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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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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特色的犯罪(十六)

    十六
   
   就在我答应黎海要帮他的第二天上午,又出了一件事,公安局交通大队的队长也消失不见了,当我给黎海打电话询问此事时,他的声音里透出末日将至的腔调。最后,他绝望地叹息了一声说,我可能也帮不上他的忙了,因为按照这个势头,哪怕再出现一件事,不要说他这个公安局长,可能就是市委书记也难保住职位了,要知道两个星期内已经有五位领导干部或潜逃海外或人间蒸发。
   我在电话里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然后掐指一算,微微一笑,轻松地安慰他说,那我就试一下吧,或许我可以帮他一把。为了缓和气氛,我开玩笑地说,今后可不要一忙就不接老同学的电话呀。
   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后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但我感觉得到,他对我能够帮他还是半信半疑,只不过他别无选择,把我当成最后一根稻草而已。他问我从哪里入手,需不需要他帮忙。我淡淡地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我出手,你就高枕无忧吧。

   接下来我过得昏昏沉沉,白天出去逛街,买所有的报纸,像那些退休老人一样坐在公园里读报、看人下棋,晚上有时间就去看电影,有时看了恐怖的电影一个人不敢上楼,就到茶座去喝茶、找女孩子聊天;有时看了煽情的电影,散场后回到小房间里眼眶里还有泪水在转悠……
   黎海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来询问进度,声音里透出紧张和不安。直到一个星期后,他的声音才透出一点希望,这个星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个星期后,仍然平安无事。黎海在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兴奋。最后在电话中我听到了他欢快的声音。
   “杨子,怎么你一出手就万事大吉了?太棒了!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凡事找你,一找就灵……”
   我继续看电影,读书,逛街,在各种风味的小吃店享受美食。三个星期过去了,黎海让司机开车到我楼下接我去酒店喝酒。
   我被司机护送到一个小包厢,满面春风的黎海跳起来拥抱了我。司机退出后,他关起房门兴奋地说:“老同学,你真有办法,杨子,谢谢你!省委昨天刚刚开过会,广海市的领导班子基本上定下来了。
   “杨子,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算是稳了。我不知道是你帮我,还是老天爷有眼,总之,你说要出手后,就再也没有贪官污吏出事了。我靠,这可真邪,要知道,在我请你帮忙前的三个星期里,贪官接二连三地外逃,其中一个自杀未遂。杨子,我算是服了你啦,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做了些什么。”
   “没事就算了,还提它干什么,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我淡淡地说。
   “好好,我知道你不肯说,那——那,我们喝酒吧,要喝什么?”
   “你以为灌我酒我就会泄露天机?除非有路易十四,你有吗?”我笑着问。
   “这个——也太贵了吧,”黎海面露难色,“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百贪图’上的吧?”
   “开玩笑的,等你当了政法委书记,或者等你当了市委书记时我们再喝那个玩意吧。何况,我不久前才喝过路易十四,也就那么回事。”我伸手在老同学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有一点让我深感欣慰,我的老同学黎海也许在道德上已经开始腐败,而且也被权力弄得是非观念模糊、面目全非,但他不贪污金钱,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也是我们始终还是朋友的主要原因。
   我们要了一瓶XO,酒店给老顾客优惠价,八百元人民币。然后黎海还特意叫了几罐啤酒,加上一桌丰盛的菜肴,他说不醉无归。
   一个小时候后,我们的口舌都不利索了,杯盘狼藉。黎海红着眼睛问:“我说杨子老兄,你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了吧。你说,怎么就那么邪门,你一答应出手帮我,那些贪官就都得到了命令似的,个个按兵不动,哈哈……我就化险为夷了,哈哈……”
   我含笑不语。
   黎海叫服务员进来,吩咐她们收拾了桌子,重新叫了几样下酒小菜,然后又点了一瓶蓝带。他嘀咕着:“我今天就不相信你不说,我们今天就都醉他妈的一次……”
   我用已经有点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他好像真有点不醉不休的样子。我说我要先去厕所,好让刚刚喝下的半瓶XO以及几罐啤酒能够排出体外。
   我摇摇晃晃来到厕所,不小心撞了站在我旁边小便的人,让他的小便撒到他自己的裤子上,我忍住笑,头也不抬逃也似地跑回到小包厢。可是那人好像在后面追我,回到包厢,还没有坐下来就听到身后门外有人叫:“杨子,杨子作家,杨子……”
   我回头一看,那个裤子湿了一块的人站在门口,定一定神再看,是个面熟的老人,“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你,你是……”
   我用手指着他,想不起来,口舌也不太听话。
   “杨子作家,我是新市区农民子弟学校的老郑呀……”
