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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山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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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望不能忘──悼王老若望
也论“以德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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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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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民运人太沉重──有感于刘青及中国人权事件
·王金波在山东第一监狱沓无音信生死不明 紧急呼吁海内外同仁关注王金波先生在狱中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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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不单行,王金波母亲又遇车祸
·“山东好汉”王金波刑满出狱
·陈延忠先生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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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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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人走了,一种精神留下了——沉痛哀悼张胜凯先生
·泰山颓兮!圣人离兮!——悼张胜凯先生
·《大学章句》经文析
·《中庸章句》经文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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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兮?祸兮?——三爷爷的咸淡人生
·陈光诚动了谁的奶酪?
·把党文化从我们的头上请开
·悼林牧老:生如夏花之绚丽 死如秋叶之静美
·“君主之国”与“人民之天下”——惜读方孝孺、黄宗羲
北墅“同学”录
·楔子
·一、斯人已驾黄鹤去,天涯何处觅在京──献给死去的民主党先驱:王在京
·二、学猎东西铗长鸣亦儒亦侠浊世行──记我的良师益友姜福祯
·三、牛犊初现不惧虎敢做黄钟大吕鸣──记北墅劳改支队直属队最小的“反革命”小兄弟:张杰
·四、坎坷困顿浑不怕不做纨绔悯世人──记中共干部家庭的叛逆者:张宵旭
·五、布衣偏有荆轲志 命比纸薄心如磐──记永不向中共暴政低头的民主党人:牛天民
·六、心意阑珊壶中度,怎堪那春夏秋冬──记青岛“6.4”民运中的“拼命三郎”之大郎:史晓东
·七、潍城一百几万众 除却济潍谁丈夫──记我的潍坊老乡:刘济潍
·八、“旋风”起兮京华震,利笔如椽邪魔惊──记北墅劳改支队直属队的“老牌”反革命:孙维邦
·九、年衰犹有鸿鹄志,偏向虎山搏苍龙──记烟台“六.四”政治犯:孟庆秦
·十、平生谨慎夹缝过,怒发如戟斥共魔──记北墅劳改支队直属队的基督徒之一:姜春源
·十一、风起青萍暗涌起,悄无声处刀剑鸣──记北墅劳改支队直属队基督徒之二:吴旭升
·十二、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朋友泪沾巾——记青岛“六.四”民运勇士:陈延忠
·十三、独手高擎干戚舞,穷且志坚大道行──记青岛“6.4”民运勇士之二:张本先
·十四、身达不忘济国难,取义怎顾善其身──记秦城“六.四”政治犯:李楠
·十五、一十八年寒窗路,梦断北墅囹圄中——记青岛“六.四”民运领袖:陈兰涛
我的“新生”之路
·楔子
·走出“伊甸园”
·北墅岁月
2007
·千岁!张五常大师——夸夸咱们的张大师
·个人的力量——叶利钦与赵紫阳的一点比较
·支持《民主论坛》
·“六.四”十八周年杂感
·邓家妮子:你家行的是兽行,欠的是血债!
·从临朐“老爷”拆迁看“弱势群体”的无奈
·猪死了——还报马力先生
·沧海横流见英雄
·中国特色的将军:张召忠
·权力的毛孔——记我的免费晚餐
·真话之不兴,遑论民主自由乎?
·谁总在砸碎弱者的饭碗?
·“六·四”——燃起我生命圣火的火花
·“范元甄现象”与人性的幽暗——有感于李南央、老鬼的母亲
我也伸伸脚
·楔子
·1.我为什么向《伸脚录》“伸脚”
·2.向季羡林伸伸臭脚
·3.茅于轼的矛和盾
·4a.对钱穆史观的几点质疑
·4b.对钱穆史观的几点质疑
·4c.对钱穆史观的几点质疑
2008
·从月庄民选事件看中国基层“鸟笼”民主的困境
·公仆的暴虐与草民的血泪
·祸从口出——倪家庄旧事
·我的青岛情结
·雷锋的假面与真相
·谁在制造伪善的谎言
·正义、宽恕及其他
·永远的索尔仁尼琴
2009
·英魂廿载何处觅故友亲朋日夜心——记山东部分民运朋友“八九六四”追思会
·2010年青岛记行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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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兮?祸兮?——三爷爷的咸淡人生

   

