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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選舞: 新店溪畔不歸路——匪諜吳石、陳寶倉伏法目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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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溪畔不歸路

——匪諜吳石、陳寶倉伏法目擊記

龔選舞口述

    我二十三歲從中央政治學校法科畢業,當初也没想做記者這一行,但是,我的性情很内向,如果再去做法官,用我家鄉四川話來說,一輩子就太「陰」了,我想朝「陽」面發展一點。没有想到在大陸兩年,台灣十二年,海外三十二年,做記者做到今天了。

● 目睹新店溪畔槍斃將軍

    就因爲我學法律,槍斃漢奸的新聞都由我去跑,二十三歲就看了很多殺漢奸的場面。像汪精衛的特務丁默邨、汪精衛的宣傳部長林柏生,都是我們從小就知道的漢奸。還有一位叫殷汝耕,我們稱他「老牌」漢奸。殷汝耕在抗戰前曾是外交部頭號日文人才,又擔任冀東行政專員,下轄十幾個縣,他自己成立自治政府,出賣國土。

    還看了周作人被槍斃【析世鑒:作者此處回憶有誤】。他是魯迅的兄弟.我們從小讀他們的文章,文章好極了,没想到竟做了漢奸,看到小時候崇拜的人,一朝變成階下囚,感覺很傷心。周作人被槍斃前,風度滿好的,很飄逸的人。

    二十五歲到台灣以後,我仍然在中央日報跑政治新聞,但是,印象最深的還是槍斃人的新聞。我看到槍斃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陳寶倉中將、聶曦和一位女性朱諶之。

    以前,軍法局從不對外公開,從來也没有記者去採訪。有一次,中央日報的攝影記者王介生因爲朋友的一個案子,留了一張名片在軍法局。

    三十九年,吳石匪諜案出來了,要槍斃。軍法局打電話來報社找王介生去照相,請另一位記者一起去軍法局。那時我是採訪组副主任,讀法律的,王介生找我去。

    我們去了,軍法局把我們關在樓上,不讓我們看到宣判。樓上一個門開著,突然,從門另一邊丢了三套軍裝進來,知道是兩位中將和一位上校。王介生說,今天有好戲看了,要槍斃兩個將軍、一個上校。國防部當時槍斃人是宣判後馬上執刑,因此有「褫衣上绑」的做法。

    槍斃前要趕出來遊街,第一個出來的是吳石,第三個是聶曦,他一出來,看見我,擺擺手,笑著向我打招呼「嘿!」聶曦是東南長官公署交際科長,我們採訪新聞,常在他房間裡坐。

    走到馬場町,四個跪在新店溪旁,背對一排憲兵,兩個憲兵抓一個人,後面一個憲兵拿著槍。一位憲兵連長很神氣,看一看就喊,「各就各位,預備——」、「砰!」四個人就往前撲倒。然後,連長來回走,檢視一遍,又喊「右邊第一個、補一槍」,「砰!」生命,一下子就没有了。

   

    王介生把每個人生前照張相,死後,國防部軍法局請他每個人也照一張。他們叫書記官把屍首拉起來好照,書記官手都發抖,王介生很厲害,他自己就一手拿照相機,一手把死者的頭翻過來拍。

