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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几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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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位名叫方少雄的青年知识分子,他自幼父母双亡,在上海静安寺贫儿教养院长大,经过奋发努力,从一个孤儿,半工半读念完了大学,攀上了国民政府中央社会部简任专员(专员分为三等:简任、荐任、委任,简任为最高级专员)的高位,并曾出任两广总督导。虽然如此,他依然和那个年代的大多数热血青年一样,以中国的富强、人民的福祉为己任,对国民党官僚的腐败统治深恶痛绝。在国民政府南迁广州,共产党军队挥师南下“追穷寇”之际,为了家乡老百姓免受生灵涂炭,毅然接受地下党的任务,只身和任汕头市长的大哥谈判,一手策动了汕头市的和平解放,为保护当地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他放弃了随国民政府迁往台湾的机会,决心留下来建设“新中国”。
     从此,便开始了他生命中苦难而悲惨的另一阶段。

     这一年,他三十三岁。
     此后的整整三十年,他经历了新中国大事记中的所有大事: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反右斗争、三年大饥荒、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其中的甜酸苦辣、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他都一一尽尝。无情的命运之舟,坚强的性格之楫,使他在历史长峡中艰难地漂流,奋力地抗争。爱情、婚姻、家庭、事业、人生,无一不受到恶浪迎面的没顶袭击,他痛苦悲愤,遍体鳞伤,但他却居然从一个又一个的险滩中奇迹般地穿越了过来,到达了柳暗花明的美丽的彼岸。
     岁月的风刀,此时已把当年的翩翩少年雕刻成了耆耄老人。三十三岁--六十三岁,这正是人生中的黄金岁月啊,就这样被埋葬在荒山野岭和码头工人的苦作里。毛泽东死后,他才和所有的中国知识分子一样,终于能抬起头做人了,抬起他那可怜的、衰老的、早已被扭曲的、白发苍苍的头!
     在他八十岁的那一年,他终于完成了他年轻时的梦想--到民主自由的圣地美国看一看之后,安然地在加拿大走完了他最后的人生旅程。
     愿他老人家的灵魂得到安息!
               引子
     多伦多,David医院。
     夏秋之交的多市是迷人的。窗外,大片的绿草地由于园丁们的悉心照料,依然一片葱翠,在夕阳的照耀下透著生命最后的余辉。
     方少雄在一阵深沉的昏睡中醒来,他觉得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了,他甚至想吃点什么。他睁开无神的眼睛,搜索著四周,想告诉妻子或儿女,他想喝一口热汤。是的,就一口!但床边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感到异常的疲倦,睁开的眼皮十分吃力,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正要闭上眼睛歇一歇,电话铃突然惊人地响了起来,铃声振奋了他的神经,他拼命用力挣扎著,想抬起手来拿话筒,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团白色,他知道是护士小姐过来了。护士温柔地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问他有什么需要吧?他想告诉她,他要见家人,他想要一口热汤!可惜,这位漂亮的有著一头金色卷发的护士小姐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只好选择了放弃。
     护士将话筒拿到了他的耳边,他清晰地听见那来自远方的声音:“爸爸,是我,我是一莼,您听到我讲话吗?喂!喂!”那熟悉的、心爱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感到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在慢慢地、冷峻地、沉重地向他挤压了过来,温柔地、缠绵地、无法挣脱地拥抱住了他。
     他听到外面有些躁动,好像是有人在呐喊、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悲号、有人在哭泣..........就在这一刻,他眼前凝滞的黑暗一下子消失了,一座硕大无比的洞门外,有著比阳光更加眩目、更加灿烂的光芒白晃晃地映著他的眼睛,他的心里涌入一股甜蜜。他快乐地、轻飘飘地飞离了自己,从一座现代化的北美都城飞向他日夜思念的大洋彼岸--他深深热爱的、象后娘一样的祖国母亲的怀抱!
     其实,他对于死亡并不陌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活不到这么大岁数的——八十三?鬼来搀哪!在他的一生中,死的机会是太多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遭遇到死神,可死神却总是宽容地放过了他。所以,现在当他真正离开这个世界时,他没有任何理由来抱怨什么。他面对著翩然而至的死亡女神发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她便慷慨地敞开了她那黑色的大氅,露出她由白骨组合而成的胸膛,他立刻放心地、依恋地把头靠了过去,就象靠在女人富有弹性的胸脯上一样,他安详地、香甜地沉沉睡去了,再也没有醒来。
     灵魂轻盈地飘离他的躯体而去。
     可是,他一直到死,也弄不明白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他的家乡所发生的那件事对他整个人生有什么象征意味,也许它纯粹只是一种巧合,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偶然。
               第一章
     方少雄出生在民国五年,也就是公元1916年的春夏之交,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
     国内是民国初建,暗流汹涌,袁世凯称帝的闹剧刚刚演完。国外是十月革命的前一年,巨大的政治、军事风暴席卷著世界,中国的精英们正在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但对于广东普宁县古芬镇的男女老少来说,这一切实在算不得什么,比起方家祠堂前那刚刚搭起的、足有一人多高的柴禾堆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根本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因为那柴堆是为明天的处决准备的,这才是一件真正刺激情绪的大件事!
     人们在神秘、诡谲的氛围中奔走相告:明天一早要在祠堂前活活烧死那个胆敢和族长细婆(小妾)勾搭、害死族长的外省人!
