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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公道我公道

   
   
   
   
    作为一个蹲过看守所、遣送处和第二监狱的人,我能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三处之中,遣送处是一个你怎么诅咒都不会过分的地方。我在遣送处呆的是一中队,2001年5月22日与我同时到达二监的,大部分是遣送处二中队的,也有几个出自遣送处病号队。与我一起分在二监16中队十班的杨建生(20岁,昌平县人),在遣送处里呆的就是病号队。5月22日下午在水房洗凉水澡时,杨建生一边玩命往身上泼水,一边乐得高声喊道:到家了!到家了!——他把监狱当成了家。你还别说,这孩子嚷嚷得还真有道理:在遣送处里,暂押犯哪有洗凉水澡的份?!每天给你2、3分钟时间用凉水擦一把就算交待了。来自遣送处二中队的人则是破口大骂:遣送处那鬼地方太黑暗了,我会记它狠它一辈子!原来,他们到达遣送处的第一天,在换囚服前都要无端地挨电棍电。拿他们的话说,狱卒完全是装孙子找茬电人:二进宫的,电;罪名多的,电;动作慢的,电;不答“到”的,电;眼珠乱转的,电;与人说话的,电。真所谓欲加之电,何患无辙?在二中队的入监班中,被罚喊“报告、到、是”要高达50遍甚至100遍,远在一中队的10遍、20遍之上。

