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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之毁灭──中国生态崩溃紧急报告》

***

第一章 森林之砍尽伐绝

寻找最后的森林

   1998年夏,《南方周末》报记者长平只身进入长江上游,寻找森林。

   其时,整个长江流域正在持续的特大洪水之中。中国政府紧急调动近60万军警和近600万民衆投入抗洪抢险。水位之高,史所仅见,情况万分危急。从中央到地方的大小官员亲自上堤督战。守堤的人们则把名字写上“生死牌”,挂在大堤上,誓与大堤共存亡。溃堤之处,人们一艘接一艘炸沈江轮,并投入大量土石甚至煤炭、大米。人们甚至手挽手跳进洪流组成血肉之堤,不惜以生命来护卫自己的家园。数以百计的军人和更多的平民英勇捐躯。长达两个月之久的灾难终于过去,官方的内部统计证实:受灾人口近4亿,死亡近5000人,直接经济损失3000多亿元。另据民间组织披露,“死亡人数仅长江地区估计高达3万多人。”

   灾难从何而来?难得有共识的官民双方这次得出了共同的结论--主要是人爲因素:长江中上游森林受到严重破坏。

   那末,严重到何种程度了呢?这位元记者想寻找森林,寻找那些幸存的原始森林。他沿著长江上游支流岷江与大渡河溯源而上,一直走到阿坝州林区。这里是防止长江水土流失的最后屏障,海拔骤然升高到5000米,已进入被称爲“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但是,他仍然找不到森林,足迹所及之处,唯有荒山秃岭与低矮的灌木丛。有时他也会看到“封山育林”的巨大木牌,但四周只有一片片遗留的树桩。他以“不见森林非好汉”的决心继续深入,还是找不到森林。最后,一位林区官员的一句话彻底消解了他的宏愿:“你就省些劲吧,能看到森林的地方你是去不了的。”

   换句话说,人迹所及之处,森林早已砍光。

   同一时间,另一位元记者与世界银行组织的一个14名专家组同行,来到万里长江的第一条大支流雅砻江。这里是四川省凉山州,已抵达青藏高原东南部边缘。在长江上游三大干支流中,金沙江、大渡河两岸的森林已基本砍光,唯有人烟稀少、交通闭塞的雅砻江尚有残存。专家组同样没找到森林,却找到了森林的遗骸:

   ●“……江面上漂浮著上游漂运下来的上万根三四米长、脸盆般粗的木头,小舟左冲右突一个多小时后才驶离码头。行出不到一公里,数万根粗木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几百米的江面。攀枝花市的一位元元林业干部告诉记者,这仅是雅砻江沿岸近期所砍伐树木的很少一部分。由于二滩水电站关闸蓄水拦住了漂木的去路,大量木头在上面的几个水运站捞上岸运走了,漂下来的只是漏网之鱼。他说,仅沿江国有森林工业企业今年就至少砍伐了30万立方米的木材,相当于砍光了5万亩原始森林。而流域各县、乡伐木企业的砍伐量更大。”

   数日之后,1998年8月下旬,四川省省长宋宝瑞在举国声讨中宣布:爲了保护森林资源,改善长江上游生态环境,从9月1日起,四川省阿坝、甘孜、凉山三州,攀枝花、乐山两市和雅安地区,立即无条件全面停止天然林采伐,关闭木材交易市场,全面啓动四川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

   看起来,这是罕见的决心和罕见的效率。但事情的真相是:能砍的都砍光了。阿坝州林管局局长李恢斌在前一年就宣布:四川已经没有可以砍伐的森林了。

   能砍的都砍光了,这才宣布“禁止”砍了。

   一切爲时已晚。

   基本国情与数位(略)

