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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纪行

新疆本和我没有缘分,它是充军的地方。六八年在上海搭过一班送知青的列车,机车的汽笛一响,数千家长发出号哭的爆鸣,还见一个母亲晕厥在月台上,这景象永远留在我视听的记忆中。新疆意味着生离死别的遥远;可是绝情的政府,却将一列车一列车的稚男稚女送到那方去了。七一年在农村里劳改,一天听村姑们说,新疆接女娃子的车,昨夜停在成渝公路上,还说二大队的一个狠心女子,撇下了丈夫和孩子也去了;我也萌生过逃亡的想法,可是新疆有太多的男子缺妻,它只要女人。新疆也有我的亲人,七七年家里来了从未谋面的堂姐一家,自从伯父在战乱中"被我军镇压"后,她跑去了新疆,嫁给了奎屯农机厂的厂长,总算混出了个体面。只记得姐夫对我说,那里"不缺粮食,有白面"。

   关於新疆,脑海里除了无际的沙漠,便是"遥远"、"缺女人"、"有白面"这样一些莫名其妙的概念,这些年又听说那里在闹独立,很可怕。然而,最近我又做了些"西域历史地名"的研究,从此就自作多情地思念她,而且还眷恋得那末动情。今年夏天决心到那里去走一遭。直到行前,人们还在告戒我,那里很危险;北京的姐姐则说,那是"敏感地区","言论放肆者"不去为妙。可是非去不可,我要见见那里的山水和人文。

   西出了阳关,又是故地和故人

   我们一家人先飞上海,然后就奔乌鲁木齐。现代旅行是点点间的飞,辞别了高楼,便是浮云;当然也就暌违了河西道上的"左公柳"。黄昏时下飞机,就由"西域旅行社"的小马接着,迳直去了富丽堂皇的"海德饭店"。那头戴红盔的搬行李的小伙子的眼睛长得很俊,问他是不是维族?他却说是江苏泰兴人,祖父"支边"来的。进得二十七层上的房间,朝外望去,竟又是高楼四立、万家灯火。这真叫我困惑:莫非西出了阳关,又是故地和故人?

   清晨早早醒来,下楼喝咖啡,就和那位领班的姑娘聊上了,她说今年生意不好,日本和美国的"团队"不多,倒是内地和台港的客人不少。问是那方人?她说是"新疆人";五十多年前祖籍山西当兵的祖父就跟王震来了。自后又听无数人说祖上是"跟王震来的",对新疆汉人来说,浏阳王震好似他们祖宗。我问她想不想回内地,清秀和气的她回答说:"没想过,这里挺好的,口里(指内地)人心太坏,我们不习惯。"

   包租的丰田越野车八点准时来到,行程是吐鲁番、库尔勒、库车,然后横穿沙漠,至民丰、和田,终点是喀什。南疆太大,走马观花也要费九天时间。导游小马、司机小朱和我们一家三人,一路谈笑风生,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小马是鄯善人,祖上是陕西回族;问他做不做"功课",他说"心里有那么回事就行了,只是闻了大肉就想呕吐"。他是乡里唯一上大学的,打从新疆师大英语系毕业,就给Marlboro做代理,赚了钱,又受了骗,於是才来当导游;我们就叫他"贼回回"。小朱寡言,爷爷父亲都是"跟王震当兵"的河南人。小时父亲见他不成器,告诉他人分两种,"坐轿子"的和"抬轿子"的。他回嘴说:"世上那末多人,总要有人抬轿子。"父亲气急,抓了一张板凳朝他砸过去。初中毕业后,闲散在社会上打群架,父亲只得送他去当兵,才学得了开车本事,成了个好人。

   王洛宾在达坂城很凄凉

   从乌鲁木齐奔吐鲁番,要经过著名的"达坂城"。高速公路的"达坂城出口",正是戈壁滩中的一个大风口,盛夏扫兴的风竟把我们吹得直抖擞;没见着一个"达坂城的姑娘",却在简陋的礼品点里遇上了一群掌柜的"湖南妹",店里摆了好多好多关於作曲家王洛宾的书籍和他创作的歌曲磁带,店门外还立着一尊他的头象,很凄凉地被北风吹着。王老师生来命苦,活着想革命,却要被劳改;死了图安分,偏要迎风站。伴着他的是一辆水泥粗制的马拉大车,赶车的老汉和姑娘都象是逃荒的,却在那里引颈高歌。

