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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
·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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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东:章诒和与《往事并不如烟》

   章诒和是研究中国戏曲的专家,过去的影响主要在戏曲界。她虽然到了花甲之年才开发表散文,但起点非常高。这些散文在《老照片》、《同舟共进》、《新文学史料》上刊出,尤其是被热心人贴到互联网上以后,早已不胫而走,为海内外读书人争相传阅。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我还是要说,她是“当今中国散文第一人”,是“文起当代之衰”。她的散文,注定会给中国的文学史乃至思想史和政治史留下一个新的坐标。比如章伯钧、罗隆基关于不列巅百科全书的感想,比如康同璧老人在文革高潮中请章伯钧、章乃器聚会,都为历史增添了不能回避的细节。章诒和的散文,写的都是她亲自接触过的老一代人物,比如罗隆基、储安平、史良。聂绀弩、张伯驹、康同璧,还有她的父母章伯钧、李健生。这些人,都是在中国现代历史占有一席之地的名人。但是,他们到了章诒和的笔下,一个个却都鲜活起来,几乎每个细节都产生了摄人心魄的力量,仿佛让我们看到他们的音容,听到了他们的呼吸,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画虎容易画人难。90岁的老画家黄苗子是认识这些人的,他看了之后说,他们就是这个样子!90多岁的老学者季羡林也是认识这些人的,他看了之后说,让二姑娘(指章诒和)多写!

   问:你是怎么认识章诒和的?

   答:章诒和大姐是章伯钧的女儿,今年62岁,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戏曲学的专家。我早就在《今日名流》上读过她回忆父亲的文章,在其他媒体上也读过她的戏剧评论,印象很深。但直到三年前才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得以与她相识。

   当时,她那篇关于罗隆基的文章《一片青山了此身》早已完成,香港有人表示愿意出版,但觉得篇幅不够成书,于是她想找谢泳联系,与谢泳此前写的《罗隆基传》,加上罗本人的一些文章,合成一书出版。她通过章乃器的儿子章立凡找到我,我又找到谢泳,在她家见了面,谈得很投机,她还请我们吃了饭。临别时,她送给谢泳一份文章的复印件。

   吃饭之后,我和谢泳准备参加晚上的另一个聚会,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档。于是到日坛公园的长椅上,一边休息,一边展读这篇文章。

   我和谢泳把别针拆开,我看一页,传给他看。三万多字的文章,我是一口气看完的。当时的感受便是:太精彩了!谢泳读完了,也连声赞叹:好文章!好文章!于是,我找了一个小店,复印下来。

   问:听说,发表章诒和的文章和你有关系?

   答:我是山东画报出版社《老照片》的特邀编辑。认识章大姐不久,《老照片》主编冯克力和执行编辑张杰来北京,我赶紧向他们通报:最近认识了一个高人,她的文章可不是一般水平。他们两人读了我保存的章诒和文章复印件,也很兴奋。要我带他们去拜访章诒和。于是我和章大姐联系,去了她家,谈了约稿意向。章大姐又送我们两篇文章,一篇是写储安平的《两片落叶,偶然地飘落在一起》,一篇是写史良的《正在有情无思间》。冯克力、张杰看了之后,就向章大组提出在《老照片》发表的愿望。但章大姐当时没有同意。她说,现在不能发表,免得媒体打扰,让我安安静静地再写几篇。她说,你们需要稿子,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张申府的女儿,或别的作者。但我心里清楚,能达到她这个水准的作者,打着灯笼也不好找。所以对她说了实话,《老照片》并不缺稿,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稿子。

   冯克力和张杰回济南后,经常来电话催我,问章大姐是否同意发表她的文章。我就给章大姐去电话说,《老照片》的社会反响不错,发表别人的稿子,从来是要求作者提供相关照片。但您只要同意我们发表,我们自己寻找照片。

   她还是不同意。

   就这样过了一年。直到1992年8月的一天,章大姐突然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我要过50岁生日了。我决定自我庆祝一下,你们可以发表我的文章了。于是,我马上给济南打电话,通知《老照片》赶快上章大姐的稿子。

   他们设法从史良的亲属那里找来一组照片,在1992年底,发表了她的《正在有情无思间》。印出后,冯克力告诉我,这篇稿子太绝了!不光是文化人看好,印刷的工人,出版社的校对,也特别喜欢。