   个案:大兴安岭之子

   这是一个森林之子的故事。

   杨占清,大兴安岭塔源林场场长,一条要林子不要命的好汉。倔强的性格和对森林的深情,使他在变幻莫测的政治风云中历尽坎坷,也使他成了森林的守护神。多次大兴安岭森林火灾,他都是火场前线总指挥。火势失控了,就叫杨占清。一接到命令,他便带领成千上万的生力军以强行军的速度赶赴火场。渡河把棉裤趟湿了,扔!汗水把棉袄浸透了,扔!除了粮食,全扔!脚底打了血泡,走!脚背都打了血泡,还是走,只要有口气就得走!一上火场,便接过指挥权,杀气腾腾地下命令。有一次,一师军队的防线多次被大火摧垮,他竟然当场解除了师长的指挥权,命令其下属接任。他穿梭指挥于数百里火海之上,地上骑马步行,天上乘直升机,不舍昼夜。有一次,他率队打火七十五天,磨穿了十几双鞋,衣衫被丛林撕碎,连内裤都扯光了。火灭了,大兴安岭党政领导坐飞机来迎接灭火功臣,他只好脱下残存的烂衬衣包在胯下,令向来不动感情的官员们热泪滚滚。

   中国绝大多数国有林场实行“野蛮采伐方式”,大兴安岭更不例外。“吃肥肉,拔大毛”把森林砍得一塌糊涂。管他什麽伐区工艺设计、轮伐、间伐、择伐、抚育伐,管他什麽保护母树幼树,怎麽能完成任务,降低成本,提高利润就怎麽干。油锯手不精心控制树倒方向,伐倒一棵树要压死几棵甚至十几棵三、五十年林龄的幼树。集材拖拉机则像战场上的坦克一样在伐区里横冲直闯,在钢铁的履带下,在拖拽伐倒木的扫荡下,采伐地除了密布的伐根,荡然无存。杨占清愤怒地反省道:“第一,咱们在子孙后代那儿,都是罪人!x他妈,我杨占清是头一个!第二,任务要完成,林子还得保住!只干一代活,不问后代事,吃祖宗饭,造子孙孽的混帐事再不能干了!第三,说了算,定了办,到时候谁再毁林子我拿了他的脑袋!”

   杨占清和他的战友们创造出“采育用统筹一次生産法”,声名远播整个大兴安岭,但推而广之却困难重重:

   ──例如,新生産法要求逐步做到定居轮伐,但国家投资极少,而需材量很大,造成林区集运材道路网密度不够。林业先进的国家,由于投入大,道路修得像一片树叶的叶脉,从运材干道到采伐区的集材道,分布均匀合理。采伐时只选择性地砍伐成熟林和过熟林,很经济科学。但在那里,集运材道路网密度过低,只好路修到哪儿砍到哪儿,顺著路边“吃肥肉”、“拔大毛”甚至“剃光头”。离路远的过熟林,任由腐烂。靠路边的林子,不成材的也遭了殃。而且,剃了“光头”,这条路就再也用不著了,再砍木头就再修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林子毁了,钱也扔了。当年周恩来总理都感叹道,这是“修一条路废一条”。林业科技的投资更不足,使得中国林业生産综合能力只相当于发达国家的20%。而林业科技进步是当今林业变革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比如,选用良种、短周期定向培育和集约化的栽培技术,能克服林业长周期、高风险的困难,甚至可望做到“以20%的林地,解决80%的木材供应”。另外,依靠科技进步,可能把造林保存率从目前30%以下提高到80%以上。

   ──又例如,新生産法根据国家规定,要求占木材産量20~30%的伐区剩余物(可利用的等外材)全部下山。但同样由国家规定的销售价格却太低,甚至连拉下山的汽油费都不够,又无政策性补贴,清林越彻底,资源利用越合理,林业局就越亏损。把等外材拉下山,真是不如让它在山上烂。据官方统计(七十年代末),中国每年的伐区剩余物超过3600万立方米,而实际利用了的仅1、20万立方米,千分之三以下。

