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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學者楊名易談越中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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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來﹐ 美中兩國的領導人對越的互訪不斷增加。越南在中越美三角關係中保持均衡的位置而不影響這三角的外交關係。

   以下是BBC英國廣播電臺於2005年11月期間對前越南駐廣州領事館領事、有40多年經驗的研究中國問題專家楊名易 ( Dương Danh Di ) 先生的訪問﹐ 談及中越關係問題﹐ 包括兩國關係嚴重惡化對抗時期的問題。

   BBC﹕ 您曾是研究中國問題的專家。請您談談﹐ 在中越美這三角關係的背景下﹐ 越中關係是如何 ?

   楊﹕ 我研究中國問題至今已有40多年了。我在中國亦曾渡過三個時期。中越關係最好的時期﹐ 文革時期以及中越對抗、中國開放與恢復關係的時期。對於中國﹐ 我深刻認識到﹐ 它是個大國與鄰邦的國家﹐ 而美國﹐ 我們清楚認識它是超級強國﹐ 但它遠離我們。

   大國是如何的呢 ? 對不起﹐ 各位朋友﹐ ( 讓我告訴你 ) 若大國不喜歡﹐ 不滿意﹐ 它隨時可以蓄意﹐ 製造籍口、條件來教訓你一番。超級強國又如何 ? 它都是一樣﹐ 它會用籍口來打你﹐ 而其他人不敢發聲反對。超級強國的手段高超一些﹐ 大國的手法低一些。但兩者同樣令人顧慮。

   我不直接聽到﹐ 只是聽說過一位加拿大人的政客﹐ 現今是學者﹐ 曾發表過如此的說話﹕ “ 沒有人是喜歡美國的﹐ 但許多人都想親近它。我們加拿大可儘量做到的是﹐ 不要太親近美國又不太遠離它。” 我想﹐ 這說話亦符合我們越南採用來應付我們的鄰邦中國。為甚麼 ? 因為在一個時期﹐ 我們亦只看到我們鄰邦事實的一面。例如在抗美時期﹐ 中國援助我們﹐ 在一個傍晚﹐ 有500輛汽車上貨物﹐ 半夜已經把貨物運送到越南各地。靠近鄰邦﹐ 很方便。但是﹐ 在關係惡化時﹐ 情況又變得很嚴重。一個是超級強國﹐ 遠離我們﹐ 一個是大國又十分靠近我們。

   BBC﹕ 最近中國通過OTA方式給予越南兩億美圓的援助﹐ 這是中國首次給予如此大的厚待。對於中國對越政策的轉變﹐ 您的看法評價如何 ?

   楊﹕ 關係正常化後﹐ 以往中國只援助我們修建鋼鐵廠、河北磷肥廠﹔ 在胡錦濤國家主席剛訪越時候﹐ 提供我們與越南合作的有14個項目﹐ 價值超過10億美圓。在世界投資會議上﹐ 中國對越提供兩億美圓的援助。我歡迎各國﹐ 包括我們鄰邦朋友的援助。在以後的幾年發展我們的經濟﹐ 有極大的幫助。其實﹐ 不是我對我們巨大的朋友存有甚麼壞意﹐ 但不知道為甚麼﹐ 自從中國提出 “ 和平崛起 ” , 總令我不斷的想起這個問題。這個也是極好的問題。若中國能與鄰邦的國家共存﹐ 若中國鄰邦的國家又能夠掌握時代的脈搏﹐ 跟隨時代的發展﹐ 那是最好的事情了。但在歷史中亦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若中國的鄰邦國家發展不及﹐ 缺乏全面的條件發展﹐ 那又如何呢 ? 歷史曾記載﹐ 我記得小時候﹐ 讀過中國的書﹐ 北方有個匈奴強盛的國家。中國抵抗不了它﹐ 甚至還要派遣蘇武出使﹐ 他在那裡要牧羊。中國的美女昭君出嫁貢獻於匈奴。但二十、三十年後﹐ 那個匈奴國家就不見了。

   BBC﹕ 對﹐ 那是中國千年的歷史的一例。根據您的看法﹐ 中國的開放政策能夠持續至今嗎 ?

   楊﹕ 我認為﹐ 在短期內﹐ 中國的開放政策﹐ 對本地區的和平穩定作出貢獻。但我坦言說﹐ 二十年後﹐ 我想, 不知道我還活著嗎﹐ 就不知將會如何的了。

   BBC ﹕ 作一種比較﹐ 以越中關係與越美關係作比較﹐ 您認為﹐ 問題的存在在那方面呢 ? 相同與不同之處又在哪裡 ?

