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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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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谋杀案(十八)

十八
   张德荣沉着脸听完黎海的复述,叹了口气:“好在没有出人命,否则我真后悔没有阻止他。”
   说完这句话,他又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慢慢开朗起来。
   “张博士,你什么时候开始心理分析他,你们都谈过些什么?”我问。

   “他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后,情绪一直很低,至于是哪个医生介绍过来的,我不太清楚,也许是李一刀吧,或者其他人。我们谈——”张德荣突然停下来,“你问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黎海接下话茬轻松地说,“实际上,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凶手的心理状态,好写结案报告。我想,他可能在接受心理治疗时透露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张德荣松了口气,接着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透露患者——也是死者的情况,不过,唉——也没有什么吧,他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很烦躁,我听他啰七八嗦地说一大通,无非是他感觉到心脏不受控制,身体和脑袋里好像有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灵魂在游荡……”
   “他怀疑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是那个心脏捐献者?”我问。
   “是的,就像今天下午,他不再怀疑了,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心脏捐献者陆卫方——不过这很正常,不是吗?”
   我和黎海都感觉到有些吃惊——“你认为这很正常?”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张德荣笑了笑:“不错,不要忘记我是心理医生,每天都坐在那里听人们向我诉说心底最深的忧虑、恐惧和困惑。到我这里来的人,不是在人生的旅途上迷路了,就是把自己弄丢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对于我,还有什么是不正常的呢?
   “——再说,我们每一个人不都在人生的某段时间里突然迷失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不过,对于我们一般人,即使迷失了自己,也不会怀疑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胡建平正好碰上了心脏移植这码事,在这种情况下,他很自然地怀疑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从心理学上来看,这是一个最普通的案例。如果你们查一下资料就会发现,全世界接受心脏移植的患者中有三成出现过这种心理问题。”
   “天啊——如果早来这里就好了,”黎海夸张地喊道,声音里透出兴奋,“你知道我们一直在被幽灵牵引,我们也一直摆脱不了幽灵——我们两人已经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有幽灵存在了……”
   “你们两位该不会真相信幽灵这种无稽之谈吧?”张德荣嘲讽地看着我们,最后还是忍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每个人最难认识的其实是自己,最难战胜的也是自己,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自己过去经历的缠绕,被自己的欲望和能力困扰,如果说真有幽灵,那幽灵就是由我们自己的心里深处生出的……”
   “张博士,你认为胡建平的杀人也是属于这一类?”
   “不能说百分之百,但肯定有关联的。”张德荣沉思了一会,继续说:“从和胡建平的交谈中,可以看得出,他对自己的一生并不满意,从小受苦,母亲至今没有摆脱‘破鞋’、‘婊子’的称号,他自己虽然靠发奋发财致富了,可是好日子没有过多久,自己的心脏又不争气——他确实比我们一般人经历了更多的大起大落——这也造成了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他本来可以走进教堂,从上帝那里得到安慰和解脱,可是由于他所受的教育,让他骨子里成了一个彻底的无神论者,结果他为了摆脱过去的痛苦、解除现在用不完的金钱和日益衰败的身体带来的困扰,他走进了歌舞厅和妓院,让自己的身体沉沦,借以解除灵魂的困扰,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说到底,还是他没有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张德荣一席话让我心潮起伏,但看看黎海,却发现他脸上表情越来越轻松。我知道,他已经找到写进报告的理据。
   “可是,有他这种心理的人很多,这也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吧?”我盯着博士的眼睛。
   他回避了我的眼光,摇摇头叹口气,用不屑的口气说:“杀人需要很多理由吗?有些人为了几十块钱就去杀人,这些人又有什么充足的理由?”
   “这事今后再探讨,我需要你把刚才的分析写下来给我,详细一点,具体一点,好不好?”黎海恳求地看着心理博士。
   博士点点头,笑着说:“我能说什么,好像我是你的部下似的。”
   他们两人都笑了,笑得很轻松很开心,我笑不起来,我刚刚才看到黎海在我面前杀了一个人,我如何笑得起来。
   张德荣看看手表,我们都意识到很晚了,黎海起身想告辞。我却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想起了我的小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这位心理学博士。
   “张博士,按照你所说,每个人都受到自己过去所受教育或者经历的幽灵般的缠绕,按照你的理论,能够解释案件中的人吗?你又怎么看我和黎海?”
