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江棋生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江棋生文集]->[血洒铺板 ]
江棋生文集
·悲情悼紫阳
·一次迟到的吊唁
·从官方拒不批毛说开去
·给伯恩斯坦先生的一封公开信
·和台湾同胞说个事
·怀念耀邦 拥抱自由
·痛悼宾雁先生
·猴年马月搞普选
·汲取文革教训 不容践踏人权
·人自重 人重之
·就林牧先生猝然逝世发出的唁电
·林老与三份历史性文件
·与林牧、马晓明和汤致平在大雁塔下的合影
·大雁塔见证了一段难忘的经历
·岁末读书随想
·为邬书林一辩
·再评温家宝的《同文学艺术家谈心》
·法国记者并没有误解温家宝
·一个老三届人的春日感怀
·拒绝遗忘:我与六四抗暴者的二三事
·回首,为了重新出发
·关注六四抗暴者
·一国良制 人间正道
·与“左派”过招,和谢老商榷
·评点历史唯物主义
·老包,一路走好
·包遵信葬礼缺席者声明
·周钰樵先生的这段话与事实不符
·我的一点人生感悟----《一生说真话》——江棋生文集
·一吐为快迎新年
·让奥运宗旨长驻中国
·庸医马克思
·写在“两会”前夕
·简评温家宝答记者问
·左得出奇的青岛二中校方
·黄金72小时中的痛上加痛
·我与天安门母亲共命运
·六四夜,我们抗议警方对刘晓波先生施暴
·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改变自己的活法
·让我们践行索尔仁尼琴的主张
·说说故乡先贤翁同龢
·谎者阿扁 挥刀自宫
·坚毅前行是对晓波最好的声援
·有一些事情永远历历在目
·狱中“互联网”
·牢是可以这么坐的
·说两件我与《零八宪章》的事
·我在西城区拘留所
·穿越电子柏林墙
·愚人节后说真故事
·江棋生看“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之花”
·1989年六四镇压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一)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二)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三)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四)
·六四受害者状况民间报告(五)
·哈耶克的睿智和马克思的悲剧
·反思历史不能没有假设
·众推墙才倒
·公民之志不可夺也
·晓波受难 我们如何共担责任
·百度一下,出来了什么?
·温家宝钟爱的“让”字经是个好东西吗?
·以公民行为见证和书写历史
·莫少平律师为我作无罪辩护
·让人权洼地隆起来
·米奇尼克,我们的真朋友
·温家宝的深圳讲话值得一读
·我为民主派分分类
·请查阅、下载我的12篇物理学论文
·鲁迅的《立论》绝非妙文
·承诺,不是用来忽悠人的
·有些话还是需要再说说
·立此存照:中国官方公然将“维权”污名化
·人权原则为一切权力设定禁飞区
·师傅永远跟徒弟走?
·说说人的理性失足这件事
·重温哈维尔 实名说真话
·点燃良知的烛光 变革不好的社会
·谁最不可能学雷锋?
·宪政共识依然有待建立
·谷开来案:法治,还是法制?
·我看让球风波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一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二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三
·辛亥风云百年断想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四
·从韩德强打人说开去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五
·江棋生答杨伟东问之六
·官家就是不改,民间怎么办?
