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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亞洲週刊》再次推薦《老虎》第一冊

         
             ──記思想大解放 憶勇敢上海人
   
   (七八年底三中全會後,不僅出現北京民主牆,上海人也曾經罕見地勇敢,但也夾雜滑稽俗氣。)
   

   本書作者范似棟為破題寫道,一九七九年初中國對越之戰慘勝,令美國以為中國是紙老虎,從而開始幫助中國發展經濟和科技。其實,鄧小平領導的中國是真老虎,且懂得韜光養晦,美國和中國的異見人士都看走了眼。作者把整整一代人帶回了「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後那段重要時光。
   那就是當代中國最關鍵的夢醒時刻。平反冤假錯案、解放幹部、為地富反壞右分子摘帽、恢復高考……每一項改革都具極高含金量,令民心振奮,嚮往更開放、更自由,也令今天許多政策望塵莫及。但學界研究思想史只關注北京,因為那裡有民主牆,有胡耀邦主持的「理論務虛會」,而上海的異議運動卻被忽略了。
   上海素有左傾專制的傳統,即使在四人幫垮台後的一九七七年春天,還兇殘處決過「反毛澤東,但信奉馬克思主義的大學生王申酉。但時隔一年半,在可容納三十萬人的人民廣場,近百天的時間裡,出現了百萬人次的遊行、集會、演講、辯論、張貼大字報、詩歌,興奮的聲援者、圍觀者人口人海。
   上海年輕人在這裡痛斥鎮壓四五天安門事件的華國鋒,呼籲由「我們比較放心的鄧(小平)伯伯來主持國家事務」,怹們更在這裡貼出「徹底批判左傾機會主義,還毛澤東廬山真面目」、「上海人民絕不饒恕大軍閥、大黨閥、大獨裁者毛澤東禍國殃民的滔天罪行」等大標語。上海人民全國罕見的政治勇氣可見一斑。
   但是,書中也沒有迴避上海思想解放運動的陰暗面,有演講者竟以「我以前白相(滬語:玩弄)女人,現在白相政治」為開場白。低格調的嘩眾取寵本不足為奇,但反常的竟是贏得熱烈掌聲與喝采。這一細節恰恰也是展示上海性格的「神來之筆」,即壯烈勇敢之中總夾雜著滑稽俗氣。
   作者在書中也沒有遺漏默默無聞小人物的命運。上海滬南服裝店的一個「壞分子」,在一九七六年的初夏服毒自盡,而選擇上班地點結束生命,是為了抗議單位領導將他定為「壞分子」的決定;自殺者隨身携帶儲蓄一千多元人民幣的銀行存摺,是要讓同事們看一看他並不缺錢用,他把個人尊嚴看得比生命還重。
   自殺者生前只不過愛打抱不平、發牢騷,跟領導吵架而已,階級出身無問題,是響噹噹的「紅五類」,但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天大冤屈。像他這種自根紅苗正而敢作敢為者,現實生活中比比皆是,各單位領導大都睜一眼閉一眼予以容忍,而這個「紅五類」偏偏遇上有本事把「壞脾氣」整成「壞根子」的權術高手。一九七六年秋天,毛澤東去世,四人幫被捕,政治受害者都自知將獲重生,而這個不幸者卻沒等到洗冤之日,他的耐性提前耗盡,選擇了魚死網破的絕望抗望。世道的無情與無規律真是令人心寒。
   歷史就是對值得關注的人與事的記錄。無記錄,或壓根不存在「有心人」,那將是怎樣一番情形?當然,這個倔強而無辜的冤死者必定可悲地、永遠地消失。就從這一點看,作者寫出《老虎》是多麼難能可貴。子孫後代會藉這部書,緊張關視上海人民廣場曾經有過的激烈思潮、勇敢的演說,連同其中的庸俗無聊,甚至包括那位「死不逢時」自殺者的冤屈,並由衷承認,後世的所有進步都源自於此。
   《亞洲週刊》第二十一卷第十一期(作者 葉小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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