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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棋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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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我筋骨又何妨

   
   
   
   
    在遣送处中,我可能是惟一的一位志愿被扒皮者。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仅选择了干活,而且是超负荷地干了起来。在看守所的近两年圈养式关押中,我的体重从70公斤降至66公斤,掉了4公斤肉。在遣送处的53天里,我的体重就从66公斤急剧降至62公斤,又掉了4公斤肉。在干活过程中,由于性格使然,我不仅没有要求给予照顾,并且不甘示弱,在全班10多名干活者(其中绝大部分是青壮年或青少年)中排名竟然常居第3、4位,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排在第1、2位的是20岁的王伟和21岁的张波)。干活所造成的使我终生难忘的精疲力竭现象,在我的人生经历中只有过不多几次类似的情形。我记得高中时代在“三夏”或“双秋”大忙季节下乡支农的时候,后来是当插队青年的时候,之后是1982年秋和北航150班研究生同学上山刨坑植树的时候,由于争胜好强不惜力,曾出现过身体几近散架、人几乎累塌的情形。顺便说一说,不是因干活而造成力竭而衰的,则有三次。第一次是1987年6月在英国东北威尔士高等教育学院当访问学者的时候。在一个双休日中,我自恃有些功底,与一名英国大学生一起长跑10英里,结果是,奉行素食主义的他胜任愉快,而我到后来则完全是硬撑了,气喘吁吁也咬不成牙,只是告诫自己,决不能放弃以免成为东亚弱夫,最后抵达终点时,我已无力说话。第二次是1989年7月底,我与常熟的朋友们在黄山之巅观日出后徒步下行,中间还登上了莲花峰,傍晚抵达山脚下的黄山宾馆时,小腿像灌了铅似的几乎动弹不得。最后一次是1992年8月上旬,也是在目睹壮丽的日出后,从峨眉山金顶快速步行下山到达半山腰时,实在迈不开步了,只得乘滑杆让抬下了山。

    在遣送处三班,让我难以忘怀的劳顿可用以下三件事来加以描述。
    由于人极度疲乏,我与班中干活的人都一样,晚上上床后是倒头便睡,沾枕就着(用脱下的棉衣、棉裤做的枕头)。然而,半夜时分我总被憋醒!原来是浓痰堵住了嗓子眼,浓鼻涕堵住了鼻孔。于是,临睡时我必须备足手纸,以便对喉咙和鼻腔作子夜清理。不消说,浓痰浓鼻涕如此之多,完全是疲劳过度所造成的,这是一。在干活最累的一天,我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呼吸困难和手脚发麻,几经忍耐,我向班长破例提出了休息半小时的要求。当时我坐在小矮凳上,默然无言,静静运气;觉得大体正常后,又动手干了起来,这是二。有好几次,下午放大茅的时候,我竟感到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完成任务(便秘一直存在,吃了“果导片”也不见效),就主动放弃了如厕的机会(与二班不同,三班由于活不断,若有人不去,可留在班内干活,由副班长盯着),这是三。
    然而,虽然遣送处着实苦了我心志,劳了我筋骨,但我对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因为,如若我悠哉游哉端坐一旁,我怎么会真正知道遣送处是这般德行?这般邪恶?再说,比起别人,我总是要好过一些,起码班长只能对我抱怨而不敢有所发作,更不敢对我轻辱。而这一条待遇,连三班的长留犯李新(绰号叫“窝头”)都得不到。李新瞧不惯班长一天到晚的阴沉脸,难免犯犯嘀咕,结果班长就当众剋他还老斜眼瞄他,不让他闲着。李新不可能老忍着,终于闹崩了,被调回二班去了。此外,我在三班中,还得到了副班长贾生国的照顾。3月30日下午曹队在大门厅与我谈话时,他当时正在那里干杂活,无意中听到了一些我的情况。我到三班后,他常常主动将他碗里的菜给我拨一点,有时则让班中负责发菜的人最后给我补一些。可不能小看这一拨一补的“滴水之恩”,因为本来你碗中的菜也就3、4口的量,这一来又增加了5、6口,就比别人多了150%。尤为不易的是,他公开称呼我为“江老师”,在遣送处的高压氛围中,这么做是很需要勇气的。而班里其他人中,绝大多数都和我处得来,也都尊重我,因为我这个“特管犯”,不仅不摆架子,还用汗水与“群众”打成一片。这中间有个张波,眉清目秀,与别人比较,我与他更能聊到一起。我在遣送处中写过十来份书面东西批狱方,其中大部分我都让他事先过了目。当我与他轻声聊天时,感官高度发达的班长不是不知道,只是碍于我的身份,再加上张波干活好,就往往睁只眼闭只眼,顶多有时说,“差不多就得了”。最后,别的班里也有我的“瓷器”。先前提到过的董京一直留在二班,由于检查老过不了关,不仅不能再当班长,而且连寸头也没保住,给惩罚性地推了秃子。再后来,让董京专干打扫水房、厕所和收倒监舍垃圾的活。这个董京有时会突然提着几乎空了的大菜桶来到三班门口,招呼我拿碗过去打点残留的剩菜;我的香皂使没了,他还主动送了我一块。四班的副班长叫张文庄,大兴人,2000年秋天,他在七处404室曾经呆过3、4天,与我聊过他的案子。就这么浅浅的一面之交,他却记在心头。我的毛巾给沤烂了,他马上送来了新的,后来又送给我一支牙膏和一袋黑芝麻糊。在当局眼里,贾生国、张波、董京和张文庄似乎都是很卑微的人,但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人的善意,让我心存感激,久而不忘。
    在一分监区,还有一个人对我也不错,他就是大班长边毅,是个经济犯。我还在二班时,他就不避嫌,进来和我单独聊过天。我到三班后写给狱方的批评和建议,一般都是经他的手递过去的。有时他会把我叫到后台(在筒道尽头的值班处),试图无奈地和我作些解释。当他知道我一直便秘后,就明确肯定地对我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求茅”。所谓求茅,就是你觉得来了便意,就单独提出如厕的要求。我在班中见到别人求过茅,这种事班长是见人下菜碟,有些混得不错的,当然能如愿以偿,而对其他人,则或是干脆拒之,或是拖着不报(不向值班杂务报告此事),或是讥讽得你能收回成命。然而,尽管边毅有话在先,但我这个人就是不习惯于比人显得“牛”,我是轻易不开口。有一次实在没辙了,求茅后一人进厕,估计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将干结的大便统统出清,最后不仅双腿酸麻难忍,而且腰脊胀痛,浑身汗湿数遍。其间值班杂务曾二进厕所,见到我“艰苦奋斗”时额头上掉下黄豆大的汗珠,还误以为我犯病了呢。
    四月末,活更紧了。不仅老“抢活”,而且把一直雷打不动的看电视新闻也给冲了。我琢磨这是一分监区自己私下决定的。为什么呢?4月27日、28日、29日三天,出了一档稀奇事,这三天中,每到晚上6点25分,李中就让值班杂务把我这个“特管犯”单独叫出去,和管开电视的李文章一起看一小时新闻节目。于是,偌大的门厅中,34英寸大彩电荧屏前,就我们两个端坐而观之。像往常一样,李文章是边瞧边将新闻要点记录在一个本子上。而各监舍内,则是风风火火加班抢活,忙得不亦乐乎。五一长假将至,此时,不论快牛慢牛勤牛懒牛,不给赶得多走几步,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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