   很早就赶到吐鲁番,没进城,先去了高昌古城,那是由汉代戌边将士始建的,后来在成吉思汗的不肖子孙们的内战中毁了,剩下的是见不到头的土夯的残垣。回头路上经过火焰山,那是一溜赤红赤红的大土山,就象尊烧红了的巨碳,吸足了阳光中的卡路里,然后向周边发散。它热得名声大,山却并不美。那天,老百姓都说很凉快,却把我们热昏了头,拍了照就逃之夭夭。

   "葡萄沟"上"反分裂"的课

   中午时分就到了著名的"葡萄沟旅游点",那是个"乡办企业",老板就是乡长。一位维族的"古丽"(维语"花儿",姑娘的名字都带着它)接待我们,她才从乌鲁木齐旅游学校毕业,还说得几句英文;因为儿子的中文有问题,我们还是让她说汉话。於是"古丽"背诵了一通反对民族分裂的课文,我们倒也受益非浅。维吾尔同胞个个无忧无虑、天性快乐,跟着古丽如舞般的轻盈步履,见识了种种明珠般的葡萄,简直愉快极了。

   招待我们用饭的,是城里的两个汉族姑娘,初中才毕业,没事来赚钱。新疆的女孩说话都很文气,还带点久违了的女性的羞涩;这令我想起在文革中愁死了的母亲,她说话也是这般的温柔。其中一个姑娘说是山东青州人,文革时一家抽一丁"支边",排行老大的父亲义不容辞地来了。现在家里有辆卡车,靠运输煤炭过日子;她去过山东,说那里的日子不如新疆,最近几个叔叔也到这里来谋生了。问她葡萄沟有那末多的维族姑娘,为什么要雇她们?她说维族会汉话的很少,而汉族游客又很多。

   在新疆,维族只要会汉话,机会便大大增加,因此干部和知识阶层的子女都进"汉校"。记得飞机上那位美丽的"飞行古丽",父亲是"自治区交通厅党委"的官员,问她爸爸的汉话说得好不好,她莞尔答曰"做党的工作,当然很会讲话罗",幽默地表达了对世事的明白。关於政府想推行汉语教育,也真是个两难的问题,碍於"反同化"的国际舆论,就不能强制施加,在"维校"中只能设置有限的汉语课。於是,维族同胞中也就出了"抬轿"和"坐轿"的两种人。

   吐鲁番的夜市

   夜宿"吐鲁番宾馆"。新疆天黑得很晚,於是一行五人就去逛街,原以为这是个土地方,走上一遭才识了它"地级市"的"峥嵘"面目;城中马路宽畅、汽车穿梭,城中心还有座电视和通讯两用的高塔。"夜市"就在电讯大楼前面的广场上;它"泾渭分明",一半"汉餐",一半"回饭"。我们在"回饭"那拨上就座,叫了一份"大盘鸡",再来上几碗"羊杂碎",三十元钱(不到四美圆)就把五个人喂得人仰马翻。

   出了夜市,在街边遇见买瓜的维族汉子,他头戴一顶镶着红色Marlboro丝带的牛仔草帽,一股子胡子拉咋的男子气,儿子用数码相机给他拍了照,他看了立等可见的相,高兴得不得了,又拖着我合影。他用汉话对我说:"把照片寄来给我,到我家来,我宰羊招待你。"他留下的地址和姓名是"新疆喀什地区,叶城县,江格拉斯乡,六大队一小队,吐地•托合提"。

   天山路上忆往昔

   从吐鲁番去南疆,要经过托克逊,再翻越天山。当年左宗棠的悍将刘锦棠带领着"老湘军"和董福祥的"回军",就是从这条路杀进南疆,次第克服焉耆、库尔勒、库车、阿克苏,然后一路打到阿古柏匪帮的巢穴喀什噶尔,新疆遂告光复。那个董福祥后来很有名,他本是个回回造反头,被左宗棠招安去征西。戊戌至庚子拱卫京师,"拳乱"时杀日本领事杉山彬,护驾慈僖光绪到西安,"辛丑条约"点名的"首恶",都是他;民国时期西北军阀的祖宗,也是他。

