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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中国矿难频发的黑色警示

    中国矿难频发,居高不下,已成为2006年岁末人们广泛关注的焦点。 仅今年11月12日,山西灵石县与贵州荔波县同一天就发生两起损失巨 大的矿难,造成31人遇难,11人失踪。此外,据不完全统计,从10月 26日 至11月12日,全国已经发生了大小煤矿安全事故12起,一次死 亡十人以上的特大煤矿灾难事故六起,造成150人遇难和32人失踪。 早在今年6月24日,国务院安全生产办公室副主任、国家安全生产监 督管理局副局长王德学在中国矿业十佳企业表彰会上表示,今年上半 年,中国矿山安全事故已达2,014起,其中死亡3,393人。另据有关方 面统计的数字称:2001年,全国共发生煤矿事故2,384起,死亡6,078 人。2002年,全国共发生煤矿事故3,112起,死亡6,528人。2003年, 全国共发生煤矿事故4,143起,死亡6,424人。2004年,全国共发生煤 矿事故3,853起,死亡6,027人。
   
    2005年1月1日至12月18日,全国煤矿企业发生事故67起,死亡2,671 人。今年比去年无论事故发生频率与死亡人数都有较大的增长。最近 矿难悲剧则相继发生在黑龙江、云南、山西三省,上月25~26日两 天,已有多名矿工蒙难的消息。黑龙江省鸡西市远华煤矿事故导致21 人遇难,六人下落不明。山西临汾市尧都区河底乡苍圪台村的芦苇滩 煤矿发生瓦斯大爆炸,当地的群众透露“有20多人被困井下”。云南 昌源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当时造成约60名工作人员被困井下,到 26日,事故已导致32人遇难,28人受伤。中国矿难为何防堵不止,接 二连三,已引发人们的深层次思考。
   
    作者查阅了有关资料了解到,美国也曾是一个矿难频发的国度,据资 料统计:20世纪初,美国在连续十年间,每年死于矿难事故的人数超 过2,000人。后来国会便痛下决心,对矿难进行立法干预。1910年, 美国联邦国会终于通过立法,设立了内务部矿山局,专门负责减少煤 矿业的事故,并进行了一系列劳资安全方面的立法,加大执法力度, 逐渐改善了煤矿安全状况。但1968年,仍发生了西弗吉尼亚法明顿煤 矿爆炸事故,78人遇难。这一特大事故立即震惊了整个美国。约翰逊 总统随即向国会递交联邦煤矿健康和安全法提案,1969年生效。法案 规定,全国所有地下煤矿,每年必须接受联邦机构四次检查,露天煤 矿每年二次检查,违规者将受罚款处罚和刑事起诉。联邦检察员获得 授权,在紧急情况下有权当场关闭矿场。这部新的《联邦安全与健康 法》,是美国历史上最严格、最全面的有关煤矿安全性的法规。1977 年,美国又对《联邦安全与健康法》进行重大修订,增加了金属和非 金属矿山安全法规内容,并更名为《联邦矿山安全与健康法》。这一 法律的出台,从根本上遏制了美国矿难发展的势头,标志着煤矿业生 产从此走上事故低发率的新阶段。这一立法为联邦国会针对矿业展开 的一系列立法管理提供了先进经验。2003年,联邦政府还修改了刑 法,授权警方对任何工伤事故责任人提起刑事诉讼。另外美国政府要 求煤矿增加矿井供氧站和改善通信技术等、并为井下工人储备足够的 氧气设施,以及为每位井下矿工配备一条装有反射带的绳子,那样即 使煤矿发生爆炸陷入一片漆黑,工人也可以借助这个简便的反光装置 找到出口。更为重要的是,美国法律保护工人组建独立工会的权利, 在最前沿组成一道自我保护的安全防线,有力地遏制了矿主贪婪性掠 夺和无视矿工的利益。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美国伤亡人数迅速减 少;1990年死亡66人;2000年死亡40人。从国际上公认的安全生产指 标百万吨死亡率来看,美国的这一指标已下降到0.035左右。在当今 世界,美国煤矿的安全事故位居世界最少,其监管体系非常科学── 垂直式的监管体制架构,轮岗式的监管人事制度,雷霆式的监管执法 力度和强有力的工人自治工会组织等等,都为美国的煤炭安全生产赢 得了世界性的赞誉。