   楊﹕ 我坦言的說﹐ 目前對於美國朋友﹐ 越美關係我們不存在很大的問題了。有個問題是 “ 毒橙質 ” 的問題。美國人民對此持同情的態度。我想﹐ 美國領導人要是懷有一種叫做甚麼改錯也好﹐ 甚麼寬容﹐ 或者人道﹐ 或者作出一些行為﹐ 那麼﹐ 我相信﹐ 那些事情將會消除去。越南人民經過許多戰爭的痛苦。在1945年因為日本法西斯的戰爭﹐ 越南有二百萬人餓死﹐ 但我們很快就把它忘記去。對於美國人﹐ 我們之間還有一些問題未能解決﹐ 可是雙方共同努力亦會跨越過。我相信是沒有問題的。

   對於我們的中國朋友﹐ 在一段緊張對抗的時期後﹐ 目前的情況是十分良好。兩國關係正常化以來﹐ 雙方在政治上﹐ 經濟貿易上的來往如常﹐ 很好。

   但客觀來說﹐ 還存在許多問題﹐ 例如島嶼歸屬的問題。現在中國領導人提倡說擱置爭議的問題﹐ 共同合作開拓﹐ 但他們仍然說保持主權的。現在說合作開拓是沒有問題﹐ 但在要提到主權的時候﹐ 問題就出現了。領土對於每個民族都是神聖的。目前雙方都努力把問題搞成緩和些﹐ 但若在某一時刻只要一方缺少善意﹐ 問題就像火藥立即爆發出來了。

   我在中國工作的時候﹐ 曾讀過一份報紙談及幾年來越南婦女嫁給中國男子﹐ 解決了中國男子取妻之難。還有一份報章說道﹐ 現今除了西藏與新疆以外﹐ 甚麼地方都有越南的婦女在中國工作或者嫁予中國人。

   越南婦女在中國是許多原因形成的。有的人是騙賣去的﹐ 有的是貪圖虛榮自己跑過去的﹐ 窮途末路﹐ 不能返回。我那時在中國工作﹐ 需要解決的問題。我遇過一位姑娘﹐ 與丈夫不和﹐ 棄夫跑到中國﹐ 遇見一位未婚的中國年青男人﹐ 對她十分好。我問她﹐ 你想回家嗎﹐ 我可以幫助 ? 她說﹐ 我要為他生個孩子﹐ 他對待我太好了。事情到此似乎沒有問題了。但若發生了甚麼事﹐ 問題就出現了。那些人是非法進入中國的﹐ 中國當局任何時候都可以把他們驅逐出境。所以﹐ 我只是提及幾件事﹐ 來說明雙方仍然存在許多問題。

   再提及一個問題﹐ 就是在兩國對抗時期以後﹐ 雙方的互信心是有問題的。目前越南領導人與中國領導人已作了該做的事﹐ 增強雙方的互信心。我知道﹐ 在一些中國人的心內﹐ 他們認為越南是 “ 忘恩負義 ” ﹐ “ 食碗面﹐ 翻碗底 ” ﹐ “ 反華 ” 等等。在越南國內﹐ 亦有人認為﹐ 中國是大國﹐ 是霸權主義者等等。所以﹐ 建立互信之事是必要的。我認為﹐ 兩國都要同時邁出一步。但中國是個大國﹐ 應該邁出第一步。

   我記得﹐ 在抗法戰爭時期﹐ 我那時約17 、18歲﹐ 聽說過毛澤東主席對中國顧問團人員說﹐ 我們的祖先昔日欠了他們的債﹐ 你們去是償還債務。那些說話現今在中國的報書刊上得到記載。

   後來我記得﹐ 約在1956年﹐ 周恩來總理第一次訪問越南﹐ 他曾去參訪二徵夫人廟。我們越南人都知道蘇定 ( 時代 ) 的 二徵夫人是被漢朝將領打敗而自殺死去。中國兩位最高領導人邁出第一步的行為﹐ 令到我們越南那一代的人﹐ 整個那一代的年青人十分感動﹐ 令到我們相信﹐ 只有是兄弟之間﹐ 才有那樣的互相對待。我想﹐ 我們兩國人民要建立互相信任之心﹐ 兩黨的領導人﹐ 兩國人民雙方需要共同努力﹐ 現在我知道我們曾作出不少的努力。每年中越兩國的青年團互訪﹐ 那是為建立互信的工作。但我相信﹐ 在這方面﹐ 中國朋友要先邁出第一步。

   BBC ﹕ 您在談話中提及一些中國的領袖們﹐ 您也見過著名的中國領導人﹐ 甚至是毛澤東、劉少奇、鄧小平等。您對於他們有甚麼印像 ? 他們的政策對越南有甚麼的影響呢 ?