   我记起来了,就是负责建设那所农民工子弟小学的老郑。他有点变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脸上油光闪闪的,和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忧郁表情截然相反,满面红光的样子。我正在打量他,他突然伸出刚刚还在裤子上擦抹的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杨子作家……”
   这家伙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塞,我大惊失色,想退后一步避开危险,却抽不出手。
   “杨子作家,别怪我失态,刚才要不是在厕所里碰到你,我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你呀。”
   我这才发现,老郑好像没有什么恶意,而且是真情流露,我疑惑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说时迟那时快,要不是我及时反手抓住他的双手,这个老郑只差那么一点就跪在了我面前。我靠,他比我大二十多岁,我哪里受得起。
   “喂,有话好说,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我没好气地说,黎海大概误会此人是来找我的麻烦的,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想过来帮我。
   “恩人,”老郑一句“恩人”后竟然泪如雨下,“杨子作家,我的恩人,不,是我们的恩人,你让我找得好苦呀——”
   “我说,”黎海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找他有什么事就说呀,别这么拉拉扯扯的。”
   “我……”老郑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哽咽着说。“恩人,我代表我们学校的全体老师,也代表即将进入学校就读的农民子弟向你表达衷心的谢意和崇高的敬意……”
   我和黎海脸上都露出真真假假的疑惑。他走过来扶住泣不成声的老郑,把他按在位子上坐下,然后让他慢慢说。
   老郑又折腾了几分钟,才结结巴巴讲述开来。他说,自从我登在《广海日报》上那篇号召广海市三大精英为正在兴建的农民子弟学校捐款的文章见报后,过去一个多月他们共收到了二十三笔捐款——
   “有一万块钱吗?”我小声但带着紧张地问。
   “什么,一万?”老郑很吃惊,“不,我们总共收到了三百五十万元捐款!”
   “什么?”黎海跳了起来,我心中也暗暗大吃一惊。我的吃惊没有逃过黎海突然变得敏锐的目光。
   “现在不但学校工地已经复工,而且,我们加快了进度,用多收到的一百万元捐款组织了师资队伍,现在招收学生的工作已经开始。杨子作家,你是我们的恩人呀……”
   “你等等,”我表情僵硬地说,“那捐款不一定是冲我写的一篇小文章来的,你不要搞错了。”
   “杨子作家,这一点绝对不会错,”老郑用手背使劲擦了下鼻子,“因为收到捐款的银行户口正是我们最后见面时我给你的那个——当时你也知道,我们已经停工了,那个户口是我当天开的,是工商银行的,小笔存款也不收手续费……”
   “知道知道,你不用说这些,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看了我的文章捐款的?”
   “因为那个户口我只告诉过你,你正好又写进那篇文章中。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我们有这个捐款账号呢……”负责人老郑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
   我的心忽冷忽热的,我不敢看黎海,但我能够感觉到,他已经酒醒了几分,正在开动他的灰色脑细胞。过了一会,他不慌不忙地开口了,声音里透出只有我能够分辨出的阴阳怪气:
   “如果我没有记错,杨子那篇文章已经刊登三个月了,可你刚才说,这二十三笔捐款却是过去一个多月里存入你们工商银行的户口的,报纸能够保持这么久吗?那么大一笔笔捐款,你怎么不问一下捐款人是怎么得到那个账号的?”
   “我问谁呀,都是匿名捐款,啊——无名英雄呀。”老郑夸张地喊了一声,脸上充满了对英雄的向往之情。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真想找个洞口钻进去,又希望老郑赶快离开。
   “杨子作家,我总算找到你了,否则,领导都会骂死我的。他们说我太大意,当时连恩人的电话和单位都没有记下来。现在好了,学校即将建起来,我的心愿也了啦。不过他们硬是让我当第一届校长,我想呀,我一定要请杨子你到我们学校当荣誉校长。”
   那位已经是校长的老郑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名片,抽出两张递给我和黎海,又拿出笔,在另一张名片的后面记下我的电话和地址。
   “好啦,好啦,我一定要感谢你,学校开业那天你一定要来做报告,我请你当荣誉校长……”
   这位民工出身的校长激动得结结巴巴,竟然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好久没有吭声了。黎海站起来帮我送客时阴阳怪气地说:“我就替杨子接受你的感谢,不过我想他不能当你们的荣誉校长了——”
   “噢,是吗?你是什么人?杨子作家为什么就不能来当我们的荣誉校长?”老郑站住,有点不满地盯住黎海问。
   “我是他的老同学,广海市公安局局长,”黎海声音怪异地说,“因为他要协助我们调查一件案子,一件敲诈勒索案,之后他要离开广海市了,真的,不久他就要离开了。”
   “哎呀,真的吗?杨子作家,你总不会在学校开学前就离开吧?”老人很失望的样子,把目光转向我。
   我要走吗?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过当我瞥了一眼黎海那满含嘲弄的目光时,我知道了——
   “是的,我想我不得不离开广海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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