   ──再例如,烧。在大兴安岭林区,每户年均烧掉10立方米木材,加上机关单位,竟要烧掉年産量的1/3,其中成材占相当大比例。云南省一年当柴烧掉的森林资源有1700多万立方米,竟高达全省森林年生长量的134%。金沙江南岸,做饭取暖的火塘四季不灭,“一年只用一根火柴就够了”。被称爲“绿色宝库”的湖北省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内,八万居民靠砍伐森林作薪柴,每年烧掉木材100万立方米,原始森林加速向灌木丛退化。全国范围内,每年当柴烧掉的木材,占森林资源消耗总量的1/3。

   ──还例如,木材加工。冲破层层浪费罗网的木材,还要经过加工程式的浪费。中国的原木利用率低于50%,加工剩余物的利用率则更低。六十年代,中国木材加工剩余物的利用率与罗马尼亚不相上下。现在,罗马尼亚上升到60%以上了,中国还只有10%左右。

   经过了多年的挫折与思索,杨占清和他的同事们终于明白:他们能改革的仅仅是生産制度,而造成森林资源破坏的政治经济制度,永远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铁壁。国家用一般工业的“八项经济技术指标”来考核林业,实际上考核的主要是采伐。因此,谁越注意保护资源,谁就越达不到指标,相反,敢于昧著良心“剃光头”的林业局往往倒成了先进。价格上,五、六十年代是“无成本运行”,吃祖宗饭,搞计划性的産品经济,低价调拨,每立方米木材不过100多元,大大低于不断扬升的市场价格。与压榨农业一样,造成很大的“剪刀差”,限制了林业自身的发展。后来危机严重,开始讲林业投入了,但投入的时候按商品经济原则,仍然不考虑林业的特殊性。计划经济不仅限制了林业的发展,更直接造成森林的破坏:计划部门下达木材采伐量所依据的原则,大体上是要求木材与钢材、水泥産量看齐,实现三大建材的平衡。但是,钢材与水泥只要加大投入,很快就能産出,而木材的生産周期很长;如此以钢材水泥産量来要求木材産量,就等于逼著森工部门过伐。对一个林业局来说,国家计委要木头,财政部要利润,林业部要保护森林。木头票子交不上去,一天一个电话催。最后的结果是,完成了任务,毁了林子。!杨占清痛心疾首:“国家计委和财政部是破坏森林资源的罪魁祸首!”

   杨占清和他的同事们未能力挽狂澜。相当于2/3个日本面积的中国最大的大兴安岭森林,就这样眼睁睁地在他们一代手中斩净杀绝。森林之子的英雄业绩,尽成西伊伏斯式的奋斗。他们爲森林献出一生,留下的只是绵绵遗恨。

盗伐哄抢狂潮

   正如杨占清所言:敢于昧著良心破坏森林资源的林业局往往竟成了“先进”。

   1994年春夏之交,林业部调查组在黑龙江省森工总局下属的牡丹江林区查实了一组特大破坏森林资源案件:东京城林业局近年来至少非法砍伐了3万立方米林木,并高价销售,牟取了2千万元以上的暴利。……该局乱砍滥伐已到了肆无忌惮之地步,数量已是特大案件的150倍。他们往往把超量采伐的标准木材和特等木材以“收捡”的“伐区剩余物”入账,所得收入,有的记入“黑账”,大部分乾脆不入账。这种监守自盗、中饱私囊的违法行爲,连林业局领导机关也干,只是手段隐蔽点而已。在案件破获之前,东京城林业局被评爲“先进企业”和“利税大户”,林业局主要领导人也荣贋“十佳青年企业家”称号。

   《森林法》早已颁布,但在现实生活中形同具文。

   在盗伐森林之风极盛的四川省,带头违法者便是党政官员。在一次紧急电话会议上,副省长刘昌杰代表省政府,警告那些公开或暗地里支援乱砍滥伐森林的领导干部必须立即停止犯罪,否则将受到严惩。这位副省长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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