·解析鬼话 担责前行
·许良英先生,我的忘年之交
·读冯胜平上书有感
·闻连战出招有感
·玫瑰梦醒 此其时也
·小议马云触碰六四
·审薄声中读文件
·悲悼张显扬先生溘然长逝
·朗秋雅聚 竟成永诀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血洒铺板

   
   
    
    监号中有书香,绝对是好事。但监号毕竟不是书屋,除了书香,还有血腥味。
    2001年10月31日,农历十月初五。上午8点多钟,巡筒的大夫结束了例行公事,回医疗室去了。正在坐板的刘德国和焦文杰用手中的过期药片开始互拽。坐在焦文杰后面的是副学习号,他心情不佳已经好几天了。他见状没好气地骂了焦文杰一句,但焦以“我是还击”为由不客气地回敬了他。这时,副号伸手就掴了焦文杰脑袋一下,焦陡然转过身子与其“理论”。副号边骂边动手,于是两人扭打起来。副号人高马大,加上焦脚上带有铁链,他很快就被副号摔倒在前排铺板上,而平时与焦有过隙者则趁机蜂拥而上,下手捶打。焦挣扎着站立起来后,声言不与副号计较,但一定要与刚才捶他的人算账。学习号过来劝其坐下,他愤愤然勉强坐了下去。待学习号刚转身离开,焦突然跃起,猛扑刚才下手者之一的梁军政。岂料梁早有防备,趁焦扑空倒地而出手猛击!梁周围3、4人亦不闲着,迅速拔拳围打焦文杰。转瞬之间,梁站立起来改为用脚猛揣,焦翻滚躲闪,无济于事。待学习号过来喝住,焦得以坐起时,鲜血从他的鼻孔和眼角开裂处汩汩而出,滴洒铺板成殷红一片,令人不忍卒视。吃了大亏的焦文杰,恨恨然急步直趋监室门,摁下红色报告灯电钮。未几,看守打开监门,并马上呼来管教。焦满脸是血,一一点出打人者姓名,管教则喝令“涉案者”出屋。梁军政迟疑不动,慢了半拍,到了筒道后遭管教一顿左右开弓大耳光,直煽得双鼻流血,久而不止。这场斗欧以4人被戴上背揣,3人被调离404室而告终。

    类似的打斗现象在室中时有发生。在这之前的9月22日,及在这之后的11月30日,404室都上演了拳脚相加的欧斗剧目。
    9月22日晚上,东北籍的冯军等人在玩牌,家住永定门外安乐林路的陈连顺在旁观。陈插嘴评述,语多讥讽,将冯惹恼了,两人之间便口角起来。很快,脏话、粗话全上,双方怒目相对。情急之下,陈伸手要抓冯。说时迟那时快,在旁的侯广辉一拳击中陈,杨忠发也扑上来抓打陈。也就1、2分钟时间,3个东北人将北京人陈连顺打得鼻青脸肿,还直滴血。学习号等人将斗欧制止后,力劝陈不要报告管教,私了算了。陈直喘粗气,就是不吭声。突然,他一个鹞子翻身扑过去抠侯广辉的眼珠子。无奈脚上戴链行动不便,手指刚戳到侯的脸上,就又重重地挨了几拳。当天夜里,陈脸上血痕不擦,几近无眠。第二天他又绝食一天。第三天他终于报告管教,侯、杨被戴上背揣。据说揣不够使,冯军就给免了。
    11月30日上午,坐板。第一排中间坐着齐齐哈尔的孙伯赫,第二排中间坐着山东肥城人刘奎均。由于排距甚小,后排人若要挪动身子换换姿势,就难免会磕碰前排的人。虽说刘奎均是一个相当安分的人,但也做不到一点不碰上孙伯赫。其时,众人有的看书,有的小声聊天,有的闭目养神。猛然间,只听得一声呵斥,是孙警告刘不得再犯。众皆不以为然,刘也没当回事。岂料几分钟后,但见孙勃然变脸,站立转身后对刘又打又踢。原来是不经意间,刘的膝盖又轻轻碰上了孙的后背。孙的蛮横激起公愤,学习号动手捶孙,紧接着又有数人一拥而上,将孙打进地茅房。这回动手的都是北京人,我亦站起来厉声斥责孙,而东北人则无人施援手帮孙。未几,学习号摁了报告灯,管教来后立马将孙传至筒道,由多个看守给其一顿拳脚,戴上背揣调到402室。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刘奎均亦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戴上了背揣,且长达两个星期!