    比我们早到二监的人,提起遣送处或“南大楼”(遣送处旧址,设在北京市监狱内),也都恨得牙根痒痒的,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话。诸如狱卒和干杂务的长留犯吃人饭不拉人屎啦;都是狗娘养的,不得好死啦;要么断子绝孙,要么生出来的孩子没有屁眼啦等等。有些文化的,则说人格、人性、人权在那里一文不值,都给践踏尽了。有些历史眼光的,则说遣送处是1960年代和1970年代中国社会的全息摹本,是历史学家前去体验和补课的绝佳“圣地”。
    比我们晚到二监的人,说起自己在遣送处的经历也都不寒而栗,不堪回首。2002年4月,我因“顶撞管教干部”而被“记过”,并被送到二监10中队去“集训”。除由集训人员组成的“严管”、“普管”和“宽管”班外,10中队还有一个“入监班”也叫新班,由遣送处刚发配来的人组成。我在那里见到新班的人虽然不再诚惶诚恐不可终日,但仍然畏首畏尾,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出;并且动不动还喊“报告、是”,走在筒道里,还是低首窃步,不敢旁视。我在水房里与他们中的不少人聊过,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说遣送处的坏话,为自己在那里没呆多少天而感到庆幸万分。
    那么,与北京市看守所相比,遣送处有没有胜出的地方?有的话,我写不写?如果仿官方的“舆论导向”说和行事规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话,则我完全可以不说也不写,只要不瞎说“遣送处绝没有比看守所强的地方”就成。然而,部分真话被压下不说的实际效果是什么呢?人们会很容易地被误导而相信遣送处一黑到底、一无是处、一塌糊涂。显然,这有损客观,也有欠公允;这么做也突破了我所奉行的立身处世底线:一切凭良心行事和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站在底线之上,我应该做的是,人不公道我公道。
    根据我的观察和体验,以下六条是遣送处胜出看守所的地方。
    1、无戒具加身。除了极少数关禁闭的囚徒之外,其余一律不加戴戒具。这对那些在看守所中被戒具加身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一种人身的解放。尤其对那些常年脚上戴镣、手上戴揣的人,就更是如此。同时,那些未被戴过戒具的人也有了较好的感受,不再觉得是和被锁住的“猛兽”共处一屋,同守蛮荒。我记得七处404室中戴脚镣的人最多曾达13名,以至下午出门查验时,要分两批进行!
    2、不用轮值夜班。看守所中的犯罪嫌疑人,除正、副学习号外,必须轮值夜班,分上、下半夜班,每班2至3人。若赶上号中人员不多,则隔三差五就要少睡半宿觉。常常有值班打瞌睡的,被巡筒看守发现后,轻则当场挨训,第二天再罚加值一班,重则交管教处理,给戴上背揣且加值数次。遣送处中则安排长留犯专职值更,入监班中再增设一名专值夜班的,于是,所有暂押犯均无须起夜轮值。
    3、监室中不那么拥挤。看守所中,定员18人的监号,里头敢塞进36人去,不仅地下过道睡满了人,睡在铺板上的人还常常为争一寸之宽而恶语相加、大打出手。学习号最为头痛的任务之一,就是根据人员变动不定期地划定铺位宽度,临睡时一般还要现场督责,力求将争执消灭在萌芽状态。而在遣送处的入监班中,有14张床位,据我所知最多也就挤下过20人,且没有人被安排睡在地上。后来到了生产班,拥挤程度也就这样,也没见到有人睡地下。
    4、主副食花样增多。看守所中发的主食,曾是窝头和馒头两种,后来就是馒头一种,一年到头如此。而遗送处中则以馒头为主,每星期天给顿米饭;早饭有米粥,每星期还给一次油饼;每两个星期,午餐时还能吃到一次烙饼;逢年过节,则每天一顿米饭,一顿馒头。在菜的品种和花样上,也明显比看守所为好。粗略地说,看守所中只能吃到3种蔬菜,4月到7月是元白菜,8月到10月是土豆,11月到来年3月是大白菜。年节期间能吃到1、2次芹菜,平时偶尔能吃到几次冬瓜。而在遣送处的第一个星期中,就见到了大白菜、胡萝卜、油菜和菠菜,此外还尝到几口豆腐和粉条,菜也不象是大锅熬的,因此营养成分留得多一些,味道也还可以。
    5、半个月能洗一次热水澡。北京市看守所中无热水澡可言,犯罪嫌疑人终年只能洗凉水澡。春末、夏天至中秋那一段,自然不成问题,天凉之后就难受了。加上监室中暖气不足,用冰冷刺骨的水洗个澡,非得咬牙坚持才行。遣送处中专门盖有很大的澡堂子,每年10月至翌年4月,每半个月让洗一次热水澡,每次能容下一个中队的囚犯同时洗澡,均为淋浴。当然,一个喷头底下常常聚了3、4人,洗澡时间也被限于15分钟之内,不过,总算是洗上热水澡了,大家的情绪还是不错的。而更重要的,使大家觉得真正有点舒心的,还是能借着水声轻轻聊上话,能展开脸上的正常表情,最起码也能从容递个眼色点个头致个意,不仅与同一班的能这样,还能与别班的人互致问候——身陷遣送处中,这是惟一的机会。尽管值班杂务分布在好几处盯着,但哪顾得过来?澡堂子里的15分钟,是遣送处里的规矩失灵的15分钟,是相互能给个笑脸、显出人情味的15分钟,即便是紧紧张张忙乎着打肥皂、搓泥,人性也得到了自然的、珍贵的流露;甚至被轰出澡堂来到大更衣室中,大家边穿衣服,还边抓紧时间问个候,握个手。不用说,筒道里的日子实在是太压抑了!在那里,大家像木头人那样生活,像机器人那样动作。同一个班中,私下说个话就像偷了东西那样缺德,未成年犯之间有个挤眉弄眼,也要遭到班长严厉的训斥。在筒道里排队前行,遇到别的班排队而来,双方都表情木然,装着互相没看见;若有人敢点个头,就非被值班杂务骂个狗血喷头不可!至于说到别的监舍去“串班”,那就更是难于上青天了。
    像是沙漠中的一块小小绿洲,遣送处里惟一可爱的地方,就是澡堂子。
    6、能打上篮球
    到达遣送处的头一天,我就见到了好几块篮球场地,只是十来天之中,我们一直被关在筒道里,连去场地上走走的机会也没有。4月9日,星期天,吃完早饭不久,我们去洗了澡。洗完澡后,队伍被带到篮球场上,绕场齐步走了几圈之后,在球场南侧席地而坐。这时,忽听杂务大班长高声说道,每班出五人,上来打篮球,先由二班对三班(一班是杂务班,均为长留犯)。三班呼拉一下子站起来5个人,而二班只站起来3个人。在班长的嚷嚷下,又慢吞吞地站起了第4人。当时,我根本没打算自己要上场。从84年离开北航算起,我已经17年没摸篮球了;再说,其他人都只有20多岁,我已经53岁了,跟他们一起奔抢冲撞,合适吗?然而,大班长又在发话了,说二班若出不了5个人,就算弃权。在我听来,这话是够刺激的。结果他话音刚落,我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虽说穿着棉衣棉裤棉鞋,但也顾不得了,上去试试再说。上了球场,双方有了几次攻防转换后发现,我其实算是有点功底的,球感和球技都比其他人略强。稍后,当我为二班投中第一个球时,不仅是二班,而且全场都自发地热烈地鼓起掌来。然而,虽然我在精神上备受鼓舞,但由于被关押在看守所斗室之中几近2年,体质已大大下降,以至快速运球走出5、6步之后就气喘吁吁,被迫停下传球;三步上篮则更不行,不止是生疏,简直就是起动不了;没打多久,嗓子眼就冒烟发疼,腿部肌肉就发僵发硬。事实雄辩地说明,看守所中的关押是很毁人的——斗室之中挤着20、30多号人;风圈只有10平方米左右,且每星期也就放两次风,而那么多人进了风圈,也就能晒个太阳、吹吹风而已,伸胳膊踢腿都得留神注意。长此以往,肺活量还不直落,肌肉力量还不直掉吗?此外,我头上的白发明显增多,也是发生在看守所中。
   4月9日之后,我作为二班(后来是三班)首发阵营之一员,还上场打过几次篮球。
    最后,我还想记述下面的一件事。2001年5月22日,与我同时到达二监的人中,有一人力排众议,说了遣送处的好话——当别人都在说遣送处给的菜量太少、极少时,他说他吃不掉;当别人都在说遣送处里累得瘦了好几圈时,他说他没累着,过得挺滋润。我后来一细问,他说的还真是实话。原来他到了遗送处二中队,碰巧遇上“瓷器”在当杂务,于是每顿都给他另打一大碗菜。此外,他又工于心计,一见活累活重,就动不动作“神经性呕吐”状,在很自然地污染了几次产品后,就被免除了干活义务,吃饱了呆着,并以聪明人特有的笑容讥讽那些傻干苦干的同类。不过,我瞧不起这号油奸耍滑的人。我从不觉得这种人活得比别人踏实,比别人舒心,比别人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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