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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君 做一名人权律师——访郭国汀律师

赵国君 做一名人权律师
   ——访郭国汀律师
   个人简介

   郭国汀,男,1958年生于福建省长汀县,1984年毕业于吉林大学法律系国际法专业,高级律师,基督徒,上海市天易律师事务所主任。1984-1998年分别在福建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福建经贸律师事务所、香港Richards & Butler(HK)、福州至理律师事务所任专职律师。1999-2002年分别在上海市华利律师事务所、上海市小耘律师事务所任专职海事律师。2002年6 月创办上海市天易律师事务所担任首任主任。
   郭国汀律师是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中国国际商会调解中心调解员、中华全国律协海事专业委员会委员、国际律师协会国际贸易及海事专业委员会会员、武汉大学法学院兼职教授、上海海运学院海商法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中国对外经贸大学WTO研究会特约研究员、《海事审判年刊》特约撰稿人。执业20年来主办了各类经贸纠纷案千余起。经由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复旦大学出版社和法律出版社分别出版了《现代提单》、《审判的艺术》、《国际经贸的法律与律师实务》、《当代中国涉外经贸纠 纷案精析》、《国际海商法律实务》、《CIF 与 FOB 合同》、《SCRUTTON租船合同与提单》、《OMAY 海上保险-法律与保险单》、《英国保险协会保险条款诠释》等专、译著。另有:《郭国汀海商法论文集》《郭国汀代理词,辩护词自选》。在国际会议及全国30家专业杂志上发表论文案析评论200余篇。2001-2002年度被Legal 500评选为亚太地区中国最佳海事律师。 
   郭国汀是国内杰出的海事律师,学养深厚, 技艺精湛,20年的从业经历使他完全可以在这个领域里继续发展下去,但在事业如日中天之际,他却毅然转向,以出庭律师为自己的终生方向,要做一名人权律师,为实现公民的宪法权利,维护基本的人权而战!代理了“郑恩宠案”、“清水君案”等一系列具有全国性和国际性影响的案件,对“以力压服而不是以理说服的势力”(马寅初先生语)进行了顽强的斗争,无畏、无惧,有情、有力地行走在为理想而奋斗的征途上。
   
   深度访谈:
   采访时间:2004-11-28
   采访地点:上海天易律师事务所
   被访者:郭国汀
   访问者:赵国君
   
   在一本书里郭国汀律师曾经披露了自己20年来的坎坷与辛酸,艰难曲折的经历使我们为他的命运慨叹的同时,也为他的精神深深感动。他博学深思,因为思想不能见容于当下屡遭磨难,他勤奋异常,以钢铁般的意志与命运抗争,出奇出新,不甘沉沦。他有一颗博大纯净的心,从来不会为胜诉蝇营狗苟。他有着非凡的理想,选择的是一条艰难曲折的路,却一往无前,义无返顾。从他身 上,我们看到了一个卓绝不屈的灵魂,一股豪迈千古的气象,我们的时代需要这样有胆有识的大律师。他们勇于挑战,敢于承担。不愧是中国律师的希望和脊梁。
    “精神病患者”
   赵国君:当年,您从一名被剥夺升学权利的“黑五类”子弟、在穷乡僻壤毫无前途可言的下乡知青,也是一名走村串户的小木匠,有幸成了全国重点大学的国际法专业学生,可谓一步登天!内心的狂喜可想而知了。
   郭国汀:是啊,那种感觉犹如范进中举一样,我是怀着无限的好奇和渴望走进吉林大学的。校园里,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一切,广泛涉猎了大量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著作,可谓“食量惊人”。那时,我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学习处在最佳状态。四年苦读,使我成为了一名有独立思想和见解的人,我的思绪在自由王国纵情驰骋,那种愉悦心情是无法形容的。
    
