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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嬉砚海说丹青

——记中青年画家袁龙海 (一)
    文人雅集,总是喜欢旁若无人,抢着摆自己的观点。记得好几年前,在谢稚柳先生幺女——谢小佩组织的party上,大家对如何继承中国绘画传统艺术的问题展开了争论,左、中、右三家,各家各说,互不相让,倒是一位年轻的朋友说得好:“传统是一笔遗产,不可丢,要丢的是抱残守缺,泥古不化的观念;应当承认,现在的新就是以后的传统,每一个时代都将产生不同的传统,传统永远是出新之母,创新离不开传统和借鉴的拐杖。” 年轻人出口不凡,给我留下较深的印象。至于形象嘛,只记得他斯文的下颚上点缀着一小绺山羊胡子,黑溜溜,挺精神。 又过了好几年,偶然在朋友的画案上看到一本《袁龙海画册》,信手翻来,赫然发现几幅荷花,画得清淡素雅,冰雪空灵,既有张大千的潇洒飘逸,又有弘一法师的清丽绝尘,笔墨间没有尘世间的浮躁和名利场上的世俗,我暗暗寻思,此画若是今人所为,必是和尚或者道士。再细看简介,哦,我错了,竟是那个在我脑子里留下宏论的年轻人——袁龙海。
    (二)
    袁龙海生得其处,他的外公是著名的电影美术大师韩尚义;但袁龙海却生不不逢时,他懂事的时候,恰逢外公被卷进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史无前例”。也许是基因遗传的关系,也许是后天的影响,他从小对绘画有一种特殊的迷恋和执着,读小学三年级时,他要跟外公学画,外公摇摇头说:“别学画了,长大当个工农兵。”他向外公要美术书看,外公无可奈何地指指空空如也的书厨。
    三年级的男孩,正是在家中翻箱倒柜的年龄,有一天他从床底下找到一本《铁道游击队》的连环画,翻着翻着,竟入了迷,索性跪在方凳上,占用了家中唯一的餐桌,依样画葫芦,临起画来。这一临可不要紧,他除了上学,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上面。到小学毕业时,他已经临完了《平原作战》、《渡江侦察记》、《虹南作战史》等十几本连环画,邻居的小孩说他是“画痴”,好在他的母亲是世家子女,懂得儿子的心思,能理解他。运笔至此,笔者不禁浩叹,有多少天才,因为在这个年龄阶段,没有遇上一个知书达理的好母亲而夭折。
    小龙海小学毕业了,在绘画上,他已经不满足于对连环画的临摹,恰巧这时候社会上流行挂历,他又开始临摹起华三川和任伯年的挂历来,但这次临摹他不用硬笔,开始用毛笔了。
    学习象一条奔流的小溪,在平直时会流得欢畅,遇到礁石时会变得狂躁,遇到底洼时会徘徊流连,在奔向大海时会遇到了瓶颈,袁龙海学画也是这样,他遇上困难总喜欢找舅舅,舅舅和妈妈一样,是懂得他心思的人。
    他跨进舅舅的家门,就看见墙上新挂了一张笔苍墨润,意境谈远的山水画。小龙海瞪住了,他问舅舅:“这画是谁画的?”
