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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级斗争理论批判

   阶级斗争理论是近现代所谓的共产主义者发动暴力革命的核心理论,对近现代历史影响至巨。它本来隶属于阶级理论,所以广义的阶级斗争理论包括对阶级本质的认识、对阶级的划分、对阶级关系的分析、对阶级斗争必然性合理性正义性及其结果的判别这么几个主要部分。

   由于阶级斗争理论的信奉者对以上内容并无一致结论,为了论述的方便,本文主要以《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1月第一版,肖前主编)为讨论对象。下面引述如果仅标注页码,则均指该书。

   马克思创立了阶级斗争理论体系,却始终没有明确阶级的本质、即没有“阶级”的定义。这就像力学没有“力”的定义、分子学没有“分子”的定义、数学没有“数”的定义、动物学没有“动物”的定义,不能说这个理论是完整的、有坚实基础的。这是阶级斗争理论的先天不足。

   这一理论到了后来,才由列宁给出一个为大多数信奉者视为经典的“阶级”定义。然而这一定义实质上并非定义、没有学术价值,详见拙作《谋生论》、《<共产主义原理>的思考》、《质疑列宁的“阶级”定义》。

   在作者看来,阶级社会里,一个人生下来,本无所谓阶级性,一直到他主要依靠谋生养活自己以前都是如此。主要依靠谋生养活自己的人就是谋生人口。所以,阶级就是谋生人口之集。主要依靠谋生资料谋生者,构成有产阶级;主要依靠谋生能力谋生者,构成无产阶级。

   正是因为阶级斗争理论信奉者并不清楚什么是阶级,所以他们划分阶级时就漏洞百出、混乱不堪。比如关于知识分子,有的说他们只是一个群体、并不是一个阶级,有的说他们是资产阶级,有的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小资产阶级,有的说他们是工人阶级,有的说他们本是资产阶级只是后来“改造”好了才变成了工人阶级。朝三暮四、翻云覆雨,由此可见这一理论在实践中的无能。

   知识分子只是一个掌握了当时社会较先进乃至最先进知识的群体,但谋生状况差异极大:有的在谋生、有的并不在谋生;在谋生的,有的依靠谋生资料谋生、属于有产阶级,有的依靠谋生能力谋生,属于无产阶级。可见,知识分子并不是一个阶级。无论说知识分子是资产阶级还是工人阶级,都是无视这一群体里面阶级状况巨大个体差异的闭着眼睛一刀切的恶搞,完全不是学术行为。

   知识分子是人类之花。知识分子正因为掌握了当时世界最先进文化、又不属同一阶级集团从而没有共同的狭隘利益,所以才能超越狭隘利益集团目光最正确地认识世界、最准确地把握社会规律、最早地提出最有效的人类行动方案。有产阶级虽然越来越多地占有世界谋生资料,但仍然不得不越来越仰仗知识分子决策,就是铁证。只有被狭隘利益模糊了双眼的、落后的、腐朽的、反动的统治阶级才会歧视乃至迫害知识分子。秦始皇只不过迫害了儒生这一知识分子里的一小部分,汉武帝迫害的知识分子扩大为非儒家知识分子,清政府迫害的知识分子则是知识分子里具有变法维新思想的最精华部分,而将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整体全部加以迫害的事实却始见于且仅见于现代。

   “阶级是一种历史的现象,它不是从来就有的,也不会是永远存在的,而只是在社会生产有了一定的发展而又生产不足这样一个历史阶段存在的现象。”(384页。)这本来是正确的,然而阶级斗争理论的信奉者如苏共等又都在其社会主义国家生产力还十分落后时宣布阶级已经不存在了或基本消失了,这又是在认为阶级在社会生产有了一定发展而又生产不足时阶级也可以消失。从这里可以看出阶级斗争理论信奉者的自相矛盾。

   马克思主义创始人说:阶级的划分“是以生产的不足为基础的,它将被现代生产力的充分发展所消灭”(《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321页)。现在任何国家的生产力均未达到充分发展的高度,因为还未能满足全人类所有合乎人性的享受需要。所以,现在任何国家必然都存在阶级。认为某个国家阶级消灭了或基本消失了的观点只能是错误的,不但违反马克思主义,而且背离事实。这种错误,如果不是学术上的无知,就一定是政治上的别有用心。

   “各阶级在社会经济结构中所处的不同地位,集中表现在它们之间经济上的剥削和被剥削的关系,这是阶级划分的基本标志。”(386页。)作者在《谋生论》《质疑列宁的“阶级”定义》二文中已经指出,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无法概括所有阶级之间的关系,因为存在既不剥削他人也不受他人剥削的个体劳动者阶级。

   “在各个阶级社会中,除了它的基本阶级以外,还有一些非基本阶级。”(387页。)如果以刚刚说过的标准划分,则“阶级”划分不出“基本阶级”、“非基本阶级”;如果将“阶级”首先划分为“基本阶级”和“非基本阶级”,再将“基本阶级”划分为“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将“个体劳动者阶级”划归“非基本阶级”,则刚刚确认的那个划分标准又被自己首先破坏,且“阶级”划分为“基本阶级”和“非基本阶级”的标准阙如。产生划分混乱的根子还是因为缺乏正确的“阶级”定义。而缺乏 “阶级” 正确定义的根子又在于他们将所有人都当作阶级成员了、即将阶级与人类等同,这样怎么可能找得到阶级的本质呢?必然要导致“阶级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的谬论了!

