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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林昭最后的日子


          ——纪念林昭这位令人尊敬的自由战士

                          邱隐帆

               原载:《南方周末》1998.09.04日
本文次

  林昭,1932年生,苏州人,小时在苏州萃英中学读书,苏州解放后,
考入苏南新闻专科学校,毕业后分配在常州民报当记者。1954年考入北京
大学新闻系,1957年被划为“右派”送去劳教,但她拒不认罪,还向学校
领导发出一封责问信:“当年蔡元培先生在‘北大’任教时,曾慨然向北
洋军阀政府去保释‘五四’被捕的学生,你们呢?”。1960年10月因参与
“反党反革命小集团”入狱,1962年初被“保外候审”,同年12月再度被
捕入狱,被判有期徒刑20年,1968年4月29日被枪杀。1980年平反。

  我在1948—1950年期间曾与林昭和她的母亲许宪民交往甚密,苏州解
放后,我与许宪民的交往就更为密切,直到1957年,我被错划为“右派”
,双方才隔断音讯。1978年我得到平反,便开始收集林昭一案的有关材料
,访问了许多林昭的亲属和友人,其中丁芸女士曾与林昭在萃英中学一起
读过书,“文革”中又在上海提篮桥监狱一起坐过牢,关在同一间班房,
亲眼目睹了林昭遭到杀害的情景。她向我提供了她的日记簿,记录了林昭
当时在狱中的全过程,现摘录如下:

1968年4月9日天气晴

  这是一个静谧的深夜,时间大约是十二点钟左右,我们早早地都躺在
被窝里,但我却丝毫没有睡意,眼睛望着小铁窗口,射进来的是那惨淡的
残月微光。忽然,四号总铁栅门打开了,狱吏押着一个女囚犯,并叫喊着
女看守,于是,女看守忙着打开我们的“号子”,顿时牢房里显得乱糟糟
的。

  推送进来的这个女囚,模样很奇特,她蓬头垢面,形似乞丐,进入监
房后,一直面对墙壁,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旋后,我就仔细地对这女囚看了一阵,竟使我大吃一惊,我自己对自
己说:“这不就是过去的老同学林昭吗?”

  我再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此时的打扮,太奇怪了,她上身穿的是一件
破旧的灰色夹袄,下身却用一条白色的床单当裙子,长长地拖曳到了地上
,手臂上却套着一块黑布,布面上用白色棉线绣上了一个“冤”字,她长
长的头发齐根处扎了一条白手帕,其形象,活像京剧舞台上的窦娥。

  随后,我劝过林昭好多次,终于说服了她,睡到了我的被窝里,因为
那时还是寒冷的早春天气,夜间的气温仍在零度以下。

1968年4月10日天气晴朗

  早晨,牢房里热闹起来了,因为早上“放风”的时候到了,女犯们排
着队,一同走出监房,先在小院里点了名,然后洗了脸。接着,就在这小
院里跑步,活动了一刻钟后,又回到牢房里开饭,每人分到一盒米饭,饭
上放着几片咸萝卜、干菜和一碗菜汤。

  我们这间牢房里,关押的都是未决犯,大部分是大中学校的女学生,
都是被上海“造反派”看作是“死不悔改的牛鬼蛇神”。因为林昭是新来
的“客人”,我们就悄悄地开了一次联欢会,我们出于好奇心,请她自报
身世,以及她的案情。

  林昭今天的心绪也特别好,她告诉我们说:“我关押在这里,已经快
八九年了,这次是刚从禁闭室出来,调到此‘统监’来的。至于一提起我
的案情,就要气愤,所谓罪名,都是强加到我的头上的,完全是毫无法律
根据的荒谬绝伦之事。

  1954年我在北大新闻系读书,在这座素称‘民主摇篮’的高等学府里
,我为北大《自由论坛》编过墙报,将鲁迅先生著作《伤逝》改编成话剧
演出,为瞎子阿炳写了一部传记,我那时怀着多么大的信心,要为祖国的
文化事业做出些贡献呀。

  此时,林昭换了另一种口气接着说:“可是,到了1957年整风期间,
为了响应党的号召,根据毛主席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
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精神,我向党提了一些意见,但是,
真想不到这些由衷之言,竟成了罪状,结果被押到劳教场所进行劳动教养
。”

  接着,她又说:“我因伯保外就医’,押回上海家中。嗣后,一批北
大同学到我家里来探望我,并一并到大光明咖啡馆聚谈,谈了一些南斯拉
夫的情况,表示对《南共纲领》有较大的兴趣和赞同的看法,结果被人诬
陷告密,说我们组织‘反革命集团’进行反党活动,随后,我又被捕了,
不明不白地被判刑二十年,押到上海提篮桥监狱执行,这样,就成了一件
不白之冤的冤案,然而,我是永远也不会屈服的。”