   我左邻的远房三爷爷,终于熬到了油尽灯干,于2006年7月27日下午 5时,阖然长逝。他死得很体面,很风光。

   三爷爷出殡这天,临朐县组织部、老干局、城关街办,都派了领导到 场。他原工作单位浙江省蒲江县食品公司,派人乘飞机赶来参加追悼 仪式,更是让没见识过飞机,连火车也很少坐过的父老们啧啧称叹。

   村里党支部、村委,接待上面领导以及浙江来的客人,更是忙得不亦 乐乎。还好,前几年国台办主任助理张铭清死了父亲,以及现任新疆 电力公司党委书记的张铭洲母亲去世时,村支书、村主任这些出头露 面的人,已见识过世面,所以这次一切都料理的井井有条,丧事得以 忙而不乱、有条不紊的按程序进行。

   浙江省浦江县食品公司的领导们,带来了按规定给的安葬费和20个月 的工资,金额近五万元。又给健在的三奶奶办理了每月可领300元钱 的遗属手续,这些更是让父老们羡慕不已。

   出殡时,六只贴着公家单位挽联的大花圈一路摆开,一班吹鼓手紧随 送殡人群其后,憋足劲儿吹着虽说有点走调,但也颇为雄壮的《盗御 马》的段子,为亡灵的西天之行壮威,老婆婆、老妈妈们跟在送葬队 伍两旁,一面啧啧声叹,一面随着缓缓行进。三爷爷若灵魂有知,看 到这个场面,也必挺直他那长年佝偻的腰身,拿出年轻时的豪气,喜 气洋洋的向西天而行。

   “73、84,阎王不叫自己去”。活了88岁的三爷爷,十年前就差一点 归西,寿衣什么的,那时就准备好了。他长年受着心肺病的折腾,除 长年吃药,每年都要住几次医院吸几次氧气挺过来。他如此的身本, 能寿盖孔、孟圣人活到现在,确实应该感谢党、感谢政府给他的高工 资和医疗全报销的待遇。如果没有这些待遇,而象他那些一辈子“脸 朝黄土,背朝天”、吃饭都靠儿女的同辈们,早就到西方佛爷那里报 到了。别说共产党人逝世爱去见马克思,平民百姓死了不得已去见阎 王,原来在待遇上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三爷爷年轻时,曾在国民党时期的村保里干过事,是国民党员。中共 占了临朐时,正值中共军队渡江前夕,需要扩充兵员。“苦大仇深” 的贫下中农,谁也不愿去送死当炮灰,就逼着干过“伪事”的三爷爷 等人“光荣参军”了。三爷爷得益于干“伪事”的历练,做事干脆麻 利,口才又好,虽没打过仗,但也入了中共的党,还混了个连指导 员。

   战事平稳下来后,三爷爷带着警卫员,骑着高头大马,腰跨盒子炮, 威风凛凛回来看家。这时,正是农村“镇反”的高潮时期,中共早已 把农村自相惨杀的“鏊子”烧热。各派势力或为利益或为自保,其中 还搀杂着家族家庭世代恩怨的复仇,人们象吃人吃红了眼的疯狗咬啮 着、撕扯着,一方刚把对方烙焦,又被另一方搁在“鏊子”上。

   三爷爷这次回家,被曾同干过“伪事”的同事们以及那些积极分子盯 上。他们看到三爷爷因祸得福,不但没让枪子儿打死,反而“抖了起 来”,就想尽办法把他往下拉。他们在三爷爷回部队后咬住不放,反 映情况要求遣还的信件,如雪片一样飞到军营。部队为了保护三爷 爷,让他转业到浙江省蒲江县食品公司任党委书记。村里听到消息 后,又去信到浙江,费尽心机把他追了回来。三爷爷一下车,就被临 朐县公安局接管了。他在看守所过了30来天每天十几块地瓜干的日 子,没查出什么问题,放回村里“管制改造”。

   三爷爷经过这一系列的坎儿,带着老婆孩子回到村里,接受贫下中农 监督改造。1959年下半年开始,“大跃进”造成的饥荒在临朐肆虐开 来。三爷爷卖掉几棵老辈留下的大树,买了些酱油厂的酱油渣子,搀 上草种子、榆叶、榆树皮,及各种药不死人的野菜,好不容易混过大 饥荒。

   三爷爷回乡后,因“历史问题”受尽了欺辱。他与别人一样干活,工 分低一个级差;下雪天别人休息,“四类分子”(地主、富农、反革 命、坏分子)的他,则要在外面打扫雪;名目繁多的杂活,都是改造 任务,不给任何报酬;一有什么运动,就在批判会上接受批斗;生病 不准休息。

