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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與蛇》 第十 四章


   在东方宾馆的西餐厅里,博士意外地看见穿着皮制迷你裙的“滨海芍药”和“滨海牡丹”——她们新近安了假睫毛,穿着一模一样的鲜艳的大清中式裙褂,高盘的发簪上插着一根筷子,宛如两株繁花照眼的小树;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一个穿着松松垮垮西装的白人老头子。
   博士显着带点冷峻的孤傲,问:“哟,怎么碰见你们了?”
   “滨海芍药”喜气洋洋地道:“这老头子——他在德州有农场——包了我和‘滨海牡丹’!”
   “你们俩属于同一个团伙?”博士阴森森地讽刺道。

    “不是。老板。我们是自由组合,来去随便。”
   “接老外,你不怕得爱滋病吗?”
   “老板,怕什么?”女考古博士生在盗版音乐的靡靡之音中响亮地道,“等我得了爱滋病,早就赚得钱包流油了!再去美国治病呗!那时候,特效药早就发明出来了!”
    博士笑道:“远见,远见。”然后掉头即走。
   博士担心走露风声,便在下午三点退了房间,而酒店通常于正午十二点结帐——吃亏了。
   按照孔大的安排,我徒步前往省城著名的“菩提茶艺馆”,与省公安局的郭岩处长接头。
   我和郭岩简单地巡看环境之后,挑了个冷背房间坐下来,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并不惹人注意。我们点了印度茶(取其浓度)、锡兰茶(取其滋味)和肯尼亚茶(取其色泽)。
   我把红包塞了过去,让“外交部长钱其琛同志”及早表态……送现金,不花点心思不成——将大笔现钞分成小卷,变成几千元、几万元的红包(有些还夹带着美元),沿途打点大鬼小鬼,好人一路平安!我还得注意藏得巧妙,不能钱财露白,以免枉送性命。
   郭岩先是近乎本能地伸手触摸这些钞票,却又像抓着烧红烙铁似地甩了出去!
   郭岩晃了晃面目可憎的枣核儿形脑袋,高深莫测地道:“私自出境,不符合规定呀……我宁可错失跟你交朋友的机会,也不敢触犯刑律呀……”
   博士的眼里闪出转瞬即逝的激愤之光,严正地道:“郭处长,为了尽快出境,我已经通过孔大给了你很多钱——美元现钞!你并没有拒绝拿这些钱!所以,请不要跟我谈什么规定不规定。”
   郭岩这家伙附庸风雅地把“Commission(回扣)”说成“卡秋莎(一种苏式火箭炮)”,却不妨碍他大把大把地捞钱。
   郭岩像是自言自语: “我有我的难处啊……”
   博士察言观色,又转口说奉承话:“郭处长,你老兄这样精明的人……行事稳健,肯定出不了纰漏。”
   郭岩隐隐地冷笑道:“上回,孔大介绍过来的几个海南省的乡巴佬土财主,惹了大麻烦!……要不是我在省里政法委有靠(山),早就被撤(职)了!弄得不好,新帐老帐一块儿算!”
   借着关系人孔大的面子且使了美金,博士傲慢地哼了一声;然后,优雅地挽着手袋, 道:“出入国境,这有何难? 郭处长,到底卡在哪儿了?总得有个原因吧……”
   “单位里面,不该知道这事的人,知道了这事,人多口杂;云南那边还有个‘方块六’,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得想办法堵住新冒出来的窟窿呀。”
   “好啦,这些新窟窿嘛,由我来堵;私事私了,不必经官!”博士豪爽地一挥手。然后,带着郭岩去省城最著名的大西洋夜总会泡小姐。大西洋夜总会的包房用世界各国的著名城市命名。他们理所当然地进了“华盛顿”。
   几名面如满月、体态丰盈、打扮前卫的小姐,手捧各式中外美酒,出现在包房门口,一对对想是经过隆胸手术的特等丰乳,随着莲步轻移而频频荡起……郭岩顿时兴奋起来,枣核儿脑袋摇来晃去;只是,煞风景地擤了一把清鼻涕。
   这正是我携郭岩来此地所追求的效果。几个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红棕色、金棕色或者粉红色——的、带着狐狸相的少女,在妈妈桑的指挥下一拥而上……郭岩今夜难过美人关了。
   郭岩笑眯眯地把一个看上去像是高中学生的俏丽少女拉进怀里,洋洋得意地吟道:“年过四十才学坏,一把搂住下一代!”
