑丝袜,黑高跟靴子。似乎天真的很冷。我感觉冷,那么它就真的冷起来了。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人们都有聚会,可我没有。看完了天花板,我转过身来看我的酒杯。吵嚷的音乐使我忘记了思考,我只是微微觉得心情欠佳。因为它有点颤,把我的手都几乎抖动起来。不意间,我看到一瓶叫“灰色天鹅”的法兰西伏特加酒。它脖子长长的,透明玻璃瓶,很高,给人带来希腊男雕的美感。如果那个喜欢玩躺在棺木里想象自己葬礼的人,再来一口法兰西伏特加,想象自己死了之后还能喝酒的样子,是否更加迷离呢?
   我的想象有点过了。
   “很喜欢你的蓝色衣服,和你的白色围巾。你冷吗”他问。我听见是男人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只是,此时此刻,我正在想象着米兰昆德拉,不想听到别人的声音骚扰我的安宁。
   “谢谢。不冷,也不热。你若冷,尽情喝,就热了。”我没抬头看他,因为,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
   “我叫库玛,你呢?很高兴见到你,你很漂亮。远远的就被你吸引了来。”
   “井蛙。谢谢啦。我刚才在思考,被你打断了。”
   “对不起。除了思考,你还在等朋友吗?”他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但是,他并不帅,也不迷人,因为是男孩,严重缺乏男人味。
   “我在等我自己。”我希望他快点走,别坐在我身旁。太小与太老的男人我都不感兴趣。
   音乐现在大得几乎听不见人说话。在这种场合里只有傻瓜才会想到谈情说爱。不过,他可真想到那儿去了。他自投罗网先道出自己二十二岁,问我二十几?我没回答,我只是说我比他大多了。能与二十二岁的男人谈什么呢?谈失恋的经历?或者调情?我看,都不行。
   “我希望与我们自己亚洲人交朋友,因为我没有亚洲朋友。我既不被认为是美国人,也不被认为是亚洲人,所以,我很讨厌那种感觉。你是哪里人?”
   “中国人。”他的肤色有点黑,但又不是黑人那种深黑,戴着圆帽帽,看起来有点像柬埔寨首相洪森。刚想及此,他说:“我来自柬埔寨,五岁来美国的。我现在长大了自己住,单身,还没找到女朋友。你呢?”像是征婚广告里的台词。
   “你父母都在美国吗?”我随便问问,因为,我对一个年纪二十二岁的男人的任何经历都不感兴趣,尤其是美国人。如果是欧洲或者别的地方的男人,或许可以交个简单的朋友,以长见闻。
   “对啊。她们都是美国白人。哦,也许你听了会觉得很奇怪。我的父母怎么都是美国白人呢?你猜我是领养的吧。是的,我的父母,哦,其实,我有两个妈妈。她们是同性恋,结婚了,一个是我的父亲,另一个是我的母亲。他们就领养了我回来。由于她们喜欢亚洲小孩,所以,就一起到柬埔寨去。当时,有一群孩子供我的父母挑选,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看上我。也许是因为我的笑容特别灿烂吧…开玩笑的,别见怪。”他难为情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我立刻放下懒洋洋的手,惊颤了一下,什么?!女同性恋的儿子?!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激动地问:
   “真的吗?你真的是女同性恋的儿子?!你的父母现在都好吗?她们还生活在一起吗?她们还依然相爱吗?”我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棺木,躺在上面喝着法兰西灰天鹅伏特加,想象着自己的,哦,不是葬礼,而是有一对同性恋的父母。
   “嗯。真的。很多人听了都很奇怪,因此,我两年前就自己出去住了,我害怕那种被人当作怪人的感觉。别的孩子的父母都是一男一女,而我的是……”他说着拍了一下我的手指,说我的手很凉。此时一个黑人男孩走过来问洗手间在哪里。他指给他看:“直走,右拐。”
   “谢谢,不好意思,女朋友,打扰你们的谈话了。”身着皮衣的黑人露齿向我致歉。我想解释我不是库玛的女朋友,但是,向这么个酒鬼解释什么呢。我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下了。
   “对不起,刚才说到哪里?”