   有一次,三爷爷腹部动了手术,没恢复过来,就被强制劳动。那时, 他的肚皮还没有愈合好,从外面能透过透明的肚皮看到肠子。三爷爷 怕干活时用力把肚皮撑开,就用一个大铁夹子夹在刀口处,跟着别人 上山用独轮车运石头。三爷爷回家“改造”的这20年,真是吃尽了 苦,受够了罪。有句俗话:“庄户孙,庄户苦”,三爷爷这个戴着帽 的庄户人,更是苦胆加黄连,苦得没法说了。

   1979年,胡耀邦平反“冤、假、错”案。消息闭塞的三爷爷,被取消 “管制”后,还是默默的在农村种他的地。1981年左右,时任《人民 日报》社福建省新闻组组长的张铭清回家探家时,得知三爷爷情况 后,帮他写信要求落实政策。不久查知,他的“反革命”身分,在县 公安局没有档案──三爷爷是稀里糊涂的当了20年编外“反革命”。

   其后,浙江省蒲江县组织部迅速给他“平反”,恢复中共党员身分, 办理了退休手续,不久又给他办成离休。当了20年“反革命”的三爷 爷,终于熬出了头,名利双至,安享了20余年的晚年。三爷爷工资很 高,到他死时,已发到2,300多元,家里还享有给他的每月300元的护 理费。

   三爷爷的儿子,在落实政策时,被照顾到临朐县建筑公司工作,现在 工资不足一千;儿媳种地收入几乎可以不计;孙子刚上班挣钱,月工 资至多七、八百元,刚结婚的他,也就够自己花费;孙女上学,还要 别人养活。三爷爷的工资,在临朐可谓是高工资,在消费水平很低的 临朐乡村他也花不了多少钱,他对家庭来说不啻是一个活的“银 行”。三爷爷死后,生存艰难的乡邻,第一个说法就是他家的“银 行”没有了。

   三爷爷的大哥也是中共军队的低级军官,死时任连长职务。他是由于 军队驻地附近的一个寡妇,诬陷他强奸,被中共以严明纪律为名枪 决。这个大爷爷死后,留下两个孤儿,过着有一顿无一顿的日子。两 人年龄稍大后,一个远走蓬莱,一个到煤矿下井当了工人。这个大爷 爷死后不久,诬陷他的那个寡妇在诬陷别人时露了馅儿,也被枪决, 但大爷爷的冤案,一直没有“平反”,看样子也就冤沉大海了。三爷 爷算是村里干过“伪事”的特例,其他人只是摘掉了“帽子”,成了 “群众”。他虽遭了20年的罪,后来能安享晚年,还能得到生前死后 的荣耀,对他们这辈人来说,能得到这些东西,也就算名成功就了。

   三爷爷生前与我闲聊时,对诬陷他、批斗他的人,表示出强烈的愤 恨,但对政策制订实施的中共,则没表露出什么。这是因为他20年的 “反革命”生活,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还是中共金钱名誉的收 买,使他忘记了杀兄之仇和自己蒙受的苦难?我不得而知。但从中国 人一惯地反贪官不反皇帝的习性来看,也就答案昭然了。

   三爷爷因他晚年的高工资和名誉待遇,得到别人的羡慕和自己的满 足,我感到悲哀。中国若无“赤祸”横行,那里会有这么多的灾难? 每一个国民所享受的社会福利待遇,又岂止这些?中国的草民,又何 以被“代表”的除了“人民”这个奴隶身分,什么也没有了?如今三 爷爷驾鹤西去,他的家里一下子失去相当于临朐平均工资的三个人的 工资收入,他的家庭也将逐步与他人雷同。三爷爷历尽苦难后,家庭 得到的一切,如今如流星一般一灿而逝,这种恩赐的利益荣耀“半世 而亡”了。三爷爷及其全家的遭遇,是福?是祸?也就不是什么难以 回答的问题了。

   方励之先生曾说过:“民主不是赐予的”,基于民主自由之上的“幸 福”更不是赐予的。我们期求幸福,就要用我们的努力奠定民主自由 这个幸福之基,就要通过努力做到“权为我所用”,做到布什总统所 说:“把权力关到笼子里”。只有这样,社会才会建立起公正的“游 戏规则”,才会有公平的价值认可体系,社会财富才会健康成长,兼 顾各方的“和谐社会”才能建立,“幸福”才会滋长出来。

   (2006-07-31)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8-01] 修订:[200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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