1968年4月15日晴天

  今天是星期日,是犯人家属探望狱中亲人的日子。

  林昭今天见到了她的胞妹彭令范,她回监房后,告诉了我接见的情况
:“我妹妹的生活很困难,在一家医院里当护士,医院里的领导要我妹妹
与母亲划清界线,揭发母亲的所谓‘反动历史罪行’,因此,我妹妹的处
境极为尴尬,看来,我们的这个家庭,真的快要完蛋了!然而,我们毕竟
是革命烈士的遗族啊。

  于是,同监房的姊妹们都来劝导林昭,为了安慰林昭的情绪,大家都
拿出了家人来接见时,送来的糖果和罐头猪肉等食品,在牢房里暗暗地举
行了一次“聚餐会”。这时,林昭却说:“也许,这是一次最后的晚餐,
我深信我们中间再也不会出现一个犹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生死相依,共患难的朋友,才是最可贵的友谊,于
是,我们互相拥抱。

1968年4月17日天空中飘着细雨

  今天下午二时许,从牢房的“风洞”里传来了看守吆喝声:“303出来
开庭。”于是,林昭由法警押着去开庭了,笱兑恢钡酵砩掀呤辈呕氐郊?房,
我们就围着她询问开庭的情况。

  她这时的心情显得十分激动,她愤懑地说道:“今天,提审我的是一
位地位相当高的人,对我表示:‘只要你能够认罪,今后不在狱中写反动
的诗词,有悔过的表现,我们可以网开一面,对你从轻发落,我们可惜你
还年轻,有一些才气??这是给予你最后的一次宽大机会。’可是,我只
是冷笑,不作任何答复。”

1968年4月21日一连下着大雨

  今天,林昭在狱中写了一首短诗,一吐她心中的委屈和愤懑。这首小
诗题名叫:

  献、给、检、察、官的玫瑰花
  向你们,我的检察官阁下:
  恭敬地献上一朵玫瑰花,
  这是最有礼貌的抗议。
  无声无息、温和而又文雅!
  人血不是水,滔滔流成河。

  这是林昭对不公正的审判提出的一种最强烈的抗议,但这首诗,也因
此种下了她灭顶之灾的祸根。

1968年4月23日还是雨天

  今晚,林昭的情绪更加激动,她又写了一首小诗,题名叫“家祭”。
这是她对自己不幸遭遇和被害的一种抗争。

  家祭————哭舅舅许金元烈士

  四月十二日————沉埋在灰尘中的日期,三十七年前的血?复记忆
?死者已矣!后人作家祭,但此一腔血泪,舅舅啊*———甥女在红色的
牢狱中哭您!我知道您————在国际歌的旋律里,教我的是妈,而教妈
的是您!假如您知道,您为之牺牲的亿万同胞,而今都只是不自由的罪人
和饥饿的奴隶!1968年4月24日今日天气阴清晨,狱吏催促林昭起了床,但
是她拒绝进食。看来,林昭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异常,她开始怀疑自己要被
杀害,因而,她彻夜未眠,嘴里念念有词,垂着头呆坐在床沿上,保持着
一种似和尚坐禅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诉愿,又像是在呻吟。

  她起床后,又把那一套“窦娥”式装束打扮起来了。尔后,她又写了
一首诗,这是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滴滴鲜血写成的血书:

  血与自由的献祭

  我将这一滴血,注入祖国的血液里,将这一滴血,同挚爱的自由献祭
。揩吧!擦吧!洗吧!这是血呢!殉难者的血迹,?能抹得去?当时,我
曾劝过林昭:“何必这样来赤裸裸地反抗?这不是把自己推到绝路上去吗
?”然而,林昭却这样地回答了我:“血流到了体外,总比凝结在心口里
要舒畅得多呐。

1968年4月27日天气阴沉

  今天,林昭接到法院的一份起诉书,起诉书上所列罪名有三条:一是
“攻击无产阶级专政”;二是诬蔑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光辉形象;三是组织
反革命小集团,妄图进行反党的反革命活动。这一连串的“罪名”,看来
,判定死罪,已属定论了。

1968年4月28日仍是阴天

  林昭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冷静,她满不在乎地对同监房的难友们说
:“看来,我要去见马克思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能够消灭我的
肉体,但决不能消除我胸心的毅志,我的路似乎已走到了尽头,但是,历
史最后终究会给我作出公正的裁判,这个黑暗时代,最终总是要被人民所
消灭的,我生活在这荒唐的年代里,已厌恶透了,死亡有何可足惜的呢。

  她说完了这些话后,于是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首五言律诗:

  浩叹

  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灵台。
  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
  他日红花发,认取血痕斑。
  媲学嫣红花,从知渲染难。
  (此诗现已刻在林昭的墓碑背面)

1968年4月29日今日大雨

  今天,天空上整天下着瓢泼大雨,阴??的牢门紧闭着,使人越加感
到恐惧。

  上午十时许,对林昭一案开庭进行审判,法庭设在上海监狱里,乃是
开的秘密庭。因此,没有律师给被告辩护,更没有记者到场采访,当然也
没有陪审员和被告家属到庭听审以及群众的列席旁听。(这种审判方式,
在文革中,乃是司空见惯了的。)

  到了晚上,竟然马上进行死刑的执行。深夜,由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
士兵,在一名狱吏的带领下,掀开了我们的牢门,狱吏大声吆喝道:“303
号,快出来过堂1显然,当夜就要将林昭秘密处决了。

  此时,全监房的女囚都从睡梦中惊醒,情景显得非常紧张,女犯们都
在呆呆地望着林昭,可是,林昭却出奇地镇静,她从容不迫地穿上了妹妹
彭令范探监时,送来的那一件红色呢制的新外套,尔后,从口袋里拿出了
一面小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还梳理了几下散乱的头发,顿时,显现
出她那俊秀、妩媚、婀娜多姿的面容,本来嘛,她就是一位美丽的南国女
性!她身材匀称,长着一副鹅蛋形的脸庞,面颊的两侧露出迷人的酒靥。

  旋后,林昭走出牢房,向女囚们频频招手并笑着说:“诸位小姐妹,
再见了!再见!!”顿时监房的气氛达到了高度的紧张和恐惧。

  她一步又一步地踱出了女监的总监门,她想要唱《国际歌》,可是,
狱卒马上用棉团塞进了她的嘴里,她奋力地反抗,嘶喊出一声“妈妈!你
在那里?”于是狱吏就用布条封住她的口,以及她的眼睛。她终于无声无
息离开了这座监狱,离开了这个世界??一起悲惨的冤案,就永远定格在
那个晚上。

  她被枪杀的具体日期是1968年4月29日深夜,年龄仅36岁,她还是一个
未婚的姑娘。

  林昭究竟被杀害在何地,无人可知,据说尸体都没有人去认领,结果
由上海的慈善机构,把她的尸体送火葬场倩 耍 虼耍 腔乙蚕 У?荡然无存。
然而,林昭被杀害后,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四人帮”上海
的党羽,竟然又制造了一起对其家属的迫害。

  1968年“五.一”劳动节早晨,上海茂名南路林昭家中,突然闯进几
个彪形大汉,对林昭的母亲许宪民冷冷地说:“林昭已执行死刑,由于对
反革命分子的处决,耗费了一发子弹,而子弹是由人民用汗水制造出来的
,因此,必须由其家属来交纳五分钱的子弹费。”

  斯时,年迈的许宪民听到爱女已被枪决之后,立刻昏倒在地!嗣后,
由林昭的妹妹彭令范付了款(五分的镍币),才算了却了这件“公事”。
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天下奇闻!也可算得上是旷古未有的司法上的创举
!?

  随后,也就因此导致许宪民的自杀,使许氏的子女失学又失业,流浪
在街头,使这个家庭家破人亡。

  林昭的冤案于1980年12月11日予以平反,北京大学的师生们为林昭举
行了悼念会,会上有许多著名的教授讲了话,并由苏南新专和北大的同学
,集资为林昭她们母女建墓,墓地在苏州灵岩山麓,韩世忠墓一侧,但只
是一座衣冠冢。遗憾的是,林昭的平反,算不上彻底。因从林昭这份判决
书上,看到只是由于林昭因患有精神分裂症,才得以免罪、改正的。事实
上,乃是作为一件普通刑事案件来处理的,不算是烈士。就这一点上来说
,恐林昭在九泉之下还是不安的。

参考阅读:
                   林昭和甘肃《星火》杂志

                          丁 抒

  一九五八年,兰州大学将部份右派送农村劳动改造。三十六名右派学
生、两名研究生和化学系讲师胡晓愚,共三十九人,分别到了武山、天水
两县的农村。

  右派学生因大饥荒办星火杂志

  武山县自然条件很好,天水至兰州的铁路和渭河从东至西横穿县境。
渭河两岸的北山和南山之间,是几十里宽的平川。可是到了农村,学生们
才知道农民是多麽贫穷。他们看到十三四岁的女娃没有衣服穿,光着屁股
在村里走动。特别是人民公社和「大跃进」导致了更大的灾难。开始是「
撑开肚子吃饭,鼓足干劲生产」,从一九五九年十月中旬起粮食忽然紧张
起来。公社食堂每人每天的粮食从六两、五两、四两到二两。人们开始饿
死。到了五九年底,粮食就没有了,食堂仅有大白菜给农民充饥。到六○
年二月间,就完全没有吃的了。以物理系右派学生何之明劳动的渭河北岸
百泉公社百泉大队(今百泉村)为例,一千多人饿死了近三分之一。