   我们一早辞别了吐鲁番,又回到了风区,这才想起吐鲁番是低於海平面的地方,出了"海面",自然就有了风浪。大概因为有了南疆铁路,库尔勒又有了通北京的飞机场,这条号称"三一四国道"的"刘锦棠路"就再没人赏脸了,面子很不好看。车朝南开,远远就望见白云下的横亘着的天山,山前有一线树林,小马说那就是"托克逊绿洲",我思忖它只是条"绿线"。走近一看,果真有大片纵深的庄稼田。托克逊是个农业小县,进得城中,却也是柏油路、电视台,四五层的楼房也不少见;但与吐鲁番比,毕竟小得不可攀。不由得遐想,劳改时如能逃到这地方,"通缉令"也未必能追得过来;然后埋名教书,娶妻生子,天山脚下倒也挺清净凉快。车一颤,惊了梦,身边坐着跟我苦了三十年的妻子,和在哈佛学医的儿子,不禁羞涩;过了六十的人,竟想哪儿去了?

   孔雀河养育过美女如云的"楼兰国"

   入得山中,是层层嶙峋的赭色石林,此生从未到过这般美境,可惜它不上照,只能劝君自己去走一遭。出山就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亦即古"焉耆国"的地方。天山上流下的条条雪水,在那里聚敛成"博斯腾湖",蒙古语的"巴音郭楞"就是"富饶的河流"。玄奘说:"出高昌故地,自近者始,曰阿耆尼国。……泉流交带,引水为田。"正是这番景象。"阿耆尼"就是"焉耆"(亦作"乌耆")。入湖的干流叫"开都河",满盈了的出湖水雅称"孔雀河",它本要一路慷慨地流到"罗布泊",养育美女如云的"楼兰国",可惜它断流了近百年,"罗布泊"周遭成了干枯的"无人国"。

   中午时分,到左宗棠奏折上提到过的"乌什塔拉"地方,在路边一排饭铺门口就座,享受了一顿博斯腾湖出的鲜鱼。当地各族民众均着汉服,不少人兼通蒙、汉、维三语;旁桌是一位著西装、有气派的蒙古汉子,人人都向他打招呼,恭敬地站着与他说蒙古话。问得他是本地方的乡长,就请教他蒙古族常见的人名,他用蒙文信手写了二十几个,再教一位不识蒙古字的蒙族女服务员转写成汉字。他还告诉我蒙、藏两族人名有时相通,藏名"才增",就是蒙古人的"车臣"。

   博斯腾湖边有"兵团"扎寨

   出了乌什塔拉,离和硕县城不远的地方,洪水把铺在卵石滩上的路基冲断了,十几米宽的缺口汹涌着山水,拦住了成百的大小车辆,看来三天两头没有修复的望头;青天白日下的我们,顿时满面愁云。於是大家分头下水,摸石探路,沉着的小朱见一辆大轮的拖拉机冲了过来,他心中有了底,就叫我们统统上车;只见他驱动了四轮,几脚油门就爬上了对岸,於是告别了这些"太富饶的河流",匆匆地朝"博斯腾湖"奔去,再去与它们会合。

   博斯腾湖,号称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我们登汽艇沿孔雀河逆行,才到了它西南角上的的出口"零公里"处,湖水清澈见底,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芦苇荡,据说每年要产芦苇几万吨。驾艇的小伙子说,冬季湖面结冰可行汽车,雇四川来的民工在冰上采割,装车运走去造纸。远眺南山下有几座高耸的烟囱,我问"那是什么地方?"答曰:"二十八团副业连。"这才明白"农垦兵团"星罗棋布之态势,也顿然悟出"疆独运动"绝无成功之可能。

   铁门关前怀古的几百步

   车往库尔勒走,我却朝梦中行。"铁门关"前才被叫醒,在关门口买观光票,说时间已到,只准看五分钟。那是孔雀河流经的一个峡谷,湍流边只有几尺宽的一条行商僧侣和十万大军必过的小径,整修一新的关门,还有古建筑的味道,石壁上的"铁门关"三个大字,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一个"团长"的手笔,想必是个盛世才的部下,关东的才子。儿子觉得索然无味,我却珍惜分秒,在张骞、班超、玄奘的足迹上,印上怀古的几百步。

   从"铁门"返归正道,就进了"库尔勒"城,它本即古"渠犁国",元代称作"坤闾城"。旅行指南说"库尔勒"是维语"眺望"的意思,还说孙悟空偷吃的"蟠桃",就是当地盛产的香梨,读了不禁失笑。新疆地名其实多是北方民族的部落名,如"渠犁"即"敕勒";"库车"即"高车";"焉耆"当即北狄族名"兀者",或西戎族名"月氏"之别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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