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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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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能出李光耀式的“家长”吗?
·别了,新加坡家长李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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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特色的犯罪(四)


   黎海再约我吃饭已经是五个月后的事了,我坚持这次由我请客,他爽朗地答应了。看到我满脸凝重地研究菜单,他在旁边暗暗窃笑。
   “笑什么,”我喊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有得报销,我可是用自己挣的血汗钱请你吃饭。”
   “哈哈,杨子,别逗了,还血汗钱呢。不过我真高兴,老同学你总算走上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了,这不就得了,别整天和自己过不去。”

   我不吭声,也不招呼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闷酒。
   “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生活,我们这种人——”
   “我们这种人?”我把酒杯重重放下,“局长大人,我们两个是同一种人吗?用你们的行话说,我们两人是一个道上的吗?”
   他怔了一下,叹了口气。“杨子,我们两个当然是同一种人,我们虽然都没有家庭背景,但都是通天大学的高材生,出来后都能够进入有铁饭碗的单位工作,悟性不错,又接二连三地遇上百年难遇的经济大变革、大机会,虽然后来你辞职出国了,但回来后也仍然不失为一名精英。”
   “精英?”
   “是的,精英,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是社会精英。我知道当今社会发展不平衡,有很多不公正的现象,农民失地工人下岗,城市平民生活在现代化的门外等等,可是,不管如何,像我们这样的精英永远是精英,不管是否拥有铁饭碗,是否有工作。就拿你来说,不管怎么变革,你总能找到一碗不错的饭吃,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可是,让我怎么说呢?你偏就不愿意,硬要去为什么弱势群体抗争,要踏平天下不平路,去反对势力强大的贪官污吏和利益集团……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傻?其实,你最终要反对的就是你自己!”
   我大吃一惊,这话我可是闻所未闻。黎海注意到了我的吃惊,却故意不慌不忙,喝了几口酒后才慢吞吞地继续说。
   “我喜欢这样一个比喻,那就是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使得收入这个大饼越做越大,但分配却是不公平的。九亿农民、几千万下岗工人以及另外几千万城镇贫民并没有因为饼大了就多分了点。那么这块越做越大的饼到底都分给谁了?我不否认最大的获利者是贪官污吏和官商勾结的权力和财富精英们,可是,杨子,我们也是获益者呀。看看我们的同学,几乎都当了处长、局长,还没有脱贫的就剩下一两个了。当初你如果不辞职,早就接近权力精英了。就算当初你出国回来后再次融入大潮流,重新开始,也应该可以进入知识精英阶层的。可是,看看你,你现在却整天为农民和弱势群体叫喊来呐喊去,你到底想干吗?如果中国真按照你说的搞了民主,都以一人一票的方式来决定国家前途的话,你想那九亿农民还不马上投票把国家退回到毛泽东时代的大锅饭?这些年绝大多数没有发财致富的民众还不投票把这个大饼给平均瓜分了,我们能分多少呢?……再说,你整天上网写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你以为有人看吗?”
   “当然有人看……”我抗辩道。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有谁在看——现在上网的人大概一个亿,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九亿农民和下岗工人,还有城市贫民,有几个有时间和金钱坐在电脑前慢慢浏览呢?你是否意识到,现在上网的人都是中国十三亿人口中生活水平最高的百分之十?前天我打印出了一个资料,是关于中国的人均收入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中的排名,结果我发现我们竟然是接近非洲最穷的国家之中的一百二十九位——这说明什么?你已经点完菜了,我告诉你吧——我们国民的平均收入吃不起几顿这样的饭——我说的还不清楚吗?饼就是那么大,瓜分起来人人都吃不好,看清现实的人就应该先让自己和亲戚朋友吃饱喝足!这就是社会现实!说到贪污腐败,我们这些所谓的精英有谁是干净的? 即使贪污的不是金钱,那么腐败的也绝对是我们的道德和良心……”
   黎海一边喝酒一边滔滔不绝,我听得惊心动魄,最后我嘴角带着嘲笑地打断他:“这就是一个公安局长的高论?让我们如何信任你去保护市民、消灭犯罪……”
   “这个你放心,看到犯罪,我决不手软,法律是要维护的——”
   “例如说贪污腐败,你如何对付?”
   “很简单,只要上面交代要办的,我都一查到底——”
   “如果不是上面交办的?”
   “那就要适可而止!——等等,我知道你会乘机讽刺几句,可是,任何一个公安局长都会这样,否则,我们查不过来,而且如果不知进退,一味勇往直前,往往会走进死胡同,甚至死路一条!杨子——这是无奈的事实,你说现在的公务员,现在的精英有谁不贪污不腐败的?你现在去随便查一个局长,看看他的屁股是不是干净的?你再去随便抓一个商人来,我保准查出他们偷税漏税或者行贿的记录?你再去弄两个知识精英过来,我一分钟之内让他们痛哭流涕地坦白自己灵魂深处的罪恶——既然大家都这个德性,不如就结成攻守同盟的精英联盟!”
   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只要能弄到钱,不择手段都可以吗?”
   “话是这么说,不过如果你撞到枪口上的话,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例如贪官污吏受到法律惩罚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一,但如果你成为这百分之一,那就自认倒霉吧,法律是无情的!”
