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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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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特色的犯罪(一)


   从这个窗口看出去,一排排老房子的屋顶尽收眼底,夕阳的余晖透过城市上空混浊的空气渗透下来,屋顶上到处都是晒了一整天蔫不啦叽的内衣内裤。从错落有致的楼房顶看下去,菜市场也准备打烊了,清洁工开始清除堆得小山似的蔬菜叶子,清洗满地的血水。水雾随即升起,我能够闻到混杂着青菜叶子和家禽血腥的味道——这一切都让我感觉自己成为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写完《幽灵谋杀案》后已经有段时间了,我仍然有些神思恍惚,无法集中精力。我的老同学黎海在“幽灵谋杀案”告破后,升为广海市公安局局长,也比以前更加忙了。当然,再怎么样,我们毕竟是老同学,他隔三差五总会来个电话问个好什么的。
   我在电话里问他,最近有什么案子,不要忘了我呀。他哈哈大笑着说,别提了,现在的罪犯越来越低智商,不要说用不上我这个“大侦探”,就是能到他手里的,也没有几个。而且,还没有等他调动灰色的脑细胞,就三下两下破了案,真是无趣。他还说,当了公安局长,接触业务反而少了,几乎每天都要应付上面的接待,而且开会占去了大半时间。

   我虽然知道他在找借口,但也不能说什么,虽然是老同学,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我和黎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
   我是谁?我算什么?我已经成为一名靠卖文维生的破落写手了——想到这里,我才意识到,《幽灵谋杀案》的稿子已经寄出三个月了,至今仍然音信全无。在内心里,我认为这小说值得编辑部好好研究研究,搞的不对,他们还要开几次会讨论讨论。可是现实的情况是,我口袋里没有几个钱了,交房租的日子再次逼近。就算那些编辑有眼无珠,按照最低价钱支付我稿费,我也能得到三四千的现金吧——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故意把一篇本来可以用短篇完成的破案故事硬写成了中长篇。
   可是,寄给三个杂志社,为什么一个都不给我回信呢?如果需要修改稿子,也得尽快通知我吧。
   这时,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我从眼前街道的晚景和思索中拉了回来。我微微有些吃惊,扫了眼墙上的日历,没错,离交房租的最后期限还有两天——那会是谁在敲门?
   我小心地拉开房门——门口站着西装革履的黎海,他满面红光,精神抖擞,胁下夹着一个厚厚的公文包,眼角含笑地看着我。
   “大局长,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就这样贸然光临寒舍?”我把他让进来,注意到他对房间里的气味和杂乱的摆设皱起了眉头。
   他走过去,抓起我茶几上的电话,放在耳朵上听了听,挥挥手说:“电话被卡断了,你的手机也停掉了——”
   我从他手里拿过电话,听了听,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的,都停了,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些见钱眼开的东西,真不是东西——只不过忘记交费,就停机,也不通知一声。”
   “得了,老同学,你忘记多久了?”黎海坐下来,嘴角露出嘲讽。
   “不就一两个月——”我瞪了他一眼,打住了话头。
   “看看你,老同学,”黎海扫了眼房间,摇着头。“都混成什么样子了,让我怎么说……”
   “你来干什么?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大局长?”我打断他的话,看他的样子,绝对不仅仅是关心老同学的电话不通那么简单。我虽然潦倒,但思维仍然敏锐,而且越潦倒越敏锐。
   “来看看你不行吗?你的电话不通,我当然着急……”
   “得了,你看到我了,”我打断他,“说吧!”
   他看了看我,摇了摇头,缓缓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稿子和一个大信封。
   “我是来给你送稿费的。”
   “送稿费?”我有些迷糊,但还是本能地流露出内心的惊奇和些微的兴奋。
   他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说:“这是《幽灵谋杀案》的稿费,你点一下,一万元整。”
   “啊——谢谢、谢谢,”我高兴地连声说,“哪个杂志抢到第一个发表的?”
   他看着我,好像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会是他来送稿费?那个信封旁边厚厚的稿子不正是我三个月前寄给三家文学刊物的稿件吗?
   “是这样的,”黎海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透过烟雾眨巴着眼睛说。“杂志社本来是要退稿的,但总编说既然小说中出现了真实的地名和单位名字,他们搞不清是记实还是小说,就觉得有义务和责任把稿子送到公安部门来核实一下,于是我就知道了这件事,我们和杂志社领导沟通后,也向有关领导请示了一下,大家一致认为,这种写实的破案小说,还是不宜发表。”
   “啊……”
   “我原来还以为你也只是写写玩的,哪知道你真去投稿。杨子,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最多在互联网上贴贴算了,而且要把所有的名字都改掉,使用假地名,假单位名字,让读者读起来,不但无法联想到广海市,甚至不会想到是本省的。可是你……”
   “我想知道,是杂志社不发表,还是你们不让人家发表?”我忍住无名怒气,沉声问。
   “我不是已经说了,人家杂志社本来就要退稿的。人家说了,人家只登纯文学作品,你写的那些东西人家都无法归类,更不用说离纯文学很远了……”
   “什么叫纯文学?”我问。
   他抬头看着我,脸上有些委屈。“杨子,我是公安局长,又不是你的文友,我怎么知道什么叫纯文学?人家那些纯文学刊物上登的就是纯文学,人家说什么是纯文学什么就是了。你和我较什么劲?”