   赵国君:正当您在知识的海洋畅游时,一场灭顶之灾从天而降,您突然被当作“精神分裂症”患者,关进了精神病院!天上地下,厄运突袭,真不知您是怎么度过难关的。
   郭国汀:噩梦一场!在进行了大量阅读之后,经过沉思细想,我发现了许多主流的观点经不起推敲,甚至有严重的错误,于是倡言无忌,大发议论,闯入了当年哲学、政治学、法学研究的禁区。人们哪里能够容忍我的离经叛道?我的“奇谈怪论”犹如晴天霹雳!我的“奇思怪想”就是“大逆不道”!系领导和庸医认定我[精神分裂],就这样被强行关进了精神病院21 天!天天逼我吃药,脑细胞快要杀死了,记忆力丧失殆尽,思维力几乎为零,与白痴差不了多少。想起来真可怕。原来我健壮如牛,是国家二级长跑运动员,现在变得弱不禁风。后来,当我重读哲学思想史时才欣喜地发现自己那些视为异端的观点,竟是几千年来古今中外哲学家们争论不休,没有统一定论的人类基本问题,我的 许多观点与古代先贤们不谋而合,这使我更加坚信自己的无辜,也坚信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同时,我改变了策略,先成名成家,待用知识充分武装自己以后再研究这些哲学问题不迟,否则人微言轻,人们很难接受你的观点。于是,将做大事摆在了第一位。
   赵国君:思想者常常是孤独的先行者,用李敖的话来说:他们与这个时代不是相见恨晚,而是“相见恨早”。您的经历与杨小凯先生非常相似,这位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奖的著名经济学家,也是在那个年代里,写下了《中国向何处去》的文章,险些被处死,后来被关押了十年,先知先觉者的思想对不知不觉的人来说的冲击太强大了! 后来您真是从做大事开始了,抛开观点的争论,专职从事涉外经贸律师业务20年,成功代理了一系列经贸争议案,并且致力于国际贸易、投资、海事海商、海上保险金融银行法及商事仲裁的法律与实务研究,取得了骄人的业绩。在这方面,您的经验有哪些?
   郭国汀:从当上律师的那一天起,我就下决心要在律师界干出一番事业,当时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国际律师。给我带来名气的案子是福建省宁德地区经济技术协作公司诉日本国日欧集装箱运输公司预借提单侵权纠纷案,这是我第一次主办涉外经济纠纷案,也是全国首起涉外预借提单诉讼案,争议标的额近百万美元,涉及众多法律问题,我国那个时候海商法还没有颁布,涉外海商案件的 审理处于无法可依状态,难度非常大。但我们出色地完成了案件代理工作,以大获全胜而告终。为此,在这方面就有了一点名气,找我办案的越来越多了,一发不可收拾,先后办理了许多具有全国性和国际性影响的大案、要案。如进口5000 吨智利鱼粉品质争议案、特大涉外行政诉讼案、加拿大哥伦比亚国际商事仲裁案、四百万美元货款担保合同争议案、1700万美元涉外仓储合同争议案等等。还曾经赴香港、新加坡、加拿大主办了多起国际商事仲裁案件,可以说在这方面有了一定的业绩。
    “鱼粉案”后的权力真相
   赵国君:海事案件背后往往牵涉错综复杂的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关系,以至于有律师是人类中的精英,海事律师是律师中的精英之说,在众多办理过的案件中,哪一件给您留下的印象最深?
   郭国汀:应该是“厦门国贸公司与香港联中公司进口渔粉品质争议案”。(简称“鱼粉案”)此案于1990年在厦门中级法院一审,我方全胜,1995年福建省高级法院二审,我方大败,天翻地覆之别。1996年最高法院再审,如今已过了14个年头,最高法院于1998年8月公开审理也已经过了7年,却仍不作判决(南郭注:如今(2007年11月)已18年最高法院仍然拒绝下判!。与其说是法律之争,不如说是权力与关系之争。我和我的当事人仍在仰望星空!但我始终对此案充满信心。我坚信:此案必将成为中国司法公正或司法不公的一个典型判例。因为此案我得罪了主办法官,开罪了最高法院的院长们,但我相信他们并不了解真相,一旦知道真相,也就不会对一个坚持真理的律师耿耿于怀。
   赵国君:那真相是什么?