   我说,既然这样,章大姐的稿子你就接着发吧。

   当时,冯克力已经拿到了那篇写张伯驹的《君子之交》。这篇文章远远超过《老照片》以往文章的篇幅,但我对习惯删文章的冯克力说,这篇文章你一定不能删,如果删了,以后章大姐的文章就不会给我们了。于是,冯克力决定分两辑连载,并约我写了一篇书末感言,我以《破例的理由》为题,写了以下的话:

   “《老照片》26辑刊登了章诒和的《正在有情无思间——史良侧影》,读者反映强烈。于是,编者又向章诒和约来了另一篇大作《君子之交——张伯驹夫妇与我父母交往之叠影》。过去,人们只知道张伯驹是民国四公子之一,是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大收藏家,陈毅元帅去世时,他送的挽联引起毛泽东的称赞。但对他的性格特点,却知之甚少。而章、张两家,却是患难之交,作者经历了许多让人回肠荡气的故事。

   此文的篇幅是40000万字。《老照片》过去发表的稿子一般都在8000字以下,超过万字的长稿就是极特殊的了。但章诒和的文章实在是太精彩了。既使不谈照片,就以文学而论,也是难得的散文佳作,文章虽长,却一气喝成,让人捧起就舍不得放下。我觉得优点起码有三。一是她笔下的人物,多是现代历史上的名人。而那些最生动的细节,却不是来自他人的文字记载,而是来自本人的亲历。二是知人论世的独特见解。比如对比张伯驹把官方的奖状卷起来挂在房梁上,而柳亚子把唱和的诗词裱在客厅正中:“这两个文人做派很不同:一个把极显眼的东西,搁在极不显眼的地方,浪漫地对待;一个将极重要的物件,作了极重要的强调,现实地处理。”三是感人肺腑的人格力量。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格理想,得到活生生的体现。这些都是中国当代文坛上所鲜有的,也是《老照片》殷切期待的。就我们的编辑能力而言,还想不出既节省篇幅,又不伤筋动骨的两全之策。于是,只好决定将全文分成两次发表,二十八辑先登前一半,二十九辑再登后一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改变了编辑方针。对于一般来稿,我们还是希望作者写得短些,精粹些。”

   接着,《老照片》又连载那篇写康同璧母女的《最后的贵族》。康同璧的照片很难找,但《老照片》又不能不配照片。后来请吴家瑾老师找到老摄影家牛畏予,才找到她在文革前拍摄的康同璧。

   同时,章大姐又完成了那篇关于聂绀弩的《斯人寂寞》。她知道朱正对聂绀弩有研究,问我认识不认识朱正,我说认识。她说,能不能让朱正提点意见。我从她手里拿过稿子寄给朱正。朱正收到后,才看了一半,就兴奋之极。当时《新文学史料》正在组织一个纪念聂绀弩百年诞辰专辑,已经二校,朱正也写了文章。于是,朱正给编辑部去电话,问是否来得及加稿子,还说,实在不行,把我那篇撤下来,换上章诒和这篇。编辑说来得及换稿,朱正顾不上把文章看完,就上了公共汽车。于是,这篇文章上了《新文学史料》聂绀弩百年诞辰专辑的头条。

   问:这本书的出版和你有关系吗?

   答:没有直接关系。本来,冯克力想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出这本书,章大姐也同意让山东画报出版社优先选择。但那家出版社的一把手不敢做主,于是把这部杰作拱手让给了别人。

   后来,我介绍陈徒手认识了章大姐,陈徒手又把章大姐的书推荐给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经过王培元、杜丽等编辑的努力,尤其是人民文学出版社领导果断决策,这本书终于在去年12月中旬问世。12月19日,章大姐邀请一些朋友到沪江香满楼聚会庆贺,大家都有如释重负之感,为这本奇书能在中国大陆出版感到由衷的高兴。

   问:你对章诒和文章的价值怎样判断?

