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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都不怕,還怕活著?

   生存還是死亡,始終是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從古到今一直困惑著中外的知識份子,困惑著丹麥王子哈姆雷特和中國的士大夫屈原,困惑著王國維困惑著老舍和傅雷,在今天也同樣困惑著海內外所有已自殺和準自殺的蔣國兵們。

   法國著名社會學家愛米爾.杜凱姆(Emile Durkheim)在他的《自殺論》中,將自殺的類型分為三種。第一種為利己型,自殺的根源在於個人沒有同社會融為一體;第二種為利他型自殺,即自殺者出於高尚的信念;第三種為動亂型自殺。

   老舍和傅雷的自殺屬於第三種,王國維的自殺可歸為第二種,而蔣國兵們的已自殺和準自殺則應納入第一種。

   中國傳統文化,包括儒、道、佛各家,對於生死這個問題都是不約而同地一致,那就是:重生輕死。然而,中國知識份子在大是大非面前往往又不惜以死相爭:屈原不滿楚國被昏君和奸臣統治而自沉汨羅,劉安不滿漢武帝獨斷專行又不願受辱,憤而自殺;宋元之際、明清之交,也有一些文人自殺,他們或如謝枋得絕食而死,或如陳子龍投水而亡,或如倪元璐自縊而死,後人讚譽他們“保持了人格尊嚴和民族氣節”。

   中國的教科書和輿論工具一直把自殺或者變相自殺視為“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大無畏英雄氣概,把歷經磨難堅韌不拔生活下來的則貶為“苟且偷生”、“從狗洞裡爬出來的自由”,於是便有了歷史教科書濃墨重筆對譚嗣同“中國流血變法自譚嗣同始”的渲染,而對康有為躲避流血流亡海外大為蔑視,也就有了將屈原投江自殺演變成了一個越來越熱鬧的節日歡慶,而且與韓國爭奪著這份自殺文化的世界遺產,也就有了許許多多青年對自殺或變相自殺的仿效:向秀麗捨生搶救國家財產,黃繼光用身體去堵敵人的槍口,大學生跳進糞坑用自己的生命救取農民。

   國家財產的損失,可以由人來再創造,人的生命難道比身外之物的財產還寶貴?阻止敵人槍口的射擊,難道只有用身體去堵才是唯一的辦法?挽救失足掉進糞坑的老農,難道也只有自己跳進糞坑用生命來換取才是唯一的選項?

   教科書的灌輸和輿論工具的宣傳,也許是戰爭年代一腔熱血和革命豪情的延續,也許是為了告慰千千萬萬逝去的靈魂,也可能是為了對一次次衝衝殺殺革命與流血的正名,而結果卻是造成了幾代人對生命對死亡的誤讀,使得極大多數的中國人都染上了“英雄主義”的傳染病,並把這“英雄主義”的精神錯誤地用在了“殺雞用牛刀”的地方,不斷地釀造著千千萬萬的悲劇,也使得中國人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會“視死如歸”,使得中國成為世界上自殺人數最多和自殺率最高的國家,使中國成為了一個恐怖的自殺國度。

   愛米爾.杜凱姆的三種類型自殺,無論哪一種都是錯誤,只要自殺就是對生命的褻瀆。學生的考試中經常會出現多項選擇的試題,一個問題至少有四個答案,從多項中可以選擇一個最佳的答案。人生也是如此,經常會面臨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考試,讓你面對一個個困境選擇適合你自己的答案,而一個困境應該也不止只有一個答案。面對人生的困境,難道自殺才是唯一的選項?難道只有自殺才是最佳的選擇?

   我們飲酒但無需喝醉,我們失意也不該自殺。只有活著,一切才會成為可能。中國俗話有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英語中也有“上帝關上一扇門的同時又打開了一扇窗”和“為事業慷慨赴死,是不成熟者的標誌;為事業忍辱偷生,是成熟者的象徵”的說法。

   既然有死的膽量,為什麼就沒有生的勇氣呢。

   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活著?


此文于2006年09月19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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