   楊﹕ 我本人曾一次有與毛澤東主席一起拍照。對於劉少奇主席﹐ 在文革時期﹐ 他被批鬥﹐ 被人把他批鬥的事搬上舞臺作戲弄。記得有次中國朋友請去看演出﹐ 講劉少奇在寫檢討﹐ 但不能通過。當扮演劉少奇的演員﹐ 手持著檢討書交上﹔ 目的是為表演鞭伐之術﹐ 另一位拿著一支長鞭向 “ 劉少奇 ” 所持的紙撕打成半開﹐ 然後再一鞭鞭打碎那張紙。我們團中的一位仁兄來自越南看到此景﹐ 膽顫心驚﹐ 又眼中落淚。其實他心中是愛惜劉而傷心。劉老在1963年亦曾來訪越南﹐ 他留下給越南人一個好的樸素、平易近人的印像。 對於鄧小平﹐ 我對他亦有好與壞的印像。1975年當南方完全解放時﹐ 他來到越南大使館祝賀。他有談及他的頭髮不白﹐ 是由於堅持在冬天用冷水洗澡。壞的印像﹐ 我亦不會忘記﹕一次他去東南亞訪問﹐ 在兩國關係壞的時候﹐ 他破口大罵我們越南是 ‘ 暴徒 ’。可是﹐ 我對他感到欽佩的是他為中國人民找出一條改革之路。總的來說﹐ 對於中國的歷史人物﹐ 我是懷敬重﹐ 欽佩之心。中國的各位領袖人物對待越南是持慎重的態度﹐ 而不像鄧小平時代的末期那樣。

   BBC ﹕ 我們回顧中越古今的歷史關係。目前世界的趨勢是民主風潮﹐ 冷戰結束﹐ 國家之間不是搞對立衝突。是否中國亦走往那個趨勢呢 ? 越南又可有得到甚麼的利益 ? 越南要注意甚麼呢 ?

   楊﹕ 我認為﹐ 中國現在的第四代領導人所執行的政策不但是符合中國人民的利益﹐ 也符合越南人民的利益。兩國現在處於的國際環境是和平與發展。中國的發展還比越南先走一步。但中國仍然是發展中的國家﹐ 越南仍未脫離貧窮。兩國鄰邦互相共存﹐ 互相協助搞發展是好事。我希望兩國永遠可以共存。中國朋友有他自己的一套做法﹐ 該尊重越南的做法﹔ 而我們越南有我們自己走的一條路﹐ 我們尊重中國朋友。我心中是這樣希望的。但如上述﹐ 我不知道﹐ 20年後﹐ 中國發展成為世界上一個強大之國﹐ 中國的政策有沒有改變呢 ? 現在中國朋友常常說永不稱霸﹐ 但以後經濟發展了﹐ 軍事強大了﹐ 相對的力量改變了﹐ 經濟體系亦改變了。就難保繼續實現那些話語。

   BBC﹕ 一些政策是國家領導人在每一時期提出的。現在的情況是如此﹐ 但在未來﹐越南如何能保持那些因素使致自己獲得利益呢 ? 目前兩國關係良好的情況下﹐ 越南如何確定自己的觀點與位置。兩國進行一些海域邊界的合作。根據您的看法﹐ 越南今天可以做的是甚麼 ?

   楊﹕ 我認為﹐ 對於兩國的邊界﹐ 海域分界的問題已得到解決﹐ 如陸地上的勘界標﹐ 北部灣的分界﹐ 灣口的分界問題﹐ 合作共同開發東海等等。大家朝向共同發展的趨勢而走。這是一個順利的發展方向。若雙方持著這樣的心態發展﹐ 那是最好不過的事了。但20年後又如何呢 ? 有甚麼可作保證呢 ? 因為目前中國方面不想把東海問題國際化。那是一個棘手之處。

   越南與中國之間﹐ 或者中國與菲律賓之間﹐ 對於中國來說﹐ 越南與菲律賓亦只是小國而已。

   BBC ﹕ 中國不希望把東海問題國際化。實際上是否他們並不存心要去解決問題 ?

   楊﹕ 對於此﹐ 我亦不能下此結論。與以前比較﹐ 中國一直堅持不談判﹐ 不合作﹐ 只說東海是屬於他們。但現在願與我們, 與菲律賓談判﹐ 發佈公報﹐ 談合作開探氣油田。我看這一點是大進步。把東海問題的緊張氣氛轉為緩和些。我想﹐事實上﹐ 他們大國心底上的意圖是極深遠的。因為﹐ 如我上述的那樣﹐ 十年、十五年的時間在歷史上不是一個長的時間﹐ 但若我們的頭腦不保持清醒﹐ 轉頭回想的時候就覺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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