   郭国汀:此案争议标的额巨大,涉及5000吨鱼粉品质纠纷,联中向国贸索赔76万美元违约损失,而国贸则向联中索赔105万美元。双方律师阵容强大,对方律师是我国著名的一位一级律师,我和北京的唐交东律师代理是香港联中公司。 当时许多人预测我方不可能打赢官司,因为厦门国贸是厦门特区最大的外贸公司,在当地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与当地法院的关系显然要比联中公司强得多, 而其诉讼代理人又富有国际商事诉讼经验,当事人担心厦门法院会偏袒厦门国贸。我认为胜诉的关键在于掌握事实和证据,同时要在法理上下功夫说服法官。和解无望后我们便开始了艰苦的调查取证工作,对本案涉及的法律问题作了专题研究,先后发表了七篇专论,最终撰写并发表了两篇有很强说服力的代理词,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我相信,只要律师认真负责,肯下苦功,在事实、证据、法理上以理服人,以法服人,是可以赢得当事人的信赖,法官的尊重,最终赢得官司的。1994 年10月,我终于收到了盼望已久的百万美元鱼粉索赔案的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厦门国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耗时四年整的一审终于以我方全胜而告终。这是一起令我终身为之骄傲的案件,我们在原告的家门口,打败了原告。法官们认真办案,秉公执法,不畏权势的独立人格精神令我肃然起敬, 审理这个案件的三位法官是我最敬佩的法官之一,他们永远值得人民的尊敬。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点,这仅仅是一审判决!原告当然不甘心惨败,在深知本案在事实、证据、法理、法律各方面无法与被告抗衡。于是原告改换战术,由打法律官司改为打关系,花50万元重金聘请了中国司法界太子党级的两位公子任二审级幕后顾问。金钱和关系的魔力,果然非同小可,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其逞威的广大空间。不久省高院内部传出“鱼粉案”要改判的风声,接着又出现了法庭连续三次拒绝我方要求延期20天开庭审理的请求之怪事。面对如此严峻的现实,我不得不提醒我的当事人,我们的对手来头不小,不可轻敌。与之抗衡不外乎两条路:一是针锋相对,也走上层路线,打关系、通路子,此虽为法治社会所不耻,却为当今之世颇有效的手段,据说某太子律师出场费为五万元,若以创收论英雄,当今天下第一号大律师自然非其莫属。二是争取社会正气的支持,寻求舆论监督的支持,使本案的审理尽量公开化,促使法官客观公正地判案,否则黑箱作业前景不容乐观。基于对法律权威的期望,对法治的渴求,对正义的信念,我们选择了后者。一审开庭6整天,二审开庭仅用了1.5天,而北京律师的作用就是在整个庭审期间就是宣读上诉状,并在法庭辩论中说了一句话:要求郭国汀律师当庭向上诉人道歉!因为我说上诉人无理缠讼。50万元上诉审律师费就换得北京律师整个庭审一句话,可谓金口玉言。然而业内人士心知肚明,其功夫在庭外。海内外报刊进行了连续较为全面的报道,一时间此案成了海内外贸易、法律界人士的热门话题。1995年11月底,终于盼来了珊珊来迟的终审判决:撤销原判,改判我方香港联中公司赔偿160万元!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堂堂高级法院的判决书,法官竟能对事实如此清楚,证据如此充分确实、法理如此明晰,法律依据如此明白的案件做出如此是非颠倒的判决!说实话,我看不懂三位大法官耗时一年而写出的判决逻辑。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上诉人的索赔证据全部相互矛盾,其中涉及本案争议焦点者则均已被证实为货真价实的伪证,法官何以对此采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之态度?!我们当然地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但案件还趴在最高院,14年了呀,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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