   由于对阶级的本质认识不分,不仅导致了阶级划分的错误,而且导致了另外两个错误:

   一,认为自氏族公社解体以来,“人类分裂为阶级”(383页)、“阶级是人的最基本的社会存在形态。”(389页。)其实,人类首先分裂为谋生人口和非谋生人口,谋生人口才分裂为有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两大阶级。也就是说,人类自公社消亡以来,首先分裂为非阶级成员和阶级成员两大阵营。如果说人类分裂为阶级、阶级是人在阶级社会中的最基本的社会存在形态,就是说不存在非阶级成员,这完全不符合任何阶级社会都存在大量婴幼儿等等这类没有阶级属性、不属任一阶级人群的事实。

   二,认为“人类走出原始社会以来的历史是一部阶级斗争的历史。”(383页。)将原始社会以来的所有历史现象都归结为阶级斗争现象显然片面,难道可以将燃素之争、李杜优劣之争、中国是否存在奴隶制之争、汉字存废论等等都归结为阶级斗争?难道可以将一国对另一国的压迫、一民族对另一民族的欺凌、一文化对另一文化的影响都归结为阶级斗争现象?难道可以将人类抗击禽流感也归结为阶级斗争?德日法西斯侵略世界,难道仅其统治阶级有责任、其国民与被侵略国国民利益一致、这只是一国统治阶级对另一国被统治阶级的斗争而不是民族压迫?显然,“阶级社会的历史是一部阶级斗争的历史”只能理解为从某一角度观察到的结论,也只有在这一意义上理解才是成立的。仿此,也可以说原始社会以来的历史是一部国家之间战争与和平的历史、是一部法律兴废变迁的历史、是一部官僚勾心斗角的历史、是一部军事力量日益强大的历史、是一部数学发展的历史。只着眼于阶级的斗争一面,阶级社会当然是一部阶级斗争的历史;但如果只着眼于阶级和谐相处的一面,那么,当然也可以说阶级社会是一部阶级和谐相处的历史了。

   如果从整体上、全面地看,我们只能说人类走出原始社会以来的历史是一部生产力加速发展的历史,因为这是公社制度与其后继社会制度最本质的区别,是其后继社会制度得以产生、存在、发展壮大和春秋代序的最根本原因。每一次新社会制度的建立,都带来了比旧社会制度更快的发展速度。公社制、奴隶制、封建制、资本主义制度,就像是四级火箭,一级更比一级棒;每次抛弃掉最后一级,社会就获得了一次加速度,而且这个加速度是一次更比一次快。奴隶制、封建制和资本主义虽然使人类的痛苦广度加大,但换取了人类痛苦时间大大缩短的好处,对人类整体是利大于弊的,所以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阶级斗争从来都是阶级关系的一个组成部分、从来都不是阶级关系的全部,因为阶级关系还包括阶级的相互依存关系(有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是共生的,缺少一个则另一个也无法独存而将同时消失)、共同发展关系(生产力发展了,有产阶级可以赚取更多的剩余价值,无产阶级也可以得到更多的劳动力价值,封建地主和农奴比奴隶主和奴隶更富、资产阶级和和雇佣阶级又比封建地主和农奴更富就是证明)等等。

   绝不能无视两大阶级和谐相处、甚至协同作战的历史。轻徭薄赋六十年的文景之治,是我所知的中国历史上阶级关系最和谐时期。近代外国,阶级关系最和谐时期是资产阶级推翻封建统治时期。在那个时期,雇佣阶级、自立阶级、封建农奴阶级追随资产阶级、同心协力共同缔造了人类历史上最先进的资本主义社会制度。

   总的来看,阶级社会里,两大阶级相互妥协、合力建设的时间远远大于刀兵相见、全面对杀的时间。所以,阶级关系是以相互妥协为主的。虽有斗争但没有诉诸暴力时期的阶级关系仍然是相互妥协、和平共处的阶级关系。

   奴隶社会至今,老百姓盼望的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太平盛世”“五谷丰登”“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也就是说,被统治阶级盼望的都是阶级和谐相处。所以,被统治阶级对统治阶级保持足够压力以防止统治阶级的过度剥削和压迫、防止不了时则推翻过度剥削和压迫的统治阶级是阶级斗争理论的全部意义所在。然而现行的阶级斗争理论,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何时何地,一味煽动阶级仇恨,号召被统治阶级尽早地、最彻底地暴力推翻统治阶级。这显然不是被统治阶级的心声、并不符合被统治阶级的最大利益。揭竿为旗、斩木为兵并非人民所乐为,实在是被逼无奈之举。“官逼民反”证明,被统治阶级暴力反抗造成的生命财产损失责任,大多数情况下应当由统治阶级担负。然而,统治阶级有过度剥削之过,无产阶级也有过度反抗之失,农民起义滥杀无辜、雇佣阶级早期捣毁机器的运动即其例。无产阶级斗争的意义在于制衡有产阶级唯利是图劣根性的恶性膨胀、在于减轻社会的痛苦、在于加快前进的速度。逆此就是反抗过度。

   将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任何一点、任何一次改善都完全视为被统治阶级斗争的胜利,是完全抹杀了统治阶级妥协的史实和积极意义的、彻头彻尾的煽动阶级仇恨的偏激之论。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的妥协,无论是自己主动的结果还是在被统治阶级斗争压力之下的被迫选择,都是人类整体利益的加强、都有利于社会顺利前进,所以都是弥足珍贵的。统治阶级的主动让步当然就更值得褒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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