    “顾飞,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这画画得好,舅舅你能介绍我去跟他学画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去问问人家。”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
    好在那时侯电话还没有普及,朋友上门,说来就来,没有预约的习惯。就这样,小龙海推着舅舅把自己带进了师门。
    小龙海非常幸运,一拜就是两位老师,一位是顾飞,另一位是顾飞的丈夫,美术理论家裘柱常。顾飞,中国近代山水画女画家,黄宾虹的嫡传弟子,四十年代时,曾和廖仲恺夫人的何香凝、作家天虚我生的女儿陈小翠、谢稚柳的姐姐谢月眉、张善子的学生章述亭等一起组织上海女子书画会而名盛一时。裘柱常则是傅雷、刘海粟留法时的同学,《黄宾虹传记年谱》的撰写者。就此顾飞教绘画,裘柱常美术理论,两股泉水,精心浇灌了这棵幼苗。袁龙海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悟性,很快得到了笔墨三昧,特别是对黄宾虹的五笔七墨法有深刻的领悟,但他还觉得自己的基本功不够扎实,就下死功夫,照着张大千的画册临山水、荷花,临着临着,对张大千的荷花又着了迷,竟在近一年的的时间,没日没夜地画,光稿子就积了半尺多。裘柱常看了他的画稿,既喜又愁地说:“古人说能者多师,我俩毕竟年纪老了,你应该找有新知识的老师,进一步学习,你的前途是无量的。”“找谁呢?”袁龙海为难道。裘柱常更为难:“我俩自文革始,已经隔离社会久了,现在我们的历史问题还没有解决,我们帮你找老师不合适。”袁龙海迷惘了,偌大的上海滩,那么多的名画家,找谁当老师呢?
    (三)
    求师也是一种缘份,要急急不来,要缓缓不成,几年后袁龙海外出办事,经过岳阳路时,迎面碰上程十发先生,俩人同行了一段路,程老听了他的自我介绍揣度出了他的求师欲望,不乏幽默地说:“韩尚义是我在上海美院时的老学长,你既是他的后人,我就介绍韩天衡当你的老师吧。他年轻,知识新,业务全面,画、写、刻都行。”袁龙海真幸运,经程老的介绍,一举就成了韩天衡的学生。他扎实的基本功和聪颖的悟性得到了韩老师的称道。他的画风也在裘、顾二师的严谨,糅合了韩天衡的奇崛,方攸敏的率真,王伯敏的的淋漓…… 古人对中国画的要求在“似与不似之间”,袁龙海在师承上已经做到了,欣赏他的画册,不管是山水还是花鸟,特别是荷花,除了在形态上能使你感到“似与不似之间”外,在师承上也有这种两可的感觉,要达到这种造化,没有扎实的基本功和聪颖的悟性是不行的。据袁龙海自己说,这是他兼学众长,长期悉心观摹青藤、八大、李鳝、缶翁等的结果,当年裘老点化他说,学画不能拘泥于一种风格,从一种入门,要兼学其他,最后化为己有,古人说的能者多师,就是这个道理。这几年咀嚼袁龙海的画,使你品尝到一种前所未有空灵和禅味。难怪以拍摄荷花著名的张之先先生,看到他荷花的第一眼,就赞叹:“这荷花有张大千和弘一法师的味道,是潇洒和空灵的结合。” 慧眼识英雄,张之先看对了,袁龙海这几年正在炼禅,并常和一些著名寺院的高僧交流心得,特别是和天目山灵峰寺的慈满法师,常在一起切磋禅机。有一次,一位高僧到袁龙海家作客。他看了袁龙海的近作后,不由感叹道:“佛学中有三乘境界之说,先生画作的功力和境界已经接近第三层了。”袁龙海谦虚道:“我对佛学有兴趣,但我天性愚鲁,不敢说懂得禅机。但我在作画时常常追求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唐朝的王摩诘曾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作画也是这样,往往‘妙手’进入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时,老天才会给你神助,画出好作品,‘天人合一’也许就是禅境吧。”这位高僧对袁龙海关于禅机的别解,大为称道。后来知道这位高僧是不光是经常去居士林讲授佛学和中国绘画的学者,还是清代四高僧中石涛的第四代传人呢。袁龙海为人谦恭诚恳,恬淡名利,对人宽怀,这种文人气质是他从读书和修禅中得来的。