   
    据统计,美国2006年西维吉尼亚州矿难死亡12人,2001年阿拉巴马州 矿难死亡13人,1992年弗吉尼亚州矿难死亡八人,1989年肯塔基州死 矿难亡十人,1986年西维吉尼亚州矿难死亡五人,1984年犹他州矿难 死亡27人。22年间美国矿难死亡总计75人。而反观21世纪的中国,一 次性矿难死亡便高达上百人,超过美国22年矿难死亡的总数。我国每 生产100万吨煤炭就有3.1个矿工付出生命,百万吨死亡率是美国的 100倍!中国每产100万吨煤,要死亡五人多,矿工死亡率是美国的 100倍、是南非的30倍。中国矿难的死亡人数占全球矿难的死亡人数 80%左右,高居世界之首。如此可怕的数据对比,真是令人触目惊 心!这是何等的制度之别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在最近的全国电视电话会议可谓声色俱厉, 他指责黑心矿主说:利欲熏心,铤而走险,要钱不要命;监管不力, 工作不到位,由于有政府做后台,矿主他就胆大妄为,继续非法生 产,管理混乱云云。在中国一直上演不止的矿难事故中,有国企大 矿,也有私人小矿。但不管是国企矿与私矿,都有其幕后深远的背景 原因,即制度性腐败,官商勾结,缺乏监督,黑箱作业。此据湖南娄 底市某煤矿老板已公布的两个笔记本,上面分别记录了32名党政干部 和国家公职人员入股煤矿的事实。由此,官煤勾结黑幕曝光。随后揭 露出来的大量事实表明,正是官煤勾结,形成的腐败包庇违法,违法 酿成事故,事故最终造成矿工死亡的利益链条,也有此发展出“腐败 ──矿难逻辑”。
   
    中国矿难频发,不是没有政策约束,中央政策一个接着一个,红头文 件接连下发,可矿难却还是相伴而来。究其原因,还是制度问题。除 了官煤勾结,政府监管失责,更重要的是不允许工人建立自保的独立 工会。如今企业老板不管是国家还是私人,眼睛都盯着钱,总是会尽 量减少生产成本投入,追求最大的经济效益,迫使工人在极其危险的 生产条件下工作,甚至成为铤而走险的利益贪婪者。在现行体制下, 发现和制裁这些无视劳工利益的贪婪者,依靠可能被腐败了的地方政 府机构,事实上是没有好结果的。而只有身处生产第一线的工人们, 建立自保组织,来最早察觉和制止生产中的不安全因素才是上策。
   
    然而,目前企事业单位的官方工会名不副实,工会组织其实就是各单 位老板的下属职能机构;个体企业则根本没有工会。那么谁来在第一 线直接监督矿井安全,保障工人的权益呢?靠各级地方党政机关吗? 在如此社会腐败,官商勾结的现实条件下,地方党政只能够与各经济 单位的老板合作,又能通过什么中介组织直接与工人沟通呢?
   
    现在,矿难事故频发不断,其深刻的警示就在于:我们的政府同时兼 煤矿主、开采商、工会代表、安全监管者、质量监督者等多种脚色于 一身,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自己监督自己,这可能吗?如果中国真想 从根本上杜绝矿难事故的频发,首要的一条,是把工会组织权切实还 原于劳动者自己。工人有了自己自保组织,便可以随时把危害自身利 益的井下危险情况报告给组织,工会就可以根据情况,要求矿主下令 停改,如果矿主无视工人的安全要求,工会组织就可以发动起自己的 压力机制。如果老板要处罚或开除工人,工会就可以根据国家相关法 律与劳动合同法,捍卫自己合法权益,代表工人与资方对等谈判,成 为真正的监督、制衡力量。这就是独立工会之所以存在的合理性。矿 工们只有建立起自己的独立工会,才是中国矿难事故频发的真正克 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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