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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日记

    巴黎日记 井蛙
   
   
    天在下雨。我最讨厌的天气。一早醒来,到青年旅馆楼下用早餐。我特别喜欢旅途中的早餐。那我还没吃厌的法国面包,牛油,以及英国热茶。其实,我是拒绝吃任何动物油脂的,所以,偶尔将牛油换成果酱。这家在Hoche 附近的青年旅馆,有一后院可供阅读或者谈情说爱。夏夜或许是最好的去处,旅途中的年轻人都很真诚,似乎不真诚的人从来不出远门,然而,出了远门之后再也没有必要不真诚了。相遇的旅人都可以无所不谈,但是,谈完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就各自东西了。但是,余音犹在。因为,彼此的旅行经验和心得都被记住。相信日后也会被怀想的。
    我在这家旅馆与台湾谢家少年相识了两天。第一天我从外面回来,疲惫不堪地坐在餐室里的高脚椅上喝汽水。而他一个人正在埋头吃方便面。在欧洲初看亚洲面孔很是亲切,但是,我没主动向他问好。我正在猜测他是蒙古人,中国人或者日本韩国人之际,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此时此刻,我心里有股孤独感轻袭而来,因为是雨天之故。

    我坐到别的位置上去,望着窗外的雨景发呆。我没思考任何问题。因为,这些天来,在欧洲的流浪生活使我忘记了思考。我只是呆望,每一个进出的旅客以及街道上行走的人们。
    “你好啊,你是中国人?”他向我问好。一口台湾国语。
    “是啊。台湾人吧?”我很自信地问他。由于当时是黄昏时分,人还是很少。我们便坐下交谈了起来。像是一对忘年之交。他正在台湾师范大学就读,暑假到巴黎学习法语。现在住在鲁昂一家寄宿家庭里。这个周末出来巴黎游玩,一个人没劲,就逮住我了。
    台海政事就在这样孤独的巴黎雨天中被搬出来。我其实是因为没人说话,跟我说什么话我都会来劲的。 而他因为真的找到一个可以对话者,毕竟我年长他,而我的阅历,阅读的书大概也比他多吧。他很是高兴与我交流关于极权政治的许多疑惑和见解。我们谈到了伯杨,阿扁以及李敖。我只喜欢谈伯杨。因为我多次见过他,而他的书我也读过不少。后者阿扁是纯政治人物,李敖是非政非文类的人物。两者很难使我上胃口。谈到极权政治与文学,不可能不谈到我们都熟悉的人龙应台。言语之中,我发现台湾的少年人见识广播,独立意识与民权意识都比中国大陆的强。当他告诉我什么是政治家,什么是政客的时候,我笑了起来。我笑,因为我想起这个比喻是出自龙应台。而他说,台湾某政人连什么是政客,什么是政治家都不清楚。结果,当记者问他是政客还是政治家的时候,这位大名鼎鼎的政人却当着媒体的面说“我是政客。”
    他还说,由于阿扁是法律系出身的政要,所以,台湾总统府或者立法院里的大部分政治人物都是法律系毕业的。法律系的学生不去当律师,都往政要的办公室跑。而台湾现阶段的教师职位,别的专业人员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说明,他表明了自己的担忧,对一个年轻的台湾人而言,这个想法是非常重要的。他对于现实环境的不满,和对自己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生活产生了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综合症”是正常的。
    我没去过台湾。我只知道那些地名,其实那些地名也只是新闻意义上的词汇。我了解比较多的还是台湾龙应台的思想和她的犀利见解。对于李敖,我从来没上过心上过脑。阿扁,他竞选的时候我是很看好民进党的,但是,中国人那种“民族危机”感很快就来了。不可期望的东西太多了,仅仅比国民党时代的恐惧感要轻微。
    因此,我很厌恶谈论政治。
    第二天一早。台湾谢家少年在早餐桌上与另一欧洲面孔的少年在谈论政事。现在可不是台海政事了,而是南北爱尔兰与台湾大陆的现代关系。我端着我的法国面包,惊呆了。一阵惊呆还没醒悟过来,他们在叫我。我说我没睡醒但是由于想出去枫丹白露所以爬起来了。
    没躲过他们精彩的交谈。亚洲与爱尔兰的邂逅。法国巴黎的早晨,仍然在下雨。后院里的花草以及木桌椅都淋湿了。 我坐在爱尔兰美少年的对面,这比什么风景都让我爽心悦目。他确实太帅了,而且语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风度。他就是后来成为我的朋友的SEAMUS先生了。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在牛津读博士,我只是急切关注他蓝色眼睛里的爱尔兰,就像我以往所爱慕的爱尔兰咖啡一样。他是我诗歌里被怀想的记忆。我当然乐意成为他们之间的聆听者了。当他得知我是中国诗人之后,那双蓝色的辽阔的眼睛,可见对我非常好奇。话题还是没离开时事政治。我说我其实讨厌所有沾上极权政治的诗人作家。但是,我尊重我这个畸形文化所诞生的畸形流亡诗人的一切选择。
    流亡本来就是一个让人热爱的词语。尤其对于生活在正常社会形态下的人们。我说我不喜欢使用“人民”这个词,最大的理由是因为,我讨厌政治。
    雨点滴滴答答地继续在下。巴黎的早餐很快就在其它的交谈声中结束。我很感触我能够在我短暂的流浪生活里获得如此之多的旅行经验。我爱慕的爱尔兰咖啡,现在增添了SEAMUS的迷人微笑,他的不凡谈吐。他都柏林人的忧郁,大概在他那些勇敢的爱尔兰祖辈们的征战中留下的,现在,我只能描绘他微笑中的忧郁色彩。色彩,永远是美的。像午夜醉人的威士忌,是美的。
    巴黎的日记中,这一幕是最感人的情景。台湾谢家少年第二天就离开了,爱尔兰美男子也是第二天离开。只有我,还要逗留多一天,也就是,我将一个人在青年旅馆里孤独一个夜晚。没有语言的夜晚,房间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能听见令人发愁的雨声,敲击玻璃窗。我似乎睡得很好,我在梦中感到他们身上的温度还在离别之际的拥抱中散发到我身上。我想念我的朋友们,他们给我带来了终生难以忘怀的友谊的感动。
    花朵会诞生政治吗?我在梦里梦见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朵混含政治味道的花朵。生活本身,多么令人厌恶,然而,它却有花朵的奇异,夹杂在我们的呼吸之间,我们的记忆之间。
   
   
   2007-10-12
   SAND B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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