   “哦,在意别人的看法干什么呢?由于你是独特的,所以,你也备受注目。你是特别的小孩,因此,你有特别的人生经历。不怕的,上帝挑选了你来当一对同性恋女子的孩子,他有意让你活得很特别。”我语无伦次地搬出了上帝,因为,我认为,只有这种解释才能给一个孩子以合理的想象。否则,他会想到自己的不幸或者会做出不幸的举动等等。
   “真的吗?我相信你说的。你不觉得我很怪吗?”他拉我的手热情地说道。
   “嗯。”我摇头说我把他当成一个正常孩子看待。希望他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家庭结构。
   “你亲生父母都好吗?你回去过安哥拉(吴哥)吗?我计划过去安哥拉旅行,可是,我的旅行计划总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干扰了。结果,没去成。我真渴望在安哥拉过一段浪漫的假期生活,对于我是有帮助的。”
   “是吗?你会去我的家乡吗?我也很想去,可是,我没回去过。一来,我的亲生父母都去世了,在我十岁那年。我美国的父母告诉我的,她们一直保持亲密联系。可是,我没怎么伤心,毕竟我的美国父母非常疼爱我,还有啊,我的祖母……”
   “对不起,我找不到洗手间。那是女洗手间,不是男的。你能带我去吗?我第一次来,我实在找不到。”黑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似乎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他又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他总是在我们谈得起劲时露出一张尴尬的脸。
   “……那个黑鬼是我的朋友,对不起井蛙,他喝多了。忘记刚才想要说什么了,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好像是你的祖母。”
   “……我刚才说到我的祖母,哦,对了,也就是我美国妈妈的妈妈,它爱我甚于她自己。你知道吗,她现在搬到西班牙去了。我祖母说,移居西班牙,是她年轻时候的浪漫狂想曲。现在,好了,她终于要在那里养老。不过,过两天圣诞,她会回来和我团聚一个礼拜。我也许哪一天也会去西班牙与我祖母一起生活。尽管我父母疼我,可是她们喜欢管我,我不喜欢她们跟我生活在一起,哦,不,我喜欢一个人生活,哦,不,你喜欢西班牙吗?”他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心事。通过他的脸上表情,不难猜出他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喜欢西班牙,但是,我不会在那里生活。因为,在美国,我有学业需要完成。当然,还有别的。”
   “你什么时候读完书?不用担心我的父母,她们一直很好,我的意思是她们的感情一起很好。她们相依为命,不会分开的。所以,我的妹妹会照顾她们。因为,我妹妹特别孝顺。”
   “你妹妹?”我问。
   “我妹妹才十六岁。她也是柬埔寨领养回来的,也就是领养了我之后没多久,我爸爸妈妈她们有自己的事业,经常很忙。所以,她们怕我一个人跟着保姆寂寞,就多领养了一个女孩跟我玩。我妈妈长得很漂亮,人又聪明。我爸爸也很漂亮,她是个律师。”
   “我也很喜欢你的父母。库玛,你介意我问一个很隐私的问题吗?”我没吓他说我是诗人,我说我是记者。所以,他对于我的许多问题都回答得很自然。
   “我们不是朋友吗?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乐意告诉你。井蛙,你的名字听起来很美,像你。”他甜丝丝的,真难为我了。
   “谢谢你,库玛。你父母一起住在同一房间吗?”不愧是记者啊。太像八卦报纸黄色版记者了。
   “呵,这有什么呢?她们结婚了当然一起住在同一房间里了。你真是的。她们也有性生活的。她们是正常人,不是吗?你不歧视同性恋吧……”
   黑人颤悠悠地走过来,他那样子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他说:“嘿,我头很疼,我们回去吧。对不起,女朋友,你们能否明天再聊?我需要你男友送我回家啊。”
   “你啊!给我十分钟!”库玛无奈地答应着。我沉默,不想理会这个醉鬼。
   “我也喜欢女人。”我接着说,我告诉他,我的男朋友一直不在我身边照顾我,所以,我就爱上女人了。他听了之后,一脸惊讶。他没看出我其实喝多了。他连忙抓住他的酒杯,狂饮了几口。睁大眼珠子,问我:
   “看不出来,你也喜欢女人。”库玛失望地看着我,但是,他还是保留了他对我这话的猜疑。因为,我是笑着说的。
   “不过,我不是很严重,我也喜欢男人,但是我喜欢女人比男人要多一点点。”我解释道。
   关于男女同性恋的性生活方式,我特地读了一些刊物,了解了一些,但是不够深入。我的同性恋同事加利买了很多那样的杂志,他放在桌面上,下班之后,我接着看。在他走之前,我们一直都在谈论同性恋的话题。因此,我对于库玛的父母的性生活问题,没感到特别惊慌。只是希望得到证实,我了解的资料是真的。
   “走吧!快点走吧!”黑人“嘣”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哭嚷着要离开。
   库玛不耐烦地甩开了黑人的手继续说道:
   “你以前有男朋友,现在没有对吗?他是干什么的?他为什么不照顾你的感情?他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孤独吗?他不在加州吗?”库玛脸上突然现出可爱的愁容,为他这个新认识的朋友。
   “谁知道呢?或许,他跟别的女人一起鬼混,忘记我了。或许,他根本就没爱过我。或者,别的原因吧。但是,我无所谓的,我只是觉得有点孤单,有时候,不是每天如此。我其实也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
    “你会经常来这里吗?比如周六?或者,我们是否可以继续交往呢?我渴望成为你的朋友,可以吗?你真的很好看。”他激动地拉起我的手,他说为我和他测试一下将来的命运。
   他双手拉着我的双手,他拉住我所有的手指,闭上眼睛。他要我放松,忘记一切头脑中的事情。给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数字。
   我点头。
   三十秒钟过后。我们在狂热的音乐下睁开了眼睛。我知道,我的幸运数字是6,但是,我没告诉他,为了这个神秘的结果。
   他说:“你是否想到了6或者26?”他含情脉脉地看我。
   “我只是想到了6,我没想26 。因为,你只是叫我想一个数字。”
   为这种神秘的巧合或者命运中的巧合,我们都高兴起来。这个长得像柬埔寨首相洪森的年轻人,竟然猜出了我心中的数字。我感到一阵恐慌,他大概不会是什么高人吧,能预知未来,横穿历史的天才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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