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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圈河运动」的浪漫「激情」

   

   作者: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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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看到一条新闻,揭示了中国河流的隐忧──“圈河运动”。文章写得不错,但还有讨论的余地。

   记者开门见山,一上来就展现了“圈河运动”的概况:

   “在温家宝宏观调控经济降温之际,有一批人正投入火红的西部‘圈河运动’。中国西部一些人迹罕至的高山峡谷,如今成了许多东部有钱人经常出没之地。他们争先恐后地将一个又一个的中小水电专案、乃至整条的中小河流揽入怀中。水电开发的年回报率一般可稳定在8%至10%之间,电站一旦建成基本不消耗原材料,现阶段电力市场又持续火爆,催化了‘圈河运动’。”

   报道指出,这种破坏生态、扼杀河流的做法,实源于“近利”的引诱。报道又指出,“由于现在大量的水电站全部开工,在2~3 年建成后,(电力)势必将实行竞价上网,利润空间越来越小;且西南地区都是季节性水电,到丰水期必然形成大量无效发电。一位专家断言,‘五年之后,肯定有很多中小型电站无法经营下去了。’”──既然如此,倘若读者不是猪脑子,恐怕就要问这“近利”到底何所指?全篇文章读下来,不光这“近利”没弄明白,还被某些浪漫词句闹糊涂了。

   前面我已经说了这是一篇好文章,但还是忍不住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寻一点开心。

   滥建水电,野蛮施工,破坏河流自然生态的原因是什麽呢?记者说是“激情”──“激情的地方官员急于招商引资,投资商人爲了尽快实现创收”。“激情”一词用得好,眼下中国地方官员“招商引资”之积极性,绝对全球之冠。“热情”已不足以描画其万一,最接近的辞汇也许是“奸情”(奸商的奸,强奸通奸的奸)。“奸情”不雅,只好用“激情”了。“激情”一词可以引发读者无限想象,在我的眼前,是一双久别的青春恋人奔跃拥吻的镜头。然则地方官员们已经有二奶小蜜足够招架了,这“激情”又有何用场呢?

   其实这早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上工程,上大工程、特大工程,不过是一个抢钱的“局”。就以水电工程爲例:“圈水”的目的还在于“圈地”,地是公有的,只要打点好地方官吏,象征性的价格就圈到手,不圈白不圈。接下来就是“圈钱”,找几个专家学者胡乱塞点红包论个证,立个项,到银行里谈妥回扣,就把老百姓存的那点子血汗钱“圈”出来了。上一个千万级的工程有指望出个百万富翁,贷款上亿,十亿、百亿,那千万亿万富翁就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了。至于建成后是否卖得出电?投资能否有正常回报?一般并不在考虑之内。银行坏帐呆帐有的是,也不见判了几个刑,杀了几个头。只要会分赃,打点得周到,东窗事发的几率等于零!再说了,抢那麽多钱,杀了头也算造福子孙。腿快的卷逃国外,就叫做抢了白抢了!

   文章最后说:

   “目前,来自东部其他省市的水电投资者的足迹,甚至已经掠过贵州、四川、云南,踏上了高高的青藏高原。一位水电专家说,‘急功近利,无序开发、过度开发,片面注重河流的能源价值、忽视其他多方面综合价值,将会把’圈河运动’推向与我们发展经济的良好愿望相背离的危险极端。’”

   前半段写得好,揭示“圈河”抢钱运动跋山涉水不辞艰辛已经席卷了整个西南高原和西部高原,中国万河之源的生态环境已受到严重摧残。但那位水电专家的话就叫人莫名其糊涂了。他给水电“抢钱运动”嫁接了一个“发展经济的良好愿望”,把一个违反现行法律的刑事犯罪说成是思维方式和科学认识问题,这就离真相过于遥远了。

   就是在这篇报道里,记者举出一个极爲精彩的例子。他写道:“很多河流,从上游至下游,水电站一座接著一座。例如四川石棉县全长34公里的小水河已建成的和正在施工的水电站竟达17个,也就是说在小水河上平均每两公里就有一个水电站。”

   各位看官,有谁能认爲这17座水电站的业主是在正常投资并准备正常经营,而不是在抢土地抢银行呢?

   ——转自《观察》

   9/14/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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