     古芬镇从咸丰年间曾将一对苟且的狗男女“浸猪笼”(即将一对偷情的男女背对背五花大绑塞在麻袋里扔下河淹死)至今,已有五、六十年没有开杀戒了。尽管离这不远的翠亨村出了个名扬天下的革命党孙文,闹得天下大乱,可古芬镇的老百姓却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绝少有刁民闹事。
     五十多年后又开杀戒,这可是难得的大事件,万不可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初夏的这一天早晨,古芬镇上更是有点浮躁不安,连空气都在剧烈地波动。人们怀著一种难以诉说的情绪在期盼著什么。
     这个外省人看来是条北方汉子,身材高大,结实的筋肉仿佛要从绷得紧紧的衣衫里突出来,却倒也是个断文识字的斯文人。乡里人说,他是因为家乡遭了灾,逃荒到这里,被好心的方老太爷收了在家做帐房先生的。其实,只有方老太爷知道,他是因为随孙文造反犯了官非逃来这里的。
     方老太爷过七十大寿时,有家佃户因长年交不起田租,自动将十七岁的女儿阿香送来顶债。老太爷虽不是吃斋念佛之人,却也心怀仁厚,常做济世救人之举,连声说:“罪过、罪过!使不得、使不得!”后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和佃户的苦苦哀求下,见这女娃儿长得倒也水灵,才免为其难,让她作了个收房丫头,每天端端茶水、暖暖脚什么的,比起病厌厌的太太那是好得太多了!
     老太爷不是不知道老夫少妻不到头,弄得不好,还会生出许多是非来。却也经不得阿香姑娘温柔体贴、嘘寒问暖的殷勤照料,竟把个阿香疼得是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再加上自娶了阿香后,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南洋和街上的买卖也赚了不少钱,老人家把这一切都归功于阿香。姑娘在方家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了,家里的佣人都在私下议论,老爷太太虽有几个儿子,但都远在南洋,读书的读书,做生意的做生意,平时极少回来,等老爷太太归了天,这方家还不就是阿香当家了么?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十年后老太爷会收留了个外乡人呢?谁又知道被老太爷恩宠有加的阿香竟会这么没有良心呢?更没有想到的是阿香连方家这么大的家业都不要,会和一个穷得讨饭的外省人勾搭上呢?总之不管怎样,这年夏天的一个午后,人们在甘蔗园里把他们逮了个正著!粗鲁的乡下人连衣服都不准他们穿,就把他们五花大绑地吊在园外的大槐树上,等候方老太爷发落。
     老太爷顶著似火的骄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甘蔗地里赶,一眼看见吊在大树上的两个赤条条的人,可怜他老人家读了一辈子的四书五经,讲了几十年的礼仪廉耻,眼前的情形气得他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老远,猛地打了个趔趄栽了个倒栽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好事的人们一见出了大事,慌忙七手八脚地把老太爷抬回家去,反倒把这一对通奸的狗男女给忘了。待到确定老太爷返魂乏术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有好心人赶去把他们放下时,男的奄奄一息,女的早已断了气!
     狐狸精已死,倒好办,就拖到镇外喂了野狗也就罢了。男的该怎么处置呢?
     方老太太吃斋念佛几十年,面对害死了自己当家人的狗男狗女,也忍不住动了怒:就按族规,该怎么著就怎么著!阿弥陀佛!
     按照族规,这外省书生被绑在街市口的柱子上示众三日,族中长老们议决:烧死他!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但因为他害死的是族长老人家,还因为查出来他是官府通缉的革命党。尽管袁世凯刚死,风声已经松了许多,但革命党就是革命党,在乡里人看来,被官府捉拿的人非匪即盗,这样的奸恶不除,世界是不会太平的。
     这书生虽然文质彬彬倒也满有骨气,自知活不了了,也就没有一句讨饶的话。只是对著苍天大喊大叫,谁也听不清他在叫些什么,一位有见识的前清秀才路过,懂得一点北方官话,才知道他在喊冤:“想我走南闯北十多年,连袁大头都敢反!跟著孙文造反时被官府通缉都没死成,东躲西藏到这蛮荒地方,如今袁大头死了,以为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今日阴沟里翻船,死不甘心哪!”随后,还哼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京腔。
     当熊熊烈焰就要吞没他的时候,他用撕裂的嗓子大喊了一句:“你们看好了,老子立马就投胎,就投你们方家的胎!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好!”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叫好,这老掉牙的台词,竟也博得满场喝采声,外省人死得也值了!
     说也邪乎,就是在这一刻,方家大院里“哇”的一声,一个小生命带著血水和粘液的洪流拼命挤出那被撕裂了的肉管,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他就是方家的第十个孙子方少雄。
     他出生的时辰和那外省革命党的死辰的惊人巧合,惹得镇上纷纷扬扬地议论了好久,都说他是那革命党投的胎。加之,他的母亲因为难产而死在产床上,就更加引起人们对他前世来历的猜测。所以,从他一出世,头上便顶著一道神秘的光环。
     这个刚出世的孩子竟成了方家大院的唯一小主人。
     七年后,又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动了这个南国小镇。
     少雄的父亲,也就是老太爷的小儿子方绍蓬在泰国自家的橡胶园内被前来抢劫的匪徒一刀从左背插入、从右胸出来,还没等到医院,就一命呜呼了,其时年仅五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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