   答:章诒和是研究中国戏曲的专家,过去的影响主要在戏曲界。她虽然到了花甲之年才开发表散文,但起点非常高。这些散文在《老照片》、《同舟共进》、《新文学史料》上刊出,尤其是被热心人贴到互联网上以后,早已不胫而走,为海内外读书人争相传阅。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我还是要说,她是“当今中国散文第一人”,是“文起当代之衰”。她的散文,注定会给中国的文学史乃至思想史和政治史留下一个新的坐标。比如章伯钧、罗隆基关于不列巅百科全书的感想,比如康同璧老人在文革高潮中请章伯钧、章乃器聚会,都为历史增添了不能回避的细节。章诒和的散文,写的都是她亲自接触过的老一代人物,比如罗隆基、储安平、史良。聂绀弩、张伯驹、康同璧,还有她的父母章伯钧、李健生。这些人,都是在中国现代历史占有一席之地的名人。但是,他们到了章诒和的笔下,一个个却都鲜活起来,几乎每个细节都产生了摄人心魄的力量,仿佛让我们看到他们的音容,听到了他们的呼吸,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画虎容易画人难。90岁的老画家黄苗子是认识这些人的,他看了之后说,他们就是这个样子!90多岁的老学者季羡林也是认识这些人的,他看了之后说,让二姑娘(指章诒和)多写!

   问:有人看了这本书,怀疑文章中的对话有想象的成份,你怎么看?

   答:章诒和是严肃的学者,她的这本书虽然是一本回忆性的长篇散文,但涉及到的人和事,都有严谨的考证。如果看到书后面的对人对事的详细注释,就会明了她的苦心。她涉及到的主要人物都有生平小传,这种注释已经详尽于一般学术规范,你读了它会更深切理解章诒和所谈到的事情的意味;对问题判断的依据,她也不以一条引文或一面之谈为定论。她说,除了我自己直接听到的,我一定做到所提到的事情必有出处。即使是听到的,也得有第三人的证明,我才敢写进去。其实,她的文章出手并不很快,每写一篇要翻很多资料,和很多人核对事实。写到刻骨铭心之处,满脸泪水,难过得几天写不下去。她说最终是要写她的父母,但还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动笔。我曾问她,您那时年龄不大,父亲和您的谈话,您能记得很清楚吗?她说,民主党派的人家,大约沾了“民主”二字,很多话是可以和子女说的;不像一些共产党干部,自律性那么强,很少和子女谈国家大事。

   据我所知,她坐牢十年,回忆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从1978年出狱后,她就开始了对记忆的恢复和整理,这件事情她已经持续了20多年。有关罗隆基和储安平的文章在80年代初她就开始动笔了。为写这本书,她采访了很多人,保存了大量的资料和录音。她与我们聊天,经常会一句一句地复述某人对她触动很大的谈话,我相信她的这种记忆。三年来我和她接触较多,有些事她在不同的场合曾经重复说起,我发觉那些关键的细节,包括人物对话,她讲几次都是一致的。所以我觉得她的书不存在文学的想象或虚构。

   问:你觉得她的文章这么受欢迎的原因何在?

   答:章诒和的散文写能如此之好,不是偶然的。

   其一,她从小就在中国一流知识分子云集的气氛里生活,得到过张伯驹夫妇那样的大师级人物的亲自指点。中年以后又从事专业研究工作,饱读诗书,具有宽广的精神文化视野和深厚的学术底蕴。

   其二,她尝过大苦大难。父亲是一号右派。自己文革中坐牢十年,亲历了中国社会底层的“悲惨世界”,从地狱里走过一遭。

   其三,她写文章超越了功名利禄的诱惑,完全是为着一种历史的责任感,为着执行父亲的嘱托。中国的一些文学家们,写作时往往名利方面的考虑过多,其境界自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其四,她人格高尚,人品是文品的基础。我举两个最近的例子:

   吴思是章诒和新近认识的朋友。她读了吴思的“潜规则”系列,评价很高。当她知道吴思最近输了官司,十分气愤。她立即给吴思发去邮件,这样写到:“昨日从丁东那里得知你打官司一事,大惊。这是个原则问题,我是坚决支持、同情你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有陆键东麻烦于昨,有吴思败诉于今,谁将败诉于明?可能是我,或者是其他的人。法律和知识界应该联合起来,抵抗这种滥施的权力。”在她看来,吴思有写陈永贵的权利,陆键东也有写陈寅恪或别的什么的权利。现在家属一告状,法院就判作者败诉,又是赔款,又是登报致歉,学者出示的大量证据,法院轻率地弃之一旁,更谈不上听取学术界内行的意见,这是对史学的极大伤害。我也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前几年,发生过一个古鉴兹败诉王国藩的案子,已经影响了公民从事文学创作的权利。据说最高人民法院已经纠正。现在又发生吴思败诉案,影响到公民从事学术研究和新闻报道的权利。事关公共利益,章诒和是不愿意袖手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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