   小姐们捧场地发出笑声。
   郭岩嘴对嘴地用力亲着俏丽少女,很有法制头脑地问:“你今年多大啦?我可不想背个奸淫幼女的罪名!”
   俏丽少女答道:“老板,你放心玩就是了,我今年满18了。”
   郭岩赞道:“好,18很好!18岁的女人能卖;80岁的女人想卖,也没有人买呀!”
   我在一片杂沓的调笑声中浮想联翩……
   繁荣娼盛——凡是四、五星级酒店,均不受扫黄干涉。这些高级声色场所安全得很,普遍与当权派或紧或松地挂钩。老板把各级官员、公安干警买通了,买活了,一有风吹草动就提前报信。夜总会备有各式发票:餐厅的、旅馆的、商场的……应有尽有。这样,嫖妓就可以变相地向公家报销了。
   闲杂人退去后,郭岩迫不及待地要动真格的;俏丽少女马上熟练地用巧劲拉开一个大衣柜的门,推开钉着衣钩的内壁,竟是鸽子笼似的小单间——很黑,很小, 一男一女在里边不可能不碰触,正是交欢所需要的私密环境;里面只有一张小床,壁上贴着“无色情交易”的标语。
   郭岩是大高个,必须弯腰才能走进去。
   两双男女只剩下一对了。博士抓起麦克风,与另外一个人面桃花的少女唱歌;突然间,有一种性跃动在心里萌生,开始想入非非……
   少女很自然地勾肩搭背,手掌柔若无骨;问:“老板,你想唱什么歌?”
   博士没来由地愤愤地道:“唱什么?我想唱‘东方红’!”
   “‘东方红’是什么歌呀?”少女屈身探问究竟,我却是凶神恶煞般地在她的胸前抄了一把——心情太过郁闷,血冲天门,接近总爆发的临界状态了!哦,今夜便是今夜!任凭性的偶然发挥,依随偶然机会捕捉异性,我毫无感情前提地抓住了这个妙龄少女!她很不错啊——细致秀丽的瓜子脸,配着挺立的鼻子、呈心形的樱桃小嘴……OK!
   少女顺从地敞开怀抱,两个没有完全发育的、原本形态的乳房,散发出非妙龄女子不能有的美好的青春气息,我的下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快速地来了个仅限于唇与唇之间的亲吻!我埋头于少女的胸部——伸出鼻子嗅了嗅,又探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拨弄和吮吸少女的乳头;哦,此一刻及时行乐,下一刻何惧肝脑涂地!我迅速地拿来保险套,抹了润滑油,熟练地慢慢地探入她的肛门:“走后门,好吧?”少女哆嗦了一下,老练地搪塞道:“老板,我有痔疮呢。”我很扫兴,就把另一只手的指头伸进她的阴道,还搂住她的小蛮腰,徐徐用力,如此,少女便像一张软弱的弓,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上,草草结系的腰带适时脱落,少女只一扭身,18岁的娇嫩阴道便完全地暴露了!我被小丫头身上洋溢的青春气息所吸引,因为极度的快乐而微微地向后挺去,双手分别向着阴道和肛门同时用力(可惜,没有第三只手、第四只手抓摸乳房!),而小丫头竟然随着我的狂放手势起舞,保持着同一韵律!痛快哉!我很想就势搭弓引箭,又害怕传染恶疾,犹豫着便只顾继续加力,使小丫头的纤腰不堪其痛;她真的哭了,我真的笑了——一哭一笑之间,心中的毒龙跨过了临界点,竟然就此腾飞而去,化为乌有!对于阴道的淫欲尚未弥散便消失了,只剩下对于肛门无法落实的迷恋……我终于平静下来了。少女担心到手的生意黄了,连忙以口代手,灵巧地为人鞭戴上了保险套——先是把保险套含在嘴里,用虎牙咬开启封,然后把保险套对准人鞭,上下门齿一错一错地推进,戴上了保险套;这不同寻常的性历练使我败了兴致,因而更加平静了,扯去了保险套,一把扔得远远的;有意放松一下神经,恨不能拿起麦克风唱:“逃、逃、逃!我要逃跑!”于是,独自在无伴奏的情况下高歌“东方红”……
   唱毕,就和她闲聊起来。
   “你是高中生吧?”