   “我不是和你较劲,我——”我又瞪了他一眼,“那这稿费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稿费……”老同学黎海犹豫了一下,“这稿费就是你写《幽灵谋杀案》的报酬……”
   “报酬?稿费?编辑部都退稿了,哪里来的稿费?这钱是你们给的,还是……”
   “这你就不管了,反正是你的稿费。何况,你想一想,当时我们自以为破了案,于是你开始根据案情写《幽灵谋杀案》,不正是你在写作的过程中发现了破绽,最后帮我们破了这起‘幽灵谋杀案’吗!就算是我们给你的,你也当之无愧呀。”
   我真想把信封里一万块的人民币扯出来,摔在老同学的脸上,然后像电影镜头里的男女一样矫情地大喊一声:“收起你的臭钱……”
   不过刹那间,理智战胜了感情。我确实需要这些钱,我的两部电话都被切断了,两天后交房租的钱还没有着落,而且我已经吃了两个星期的方便面。如果有这一万块钱,按照房租每月五百,生活费一千来计算,我又可以忽悠好几个月了。
   “不过,你知道,我也有个小条件,”黎海大概观察到我脸上的表情变化,趁虚而入地说道:“你就不要再到处投稿了,这次你投稿的杂志社都是广海市的,下次如果你投到别的地方,他们万一发表了,那影响就很不好了。再说,他们能够给你多少稿费?我看最多不超过五千块,搞得不好,还要让你包销几百本杂志……”
   “你丫的又来了,什么影响不好,”我一边赶紧收起那沉甸甸的信封,一边嘴上也不甘示弱地讽刺道。“你们干吗那么害怕现实,我的小说不过真实记录了一个案件,涉及到大家都见惯不惊的社会现实,你们干吗那么紧张?”
   “谁紧张了?杨子,你不要搞错了。”看到我把钱塞进裤子口袋里,黎海的声音也透出了放肆和轻松。“写社会现实的文章多的是,可是人家不像你那样,动不动就来段议论和联想,你写医院里病人没有钱治病只好等死的案例就写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报纸杂志每天都有人在写,可是你偏偏要加上一句,还搞成什么对天发问的质疑句子:为什么国家GDP每年都在两位数上升,国家领导人出访的规格越来越高……可中国无钱看病而不得不回家等死的人却越来越多?为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是社会现实吗?”
   “社会现实?”黎海站了起来,“你真以为只有你了解社会现实,只有你敢写社会现实吗?”
   “我没这么说——”
   “你当然没有这么说,但你这样想的,”黎海很有点激动,“你一直这样想,你甚至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我们这些为一日三餐奔波、忙忙碌碌向上爬的俗人,对不对?其实,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看不清现实的是你杨子,而不是我们……”
   我也激动地跳了起来。“我看不清现实?公安局长大人,你在说我吗?”
   “我就说你丫的,怎么了,不服气吗?你过来——”他用强有力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窗户前,一股青菜叶子和血腥味道扑鼻而入。
   “告诉我杨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楼房和街道景色,不知道说什么。
   “让我告诉你,”黎海激动地说,“你看到了你想看到的,所谓民众的现实生活,农民工的孤苦和辛劳,官员的贪污……我没有说错吧?一定没有,你满眼就是这些玩意,你小说里也充斥着这些描写。可是,让我告诉你我们这些俗人看到了什么,好不好?我们看到的是菜市场里的菜又调价了,看到是各行各业都在向钱看、往前奔。你再看看那一批一批进城的农民工,他们眼里有你说的那种痛苦和无奈吗?他们即便住在城市垃圾场旁边的小棚子里,也能够看到他们在农村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和谐社会和人间美景……”
   听着老同学黎海的滔滔不绝,我目瞪口呆。
   “不是我们害怕现实,正好相反,是你杨子不敢面对真正的现实,仍然活在理想世界里,活在‘以文载道’,活在追求所谓崇高的文人情节中。现实是什么?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和理解,但都不能否认,现实就是人人在为自己的生存和利益打拼,优胜劣汰;现实就是吃饱肚子。在这个没有了信仰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胜出的戒骄戒躁,淘汰的无怨无悔。这就是现实!可是偏偏出了你这么一个人,在那里重新解读现实,不知所云,让人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有那么严重吗?你别太激动——”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钱,我也无意和他争下去。
   “我靠,别打断我,我一直想说了,看到你那个鄙视一切,对我们这些俗人不屑一顾的德行,我一直想找机会说。其实,杨子,我也抽空读了一下你在互联网上的小说,都是些什么呀。在国外混了几年,就大谈人权,什么民主、自由和新闻开放——你怎么不想一想,从这个窗户看出去所见到的中国人,又有几个关心你说的那些玩意?谁不都在忙着解决温饱?就算温饱了,也还要思淫呀,犯得着去考虑那些什么人权和公平?”
   “亏你还是我的老同学,”我也有些生气了,“我一直认为你和我一样,对于社会不公、贪污腐败和人权有相同的看法,没有想到……”
   “收起你那一套吧,我的老同学,现实一点——我的意思是收起那套崇高的理想,真正直面世俗的现实吧——你肚子饿了吗?想吃饭吧——你看你,搞到今天连自己的生存权都没有解决,还奢谈什么普世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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