   我和黎海是同学,我们都是三十九岁,所以我们觉得可以放在一起说。
   “呵呵——”张德荣先是笑笑,随即看到我严肃的表情,他也马上挂上一幅职业的面孔。“你们这一代吗?我还真接触的不多,大概你们还都还在拼命工作,无暇思考自己的心理问题吧。”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李一刀这一代,也就是六、七十岁的那一代知识分子,虽然经历战乱和新中国建国前后的混乱,但他们身上都多少残留一些中华民族优秀的品质,以及面对民族苦难的反思精神,他们有理想有道德标准——虽然这理想也许是不现实的,甚至是出于对现实的不满而生出的幻想,但他们选择理想则是基于亲眼目睹的民族灾难和自己的人生经历,是自愿的——而且他们有自愿选择的权力。所以,一旦他们发现自己的理想有误,他们要就是很痛苦甚至痛不欲生,要就是痛改前非,绝对不会怨天尤人,甚至嫁祸于人。李一刀就属于这一代人中的佼佼者。
   “接下来就是五十多岁的这一代,包括陆卫方和胡建平,他们和共和国同岁,生长在红旗下,经历了中国建国后的风霜雪雨和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这一代人和上一代人一样吃过苦,但却有苦说不出。他们被耽误了,但却是被自己的狂热和无知耽误的——这批人目前都快速上位,成了共和国的脊梁。但是,和他们那饱经风霜又正当壮年的外表不同的是,他们的内心早就被掏空了,灵魂早就被建国后三十年的政治运动和思想洗脑扭曲得不成形了,他们的激情、信念和理想早在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中燃烧殆尽——面对眼前的世界,他们深感空虚、不安和恐惧,他们最常引以为豪的就是他们经受了人类最疯狂和最残酷的政治斗争和文化大革命,虽然正是这些政治斗争和文化大革命让他们失去了灵魂,成了行尸走肉……”
   滔滔不绝的张德荣突然停下来,扫了我们一眼,把目光停在我的身上。
   “至于你们这一代,也就是四十岁的这一代,真是乏善可陈,你们是不上不下,尴尬的一代。你们出生于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的六十年代,人生启蒙的童年和小学是在文革中度过的,也就是说你们的灵魂深受影响,可是十几岁时,你们迎来了改革开放——两种截然不同的时代在你们身上烙下了鲜明的印记,可是你们却被这两种时代弄得莫衷一是,最终长成了不伦不类的一代——这当然是和你们上一代和下一代相比较而言的——你们的上一代,就是文革的一代,常常以自己所受的苦难来教训你们,看不起你们;而你们的下一代,又完全沉缅于无忧无虑的物欲横流之中,完全忽视了你们,所以你们真是很尴尬呀……”
   张德荣继续目中无人、毫不留情地分析着我们这一代的尴尬和无奈,我和黎海都认真地听着,脸上确切地显出了“尴尬”的表情。
   大概足足一个多小时后,兴奋的张德荣才真的累了,声音小下来,慢慢打住了话题。
   我们两人起身告辞。
   出门后黎海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张德荣博士真是个人才,一定要推荐他进公安局。他又对我强调说,公安局需要这样的心理学专家。
   我一言不发。看到他向小车走去,我说,我想走走,散步回去。
   “也好,我的案子结束了,不过你的工作才刚开始,——你可以开始写你的小说了。”黎海对我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我笑不出来,转身融进被城市苍白的路灯刺得支离破碎的黑夜中。
   是的,我在黑夜里想,我可以开始写这篇小说了。
   接下来,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回顾整个案子,思索案情,一边断断续续地用文字在电脑上把脑海里的图画和思绪组织起来。除了每天入夜后,我下楼像幽灵一样在周围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游荡一两个小时外,一天三顿都是叫外卖在房间里吃。
   本来这不是一篇复杂的小说,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写到后来,我神思恍惚。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几乎每天都是到凌晨四点才勉强闭上眼——可是,闭上眼的我仍然每个小时都惊醒一次——有时我感觉到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出现在房间,有时我看见中枪倒下的胡建平奇迹般地慢慢站了起来……
   四个星期过去了,我也写到第十六章,但我的情况也越来越糟,有时大白天竟然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飘荡——当我面对窗户沉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站在那里,于是我猛然转身,什么也没有!可是,我还是无法排除有人躲在门后,躲在床底下,躲在我的小房间里的感觉。
   这期间,黎海一开始两个星期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他的声音很兴奋。有一次说他立了二等功,上面可能在考察他,等广海市公安局局长一退休,就会提拔他。另外一次又告诉我,在他的竭力推荐和力排众议下,心理医生张德荣已经进入公安局,成为他的副手。他说,大家应该出来聚一聚,庆祝庆祝……
   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觉得很陌生和遥远,这一个月我都是关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几乎没有听见过其他人的声音。我听着黎海从话筒传过来的声音,不知道说什么。我仍然无法从自己的创作中自拔出来。
   我的沉默让他打住了兴奋的话题,顿了一下,他问:“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快结束了吧?”
   “如果你停止打电话给我,我会很快完成的。”我淡淡地说。
   “别忘了第一个给我看。”他识趣地说道。
   我挂了电话。当晚,我开始写第十七章,这一章就是我和黎海连夜出动跟踪嫌疑犯胡建平进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不久,他拦下了一个夜归的女工——
   这一章写得比较顺利,有水到渠成的架势,虽然我对动作的描写一向不擅长,但那天也没有多少行动。除了最后那一声在我耳边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枪声——
   这一枪结束了我们多少天的迷惑和让人胆战心惊的破案推理,之后我们拜访了心理学家张德荣,使得黎海可以完成他的案子。当然,心理医生对我们的分析多少让我难受,但我受得了,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最后,我给小说结尾了,结尾的那一句话是:
   “是的,我在黑暗里想,我可以开始写这篇小说了。”
   然后,按照我的写作习惯,我在小说后面加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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