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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龙无首,天下大同

   群龙无首,天下大同

   

   一

   “群龙无首”一词出自《易经》“乾卦”里的“用九”卦辞,原文是:“用九,见群龙无首,吉。”我所看到的对这句爻辞的解释,大都是牛头马嘴离題万里的,至少都是极不准确的。

   

   群龙无首这个成语今人都作贬义词用,解为:一群龙没有领头的。比喻没有领头的,无法统一行动。见群龙无首者,即身陷凶境。一般人认为,上至国家民族社会世界,下至各种组织如企业、乡村、团体、学校、军队等,都应有领导人,以带领所有成员正常顺利前行。“群龙无首”这种景象或局面,乃是乱状乱象和凶兆。

   

   易经却以“群龙无首”为褒义和吉卦,其故何在?历代专家众口纷纭。

   

   二

   唐李鼎祚《周易集解》载:宋衷曰:用九,六位皆九,故曰“见群龙”。纯阳则天德也。万物之始,莫能先之,不可为首。先之者凶,随之者吉,故曰“无首,吉”。

   

   吕柏林的解析是:群龙无首不是真的无首,而是以无为首——以万物之母为首。即无首不是定义的无首,而是画义的无首,无、首、吉、龙原是一物,都是万物之母——覆载万物的大道。这样解析明显过于随意了。

   

   南怀瑾《易经杂说》里的解析亦大而无当。南老说:“注意用九这两个字,《易经》中只在乾卦中有用九,坤卦中有用六,其它卦中都没有这两个字出现,这中间就有问题了。我们知道九是代表阳爻,从初九到上九,都有解释,用九又是什么意思?再看下面见群龙无首,吉。乾卦到这里,才大吉大利。这是怎么说法呢?这句话在后人研究《易经》的有关书籍里,各有各的讲法,都各有一套理论、一套说词。可是研究通了以后,非常简单。我现在告诉大家一句话,用九就是不被九所用,而是你能够用九。那么用九是用哪一爻的九呢?哪一爻都不是,又哪一爻都有关系,这就高明了。------见群龙无首,不从那里开始,永远没有开始,也永远没有一个结束,既不上台,当然也不会有下台。用九最高明,用九者不被九所用。换句话说就是告诉了我们做事的道理,以现代话来说,就是做事要绝对的客观,不是与时代没有关系,而是处处有关系,这是真正领导历史时代的作法。群龙元首,是一个圆圈,完整的,所以大吉大利。”

   

   很多学者将“首”字训为“终”,意指乾卦以龙为象所反映的乾阳变化是无所终止的。“群龙无首”形容天道循环无端,周而复始。闻一多在《古典新义》中说:“用九‘见群龙无首’,群读为卷……卷龙若环无端,莫辨首尾,故曰‘无首’,……‘亢龙’即‘直龙’,‘亢龙’则‘有悔’,‘卷龙’则‘吉’”。

   

   闻一多认为,“群龙无首吉”就吉在“若环无端,莫辨首尾”上。这样解释虽无大错,仍有偏离。

   

   三

   有人把“群龙无首”理解为社会上有很多族系、派别和势力,没有哪一种势力能占主导地位,就象现代西方社会权力分配的制约形式,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相互独立又相互制约。这种解释比较接近但不符《易经》原意。

   

   宪政民主社会,龙蛇混杂,既谈不上群龙,也未达到真正的“无首”之境。群龙无首,不仅是法律为“首”,而且是道德为“首”。法律为“首”的法治社会,只能称为准太平、准大同社会,或称为王道政治的初级阶段,离真正的太平大同仍有很大距离。建立在成熟的法治基础之上而超越之的德治社会,才是真正群龙无首、纯任德治的大同。

   

   如果说君主政治君最权威,法治社会法最权威,大同世界则是道德最权威。那时,人人自强不息进德修业有士君子之风,“群龙”之间又能互相协调互相平等互相尊重,人人是龙人人皆首(那时纵有总统之类,也仅为虚衔而已),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人的自我内心普遍全面地和谐,那才是最美好的社会,最理想化的生活环境与生存状态。

   

   需要说明的是,儒家倡导德治,但并非唯德治论者和道德万能论者。在一定的历史阶段,纯任德治是行不通的。儒家认为:一、使人民丰衣足食,是施行德治的基本条件之一;二、德治有赖于法治为辅为基。德治的教化,不是一蹴而就的。孔子说过,善人为邦要百年时间,如有圣人为天子也要三十年时间,才能行仁政于天下。随着社会道德水准的普遍提高,法治由重而轻,德治由轻而重。

   

   熊十力对“群龙无首”的理解最为深刻而精当:群龙者,全人类之道德智慧以至知识才能,皆发展到极盛,是谓全龙。古代以龙为至灵至贵之物,全人类皆圣明,故取譬于群龙也。是时人类皆平等,无有领导者与被领导者之分别,故云无首。无首者,无有首长也。(熊十力《体用论》)。

   

   但熊十力对易经中“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这句爻辞的解释则“诠释过度”了。他将“庶物”解释成“庶民”,认为“首出者,庶民从来受统治者之压迫侵削,今乃同出而首行革命之事。”通过革命,达到“天下为公”,更新世界,最后天下一家,所以“万国咸宁。”

   

   我以为通常的解释更为恰当:阳气为万物之始,故曰“首出庶物”;立君而天下皆宁,故曰“万国咸宁”。到了太平大同,自然群龙无首吉;但君主制有其历史合理性。在一定的历史阶段,君主不立天下乱,群龙无首大不吉。大体而言,君主制适合据乱世,民主制适合升平世,“群龙无首”(相当于王道政治的高级阶段)只有在太平世才能真正全西实现。

   

   四

   易经为儒道两家所宗,可以说,群龙无首,乃儒道两家对理想社会的象征性描述,这句话代表儒道两家特别是儒家的人生观、政治观和社会发展观(顺及,学者多斥道家为无政府主义,不知其无为政治正是为群龙无首的大同社会“准备”的。在政治上道家过于“理想化”,远不如儒家那样尊重历史,既理想主义又现实主义)。熊十力认为:《六经》之言大道者,乃常道也,综群经之言治,始乎以人治人,极于万物各得其所,终之以群龙无首,亦即太平世之人人有士君子之行。

   

   举世趋大同,度势有必至。群龙无首,就是《春秋经》所说的“人人有士君子之行”的社会,就是《礼记•礼运》篇所讲的“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的大同社会。那是人类历史演进的最高阶段,是儒家的最高社会理想和人类最终的希望,尽管遥远艰难,但一定能够实现。

   

   一枭有志,中华民主;群龙无首,天下大同!

   2006、12、20东海一枭

   首发《自由圣火》12.22网址:http://www.fireofliberty.org/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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