● 拍陳儀死後照片給蔣介石

    爲什麼要這樣?因爲蔣總統要看他們是不是槍斃了吳石,他怕國防部隨便找四個人替死。軍法局自己没有攝影的設備,他們相信中央日報,覺得中央日報的記者比較安全。

    没幾天,國防部軍法局又通知我們兩個人說,請你們現在到極樂殯儀館(當時台北唯一的殯儀館)。我問什麼事情?他們說,到了自然知道。我和王介生又去了。

    一位軍法官等在那裡,他說,現在可以進去了。一進去,我看見張木板床上,一個人穿著軍裝,留著鬍子,已經化妝過,面貌很慈祥的樣子,這個人就是陳儀。

    他們把衣服拉開,讓我們看槍口,他們說有兩個槍孔,我只看到一個,打在心臟上,血已經洗乾淨,槍孔看起來很小。

    爲什麼叫我們去看、去照相呢?也是一樣的原因,希望我們照相,把陳儀死後的照片放大以後,呈給蔣總統看。

    當年槍斃案很多,我還看了台電總經理劉晉钰及立法委員劉心如被槍斃的情景。

    在南京中央日報時期,我跑殺漢奸的新聞跑得差不多以後,報社叫我出去散散心,去出差。當時,國共内戰,兩邊都要搶張家口。共產黨先佔住,傅作義(傅作義,曾任國民黨政府華北剿匪總司令,一九四九年投共,歷任要戰至中共全國政協副主席)把共產黨打走,這時,傅作義請南京的記者去訪問。

    抗日時,我們每打就退縮,只有傅作義向前進攻,而且還打勝仗,收復百靈廟,胡適之當時高興得簡直把傅作義說成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英雄。

    國共内戰期間,傅作義是戰區司令長官,下面有好幾個省主席,他黨政軍一把抓,後來還是華北五省總司令,大概是蔣介石手下帶兵最多的將軍。但是,他對記者卻恭維得不得了。

    譬如說,我們飛機到張家口,還没下機,我看到一個人帶著我的行李就要跑,我看他儀表不俗,我說,我自己拿,他說,没關係,您是客人。一到招待所,才知道原來他是傅作義的政治部主任,張家口的師長。

    我在張家口住了三天,吃了九頓飯,傅大將軍陪我們吃了七頓。唉呀!傅大將軍一早就來了,「啊,你們記者先生起來啦!吃早飯啦!」然後,就把我和中央社記者請去坐上席,其他記者只能在旁邊陪。

    當時,我剛從大學畢業,二十三歲,傅大將軍帶幾十萬大軍,抗日的英雄人物,一下子把我們拱得飄飄然,簡直把我們當成巡按大人一樣。什麼原因呢?我們有一個最大的讀者,有這位讀者以後,我們就很受人「尊重」,大家都知道這個人是蔣老先生。

● 記者一則參考消息叫省主席下台

    蔣老先生那時候眼睛好,自己讀報,不過他只看中央日報、大公報看看,其他報不看。我們回來寫東西,蔣先生看得到:寫好,蔣老先生對他們印象好;寫得壞,蔣老先生對他們印象壞,所以,無形中,記者變得好像可以「通天」的樣子。其實,我們並不認識蔣先生,但他看中央日報,地方大員看到中央日報記者都怕。

    有了蔣老先生這位讀者,記者很神氣,但報社很麻煩,天天挨罵,連中央日報刊登的廣告,也是挨罵的原因。

    到台灣來以後,有一次,李敖等人寫了「說南明」、「說南宋」的書要出版,在中央日報刊登廣告,蔣老先生看到,他說,爲什麼登這個廣告?爲什麼不「說漢唐」,要「說南宋、南明」?都是偏安亡國的歷史……。

    地方大官也怕中央社記者,因爲中央社記者一方面可以把當地消息發回來,一方面還可以發「參考消息」,這種新聞不發表的,送給南京的大官,一路送到老先生那裡。往往一個參考消息,就可以把省主席换掉。

    東北九省之一的省主席梁華盛,黃埔一期,既是帶兵官,也是省主席。當時東北缺煤缺得一塌糊塗,梁華盛爲了要游泳,拿煤炭來燒游泳池水。中央社瀋陽分社主任律鴻起送了一個參考消息,蔣老先生就叫梁華盛滾蛋了。

    我們一起跑新聞的,自然知道這件事。所以,後來東北政治上的最高單位政務委員會,七、八位委員出缺了一個,東北其他長官說,給律鴻起做,叫他以後少說話了。律鴻起因此一下子從記者做到和省主席平行的政務委員。