   “我明白了。”我淡淡地说。
   “明白就好,别再忘记自己是谁,整天以农民的代言人自居,动不动就装模作样为弱势群体呐喊两声,你不是他们,永远不是。中国农民如果想改变自己的处境,他们一定有自己的办法,如果有九亿人,却自甘堕落,你又何苦跳出来呢?别忘记,历史上太多打着农民的旗帜招摇撞骗,发动农民和弱势群体推翻一个个独裁暴政的例子,结果又怎么样?当年国民党不是实行三民主义,还和西方的民主更接近,而且他们也不主张土地公有,不是也被农民组成的中国共产党军队硬是赶到了台湾……”
   黎海大概有些醉了,扯得越来越远,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他,再次大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说啦。”
   “明白就好,虽然有点晚,但希望你不要自暴自弃,好好赚钱,争取改当一个财富精英,或者不如你就当一个知识和财富相结合的双料精英,加上我,我们就是三料精英啦……”
   “不择手段赚钱永远都不会晚。”我嘴角挂上不易察觉的微笑自言自语,“看起来不当精英还真是无路可走——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一直没有当精英的感觉呢?”
   “我靠,老同学,这你就不懂了,你得去找感觉呀——”黎海笑着说,挺了挺笔直的西装。
   “怎么找?”
   “你得穿戴像个精英,谈吐像个精英,而且要去泡酒吧,去泡白领丽人,要去听爵士乐……”
   “哈哈,原来不是当了精英就有感觉,还得去找感觉呀。”我也笑着一口把酒吞了下去。
   “好好,老同学,这我就放心了。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宿舍,我们那时可是有共同理想的……哎,对了,我觉得你完全放弃写侦探小说很可惜,不如,我有机会的话继续向你提供素材,你还是用业余时间写写吧。”
   我停住笑问道:“奇怪,你不是反对我写侦探小说吗?现在你的态度怎么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黎海“呵呵”傻笑了一会,轻声说:“不同了,不同了,现在你的屁股坐正了位置,再写出来的东西也会不同的,你要多学习人家海岩,写出的东西都是以歌颂人民警察为主的——你今后不妨写写我,你知道,现在正值十七大前夕,地方政府也临近换届,广海市老政法委书记就要退休了,这空缺不是法院院长就是公安局长接任,我没有优势呀。你老同学要帮帮我,我现在还算不上权力精英,不过如果能够进入市委入主政法委书记的位置的话,那就不同了。”
   我点头答应他,随后,我们叫了一瓶五百元的蓝带,连连碰杯。分手的时候,黎海说过几天他出差,请我帮他接送孩子上学放学,我爽快地答应了。
   * * *
   把黎海送到小车上,吩咐司机送他直接回家。我自己则一摇一晃地信步走去。
   不知道我和黎海关系的读者可能会认为我很窝囊,其实不然。过去无数次我都对这位身居要职的老同学口诛笔伐,毫不留情。而且,在我以他为原型的小说中,他都被塑造成一个可怜的小官员,我自己则是大义凛然的为了理想和思想而斗争的无业游民,我经常对他耳提面命,让他认清现实。
   他对我是又爱又恨,我想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如果没有说错,他安排我到“天上人间”夜总会工作就是“阴谋”的一部分。不过,我没有选择,因为我没有钱了。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管你要为民呐喊,或者是当一个人模狗样的精英,没有钱,你鸡巴什么也不是。
   再说,黎海说得也有道理。过去二十年,我们两人一直这样互相嘲讽,互相教训,甚至互相侮辱,正是在这个关系中,我们才一直能够共同进步、共同发展。
   这不,这些天,当我暂时把什么理想和思想收起来,每天在美女如云的“天上人间”钻来钻去的时候,生活和口袋一样都慢慢充实起来了。
   不过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散步了,以前常常这样走来走去,观察居民生活,特别是关注民工情况。现在再看到路边那些脏兮兮的盲流,我感到一些不适。按照黎海暴露出来的理论,中国经济发展的大饼就这么大,如果我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以及他们那些国家公务员不乘机多切几块,那这些盲流就会来分了,到时大家都吃不好,甚至吃不饱。
   我愿意和那么多盲流瓜分这块大饼吗?嘿嘿……
   “哎呀,你碰到我了。”
   “哦——对不起,我没有看到……”就在我边走边想的当口,不小心撞到一位民工身上,他由于身上扛着重物,摔得四脚朝天。
   我把他扶起来,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农民工,黑得发亮的皮肤,中等个头,墩墩的很结实的样子。因为疼痛眉头紧拧在一起,但他仍然挥挥手,对我点点头,让我走。我看到他背的重物散落在地上,觉得很过意不去,坚持要送他到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就在马路对面,我抬头一看,不觉惊讶地叫了出来,这里本来是一个乱草地,但此时却已经平整成工地,一栋楼房拔地而起——我才半年没有来过。我问这里是什么工地。
   “是学校,民工子弟学校。”那民工说,话语里透出强烈的骄傲。
   我更加吃惊,才短短半年时间,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我以前一直关注民工子弟上学难的问题,而且到处呼吁,但广海市至今还没有一所民工子弟小学。没有想到,就在我穿梭在美女的奶子和大腿之间时,广海市第一所民工子弟学校竟然悄悄破土动工而且有了一定的规模。
   我继续追问,这位民工说自己就是来帮忙的。他说,这所学校是新市区政府做计划的,并且拨款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则由社会集资,可以以捐款的形式,也可以贷款,建成后从学生交费中收回来——那位民工说,贷款有点困难,目前主要是向社会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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