    七处各号中的这类打斗流血事件,大概每月例行一次,可称为准生理现象。从根子上说,它源自两个不尊重。一是不尊重人格。因而出言不逊就是家常便饭,走向恶语相加互相辱骂也就是一步之遥。二是不尊重人身。一旦恼怒共振黑气上冲,动手揍人就是挡不住的诱惑,就是首选之举。在缺乏人权理念的基本氛围下,一旦出现诱因出现导火索,就爱谁谁地该开骂时就开骂,该出手时就出手了。像焦文杰的“坏”,使其人缘尽失,而有人也早已憋着劲要找机会揍他。像陈连顺的“亢”,使他不受欢迎,竟在北京市看守所内被外地人痛欧一顿。像孙伯赫的“横”,既促他欺负别人,也使他被人猛捶。不过,话要说回来,发生在七处的血洒铺板现象,在严重程度上远不及各区、县看守所出现的同类现象;在性质上也不是典型的牢头狱霸现象,而主要是互不尊重、互不服气、互相叫板所引起的争斗现象。
    各区、县看守所内的血洒铺板现象,基本上都是由牢头狱霸行为所造成。不象七处,那些地方的管教和看守默许甚至纵容打斗行为,且往往是牢头打人取乐、狱霸恃强凌弱的打斗行为。上述行为几乎天天发生,被侮辱被欺压者身上不是出血就是青紫,他们如陷地狱,度日如年。而最为骇人听闻的,是在押人员在号内被活活打死!
   2000年4月28日,北京市燕山区看守所内,年仅16岁的犯罪嫌疑人周锋就被轮番击打而惨死号中。像别人一样,周锋刚进号时必须“走规矩”:挨训挨打挨数十盆凉水。由于不堪忍受,他哀求管教后被调号。谁知天下乌鸦一般黑,在新号中他又挨打挨欺没个完。4月28日,他趁被提审之机向预审员诉苦,要求再次调号。他的诉苦被同时提审的同号回去报告了学习号。于是,待周回来跨进监号,就遭到劈头盖脸的暴打。他苦苦哀号,但不仅没激起丝毫的怜悯,反被蒙上被子,在学习号的指使下,号内人两人一组上去狠揍,直至命归黄泉。
    无独有偶。2000年6月11日,昌平区看守所内,30岁的犯罪嫌疑人郝朝芳也被同号用拳脚夺去了生命。郝在号内属于被随意欺辱的对象,挨骂挨打,忍气吞声。更有甚者,有时牢头还不准他喝水,开水不给喝,凉水也不让喝。有次,他被推到风圈里,头部被蒙上了塑料袋,还给扎紧了,受尽折磨。6月11日那天,他对牢头的行为表示了些许不满,岂料犯了大忌。在牢头的淫威下,号内人分拨上去“惩治”他。1.81米的他翻滚、躲闪、告饶、哀号,然难逃死劫,终被夺命。他死后浑身青肿,头大如斗,惨不忍睹。
    此外,1994年朝阳区看守所内,一名在押人员被同号围追堵截,打得伤痕累累,于第二天死于号中。1995年,朝阳区看守所西小院西一上403室,一名犯罪嫌疑人被放肆地暴打,一星期后不治身亡。此案当时未作认真处置,经死者家属不懈抗争,犯案者于1999年才被重新抓回审理。据我所知,东城区看守所、海淀区看守所、门头沟区看守所等都发生过在押人员被痛欧而死于非命的惨烈事件。
    应当说,是大量的、经常的“血洒铺板”酿成了重大的、骇人听闻的“横尸监内”。在区、县看守所内,在押人员的人身权、人格权、言论自由权、温饱权遭到践踏,乃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多数在押人员处在欲做奴隶而不得或做稳了奴隶的状态,少数人是奴隶主或是其帮凶、帮闲。在七处的一年半时间里,我已经听到了多少个这样的故事,我已经多少次熟悉了这样的描述。不仅如此,我于1994年5月30日至7月11日,曾被关押于西城区拘留所。原因是:我给西城地区的一些六四死难者家属分送了海外留学生捐献的帮助款。在那43个日日夜夜里,我亲眼目睹了一些人受欺凌、被役使、遭克扣、当猴耍的凄苦境遇,听到了悬挂“文明监室”三角旗的监号中传出的鬼哭狼嚎,见证了在最基本人权被剥夺下的“稳定”是多么的不人道和反人性。
    人权,这个当政者从内心深处对其反感和抵触的理念,正是中国社会亟须确认和加以保障的好东西。如果犯罪嫌疑人真有人权,刑警队还能普遍施暴、滥加酷刑吗?看守所内还会有那么多令人心悸的“动作九十分”,还会在21世纪转眼将至之时重演中世纪的野蛮和残忍吗?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