    我記得,從張家口回來,路過北平,禮貌上去拜訪北平行轅主任(代表蔣先生管整個北方)李宗仁,當時李宗仁的聲勢僅次於蔣,是全中國的第二號人物。

    李宗仁說他眼睛生病,不能見我們,和我在傅作義那裡同坐上席的中央社記者李朋脾氣壞透了,李朋說,哼!擺什麼架子!我們走!李朋帶我們十幾個記者就走。

    我當時就覺得此舉絕對不對,李宗仁没有義務見記者,我們記者只是禮貌性拜訪,當時記者氣燄太盛,我心裡大不以爲然,但是我是小記者,大家都說要走,我不能不走。

    後來,李宗仁的參謀長和秘書長準備請我們吃飯,要解释一下,李朋當著送請帖來的人面,撕掉請柬。

    中央社從大陸撤退來台時,把李朋裁撤掉了,他就當俄國塔斯社的記者,跟著塔斯社到台灣。大家以爲他真做記者,结果是爲俄國做間諜,在蔣總統復行視事頭一天被抓,槍斃掉了。

    李朋是第一個在台灣以「國際間諜」罪名被槍斃的人。李朋的事,我有一個感慨:記者個人只是在記者這個地位上才神氣,只是狐假虎威罷了。

● 動作滑稽逗笑蔣介石

   

    在大陸時期,政府官員和記者之間的關係,並不覺得像現在官威這麼大。我記得,我上廬山夏都當小記者時,有一天跑去廬山一個潭裡游泳,游完把濕的衣服包在線網裡,拿在手上甩,邊走邊唱歌。

    因爲廬山唯一的一條路是駝峯型,我看不到對面的人,走走走,一看,蔣總统迎面走過來了,我一看到他,站住,因爲右手拿著線網,自然就舉起左手,向總统行軍禮。當時四旁的侍衛鼓著眼睛看我,老總統看我滑稽的樣子,手掌捂著嘴悶笑,吃吃發出笑聲,没有講話,然後就走過去了。

   

    像我第一天採訪,就被派去採訪水利部部長薛篤弼,他是西北軍馮玉祥手下的大將。那天我坐黃包車去,一路上,我想了五個問題,把五個問題設計成有連貫性。

    我問了第一個、第二個問題,很順利,第三個問題,突然把第四個問題忘了,第五個自然也出不來了。我就很慌,薛先生那時五、六十歲了,他很和氣,他問說:「龔先生,你哪裡人啊?」找一些話來談,讓我的心情平撫下來,這樣子,我就想起第四個問題了。

    到了台灣,大家覺得戰敗來到台灣,好像船搖搖擺擺,因此,每位記者會自我約束,很多新聞不敢登。但是記者和官員的關係,仍不覺得官威大。

    從前記者少,官員也不像現在這麼多,我們採訪一位院長,一位部長,可以坐下來聊天,一談兩三個鐘頭,或者晚上到他家裡談,很容易變成朋友關係。

    早期,每一個衙門都小小的,進出行政機關很容易,不需要什麼證件,辦登記手續。客人要見,登堂入室,敲敲門就進去了。院長部長不在,還可以在他的房間坐一會兒。

    現在,我發現更重形式了,前幾天,我到總統府,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我一走進去,不斷有人喊「敬禮」,從前没有這麼森嚴。

    現在的記者不像我們從前能交幾位官朋友,和官員的關係比較是工作上、義務性的關係,人情味好像不比從前,但是記者更專業化,報紙絕對比從前進步。

◆ ◆ ◆ 【以上全文完】 ◆ ◆ ◆

    以上《新店溪畔不歸路——匪諜吳石、陳寶倉伏法目擊記》,標題爲【析世鑒】製作組所擬,是以《私房政治——25位政治名人的政坛秘闻》(台北:新新闻文化事业)中龔選舞口述、陳柔縉記錄之回憶内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首發【獨立評論】,收入【析世鑒】時對數位文本初稿中未及校的若干訛誤作了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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