  这是兰州大学右派学生们卷入政治漩涡的背景。学生们虽被打成右派
,成为贱民,却仍然关心政治,时常议论国是。历史系学生张春元发起了
办刊物的意见。两名物理系研究生顾雁、徐诚是南方人,与在上海的林昭
相识,且志同道合。经联络,他们决定合作编刊物。武山县的学生们合黟
凑钱买了一部油印机,自己动手刻蜡版,印成了一份三十多页的首期《星
火》,其中发表了林昭的一首长诗《普罗米修斯受难的一日》。刊物印成
後,仅在自己人中传阅、讨论。

  寄希望党内起来革命改变错误路线

  这时,农村的「非正常死亡」已经开始。该期有篇文章专谈彭德怀问
题,称赞彭德怀为民请命,抨击毛泽东倒行逆施。在《当前的形势和我们
的任务》一文中指出∶农村正在大量饿死人,这是「大跃进」和人民公社
化运动的直接後果。共产党已经腐朽,需要一次革命。鉴於中国没有别的
政治力量,他们寄希望於共产党内部的同志,希望由他们组织「中国共产
党革命委员会」,起来革命。他们计划日後寄给各省市的共产党领导人,
希望靠他们来修改中共的错误政策。

  中文系女学生谭蝉雪是「兰大的林希翎」,右派学生的头领。她是广
东开平人,一九六○年春,她打算偷渡香港,争取外援。由於他们赞同「
南共纲领」,南斯拉夫共产党是其预期的援方之一。四五月间,张春元和
原任物理系团总支副书记的右派学生苗新久外出联络。苗新久归来了,张
春元却一直没有消息。

  原来谭蝉雪早已被捕,张春元也在七月间就已被捕。由於他们是右派
,没有合法身份证,他们曾私刻兰州大学党委、天水地方政府的公章,伪
造介绍信,出门时用的是假证件。当局逮捕谭蝉雪、张春元後,花了两三
个月才弄清其真实身份,才知道「破获」了一个「反革命集团」,其成员
大多数在甘肃。

  这时,《星火》第一期尚未寄出,第二期尚在编辑中,突然,一九六
○年九月三十日,在武山、天水的这批学生全部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数
十名对中共当局不满、了解支持他们的当地农民。

  苗新久等因参与创办漳县化肥厂,曾与中共武山县委副书记杜映华「
原漳县县委第一书记,五八年漳县、甘谷、武山县三个县合并成武山县後
任县委第三书记」有所接触,与杜交流过思想,对中共和农村形势的看法
比较一致。因此杜映华被牵连,也被逮捕。

  林昭和张春元三人判死刑

  差不多同时,林昭在苏州被捕。
  由於甘肃省的「非正常死亡」极其严重,中共中央监委副书记钱瑛带
了一个工作组到甘肃调查,「发现……是由於某些领导人肆意弄虚作假,
骗取荣誉,不关心群众疾苦,徵收过头粮所造成的。」一九六一年十二月
初,中共中央西北局开会改组甘肃省委,撤了省委第一书记张仲良的职,
并号召全省「紧急行动起来抢救人命」。据说钱瑛曾过问「《星火》反革
命集团」案,建议从宽处理。但一九六二年台湾方面叫嚣「反攻大陆」,
国内政治形势紧张,对政治犯从严处理,该案有十几人被判了重刑。

  其中谭蝉雪、胡晓愚、何之明各十五年,中文系学生杨贤勇十年,生
物系学生陈德根七年,化学系学生向承鉴十八年,苗新久二十年,顾雁、
徐诚均十年以上。当地四十多岁的农民刘武雄十二年。

  本来,张春元被判无期徒刑,杜映华判刑五年,二人都被关在专门收
押重刑犯的甘肃省第三监狱。杜映华刑满後,名曰「释放」,却如别的犯
人一样不得回社会,留在省第三监狱「就业」当工人,唯一区别在有一定
的外出自由。一九六八年上海当局处决林昭的前後,甘肃当局诬指张春元
「密谋暴动越狱」,杜映华被指为张传递消息,两人均被判处死刑,立即
枪决。

  该案其他各被判重刑者差不多都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年。到八十年代初
才一一获得平反,重回社会。唯林昭、张春元、杜映华三人,「平反通知
」对他们本人已没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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