同道中常把袁龙海和慈满法师,比作苏东坡和佛印的友谊,起因是这样的,一次他和慈满谈到苏东坡,俩人几乎同时背诵了那首著名的七绝: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是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他俩都认为,人生是天上变幻莫测的浮云,是冲天巨浪溅起的飞沫,瞬息即逝,“痴人何为苦争纷”,人生一场,犹如鸿鹄在雪地上偶作停留。他的人生观就是在人生的雪地上多留下一些爪痕——画作,多留些美给后人;慈满的的观点是人生在世多积些功德,共同建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角度不同,他们都是为美来到这个世界上。 袁龙海的择友是很审慎的,交益友,不交损友是他的交友原则,他喜欢结交三二知己,清茶一杯,追求“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式的飘逸生活,他也特别欣赏张大千的那付自勉对联:“落脚莫从流俗走,立身宜与古人争”。他对扬州八怪李复堂的画有很深的研究,也许是他把这位古人当作竞争对手吧。中国画是中国文化表现的一种综合形式,如果没有良好的国学基础,不懂得易理,没有扎实的古文根底,是画不出好画的,所谓“琴棋书画”、“医卜星相”、“诗词歌赋”原是一通百通的。袁龙海初入画门,就没有沾上“匠气”和“俗气”是幸运的。袁龙海的画之所以有文人气,全靠当年裘、顾二老与他不经意的清谈,和老一辈人格魅力对他的影响,犹如滴滴清露对幼苗的灌浇,潜移默化,不经意中,一直在影响着他的人生,他的画风。
    (四)
    袁龙海考进上海大学美术系后,如鱼得水,受到了俞子才、应野平等名师的指点,使他的画艺又提高了一个台阶,毕业那年,他举办的个人画展,引起了美术界的关注,他的作品,被《新民晚报》和广播电台争相报道,得到了各界的好评,在校园里被人喻为翘首。大学毕业后,几经周折,他被分配到上海《劳动报》,当美术编辑,这对画家来说既是件好差事,也是件苦差事,说好差事,因为许多有成就的画家都是当编辑出身的,如叶浅予、黄苗子、范用、陆丹林……说是苦差事,因为出日报,其忙碌是苦不堪言的。可是袁龙海却不怕,他说忙碌是好事,可以锻炼人。确实,做美术编辑除了会画会写之外,还要联络作者,应付各种人事关系。几年下来,他发表了不少论画的小品,写了不少题画诗;组织能力也大为提高,光2001年他就策划了十二次有影响的画展。中国的事自古以来就是屋里点灯外头亮,袁龙海的画被日本人看懂了,东邻的朋友们仿佛从他墨翰中嗅到了禅的香味,睿的机智,1992年,日本文化教育艺术机构,邀请袁龙海一行前往访问,在短短的十三天里,袁龙海在“名古屋东生涯教育中心”、“下吕书道院”等三地连续做了四场绘画和书法的演讲。他的演讲得到了广大听众的欢迎,引起了知识界的关注。他带去的展品全部被人订购,买画者几乎全是知识界人士,特别有意思的是,名古屋大学有个叫梅村孝元的美术教授,他除了表示“我真的欢喜袁先生的作品”外,对袁龙海“不泥古,有创新”的观点钦佩不已,为此,写了一封几千言的长信,和袁龙海探讨如何评判前卫画和传统画的标准问题,信中不无遗憾地流露出自己不会中国话的缺憾,否则他可以和袁龙海作更深入的探讨。前不久梅村孝元教授又来信了,诉说自己正在学习中文,争取明年扫盲,用中文跟袁龙海作深层次的艺术探讨。漫画大师张乐平先生曾对后辈漫画家朱延龄说过那么几句话:“你是新社会出身的,学过素描,写实的功底比我扎实,我是旧社会学生意出身的,只会写夸张。” 由此可见,上帝要造就一个学养全面的画家是不容易的,除了自己的天资和勤奋外,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机缘的凑合。袁龙海今年四秩初度,正是人生的盛夏,行文至此,我眼前幻现出一方满栽荷花的池塘,风吹飒飒,满塘灵气,荷枝摇曳,满纸生辉,我分不清是荷塘的,还是他纸上的,抑或是他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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