   少女满不在乎地道:“早就退学了。”
   博士携着少女的手,温情地揉搓着,说:“你呀,小小年纪,怎能退学呢。伯伯小时候想上学想读书,可就是因为闹文革,出身不好,整天价挨打受骂,不敢上学去……就像是无庙收留的野鬼!只好呆在家里,拿《毛泽东选集》当语文课本,用‘Long Live Chairman Mao(毛主席万岁)'之类的政治口号学英语……”
   少女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称的狡黠神情,诉苦道:“伯伯,我们家是特困户;我爸下岗早,我妈在家病着,我妹妹半身不遂……要是有个大善人帮帮我们就好了。”这个在欢场上颇有历练的女孩开始讨钱了。
   “我就是大善人。”博士微笑道,却只是空口说白话而已。
   色鬼嫖妓,有得消磨,一混便是半宿。郭岩终于提着裤子出来了。
   “得啦,我该回家了。”郭岩嚼着醒酒的韩国泡菜,道。
   俏丽少女笑道:“哟,老板,您还有家呀。”
   郭岩笑道:“该潇洒就潇洒,该回家就回家。”
   两名少女撒娇耍嗔,笑成了一团。
   从夜总会出来,一路上,色迷五道的郭岩连声说真过瘾——“嘿,怪不得当年日本鬼子一进村儿,头一件事,就要找花姑娘呢,这玩意儿是好玩呀,百玩不厌!一有闲钱闲工夫,我就往小姐怀里扎! 国可亡,家可破,区区一身不可不快乐!反正现在的社会风气就这样——不泡(妞)白不泡!”
   郭岩就是这么一个狗人,即便是一边说话一边嚼屎撅子,我也不会奇怪!
   这人虽然素质不高,手腕却很活泛——三搞两搞,就把一应大红官印盖全了。
   我拿到了名字为“高小明”(就是那个提议取消英语学习的女研究生)的中国护照及《中缅边民通行证》,都是货真价实的证件,用橡皮筋扣在一起。有钱能使鬼推磨!“丹麦国里有恶臭之气”(哈姆雷特)!这个乌七八糟的社会,真是他妈的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这两种社会制度之恶!哦,把宗华的这颗传家钻戒攥在手里,豪气干云——良心有价,哪怕是国家安全部的干员也能收买!好人一路平安!逃脱中国法网的希望,有如一朵出岫的彩云,疾升于心头……
   博士穿戴整齐,鼻梁上架着色泽雅致、款式大方的眼镜,还喷了一点BOSS香水。于是飞往思茅机场。登机以前,博士给张小星打了电话:“叶子(黑话:钞票)递到没有?”
    我把答应付给孔大的钱交给了小星。
   张小星响亮地回答:“放心吧,递到了!”
   “哈哈,你办事,我放心!”
   飞机正点进港,思茅市国家安全局侦查二科的外线便衣立即盯上博士了。
   俊男美女率领行动组跟踪海龟到了思茅机场——上面依然举棋不定,没有下达命令。哦,思茅,这里是闻名遐迩的“普洱茶之乡”。
   在思茅机场接应博士的人是个瘦猴,苍白脸,大眼睛,两片嘴唇下塌得不成样子。他拍着胸脯道:“老兄,我是这附近的坐地户,江湖上有个外号叫‘方块六’的就是我!嘿,一个人要是在江湖跑上十年,这一辈子也就甭干别的了! ”
   这位扁担倒下来都不知道是“I(我)”的英语睁眼瞎,却穿着印有“Yale University(耶鲁大学)”字样的运动衫。
   我跟着方块六来到凯悦宾馆的地下室。那个角落封闭得很,有块落地毛玻璃,凿着“意乱情迷”几个大字。里面的女服务员一律三点式,任由来宾动手动脚;这就是台湾人所谓的“摸摸茶”。一进门,方块六便搂着小姐连亲带摸,上下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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