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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强制改变不了人心



觉者的光芒

   2000年底,新安劳教所来了六名特殊身份者,他们是从团河男子劳教所转过来特别「顽固」的男法轮功学员,几乎人人都有很多「事迹」。
   块头一米八三的东北学员武宣在东城区看守所因长期戴着只有死囚犯才戴的重达不知是三十多斤还是三十多公斤的脚链,一条腿已残,体重也从九十多公斤减到六十多公斤,瘦得竹竿似地跛着一条腿,在集训队被打得吐血还是不「转化」。

   张德的妻子梅玉兰(真名)在北京朝阳区看守所时被折磨致死。
   毕业于清华大学的黄越曾有连续十二天十二夜没睡的记录,连看守他的犯人都暗暗心惊,问他:「你到底能『扛』多久?」他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我的物质身体会跨,但我的精神永远不会」。
   正在爱尔兰上研究生、回国探亲时被捕的李法明曾连续三个多月每天以「单腿蹲式」在楼道一动不动蹲到凌晨三点,还被摁在脸盆里坐着再塞到很低的床底下,床板被他的身体顶了起来,十几个犯人再一起坐到床上去压,致使他脊柱受伤,腿部肌肉长时间失去知觉,他还被绑在床上被六根电棍同时电击……
     总之,团河劳教所把能想的办法想尽了,能用的酷刑也用了,还是「转化」不了他们,还有好多已「转化」的在他们的影响下又「翻」了「车」。万般无奈,不知哪个「天才」想出这主意,将堂堂男儿送到女子劳教所,看看能不能「东方不黑西方黑」,在这里将他们「转化」过来。
     那时,新安女子劳教所的编制已扩大到七个队,加上少教队就八个队了。劳教所两座楼八个楼层已住得满满。每队的级别也从「中队」改为「大队」,原来被用来装点门面的「图书室」、「活动室」都变成监室,甚至连「物品存放室」、「质检室」、「队长值班室」都腾了出来。
     这六人来了后,当然只能分开关在少教队的各个班,让那些十几岁的小男孩「管」着这些大人。小孩们据说有「立场」不太「坚定」的,有一次替他们传了纸条,结果被警察抓住。警察治人有「诀窍」,他们知道电这几个「顽固分子」根本没用,就捡软的捏,电小孩。电的法子更「妙」,张开嘴,将电棍伸进嘴里放电,电完后虽然口腔一塌糊涂,吃饭说话都困难,但外表看去,除了脸有点肿,什么破绽都没,接见时就算家人看见小孩神色面庞有异,当着警察的面小孩也不敢说。非但不敢说,连流出的泪都得拚命忍回去,否则家长一走后患无穷。
     后来,这六个人干脆连眼色都不交换了,省得带累别人。
     六个人的「生活」问题好歹就这么解决了,「思想」问题呢?「承包」!也就是说,将「转化」他们的任务分别承包给各个女队。
     我们队「承包」的是李法明,每天由王兆挑选一组人去「帮教」他。
     这时,差不多正是我进行完「转化」的前四个步骤,就差「帮教」最后一步。刚好李法明也是个研究生,王兆也想进一步「考验」我,于是我便被委以参加对他「帮教」的「重任」。
     每天吃过早饭,我们便准时「上班」,由警察将「帮教」小组的成员押到少教队所在的楼,将李法明叫出来,将某个队长值班室辟为「帮教」现场,对他进行「帮教」。
     「帮教」短则几小时,长则一整天,中午吃饭都不许去食堂,由警察找人将我们的饭送来,就在值班室吃。至于采用什么手法「帮教」,全随「帮教」人员的便。
     我混在「帮教」队伍,很少说话。其他人轮流向他灌输那套已快让我的耳朵长茧的东西。
     李法明几乎从不说话,始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不管「帮教」的人如何「天花乱坠」,他始终岿然不动。
     过了好些天,我们的「帮教」毫无起色,队长急了,发狠说:「把李法明弄到这边来,多叫一些人,轮着班攻他!」
     他被带到我们所在楼的队部办公室,队长叫了十几个人围攻他。在长期「疲劳战」、「车轮战」和「攻心战」的夹击下,他物质身体的承受几乎已到极限。
     围攻人则抖擞精神,魔性大发,将恶毒的企图夹杂在恶毒的语言拚命向他攻去,整个房间弥漫说不出的邪气。
     有人提到政府定的「邪教」标准,即「冒用宗教、气功或者其他名义建立,神化首要分子,利用制造、散布迷信邪说等手段蛊惑、蒙骗他人,发展、控制成员,危害社会」,并将法轮功与这个标准比较时,他开口说话了。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出奇平静而理性,没有半分怨憎和气恨。他说,那个标准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它那个标准本身就是错的。别的不说,以「神化首要分子」为例,释迦牟尼一出生,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耶稣则直接宣称自己是上帝的儿子,要求人们绝对服从他。世上哪个正教没有「教主崇拜」?怎么能说有「教主崇拜」就是邪教?再说法轮功根本就没有「教主崇拜」,也跟那个「标准」沾不上一点边,是吧?
     攻击他的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暗暗喝采。后来他又给我们讲起他在团河劳教所时曾有机会看到师父的最新演讲内容。他讲着讲着,我突然觉得有种力量打到我生命的最微观,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我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师父的演讲了,太久没有跟这样清醒、纯正而悲悯的大法弟子在一起了。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我在流泪,我拚命将头扭向一边。扭头瞬间,朦胧的泪眼仿佛看到一个天国世界的大觉者正在给他的众生讲法。他带着无以伦比的威严和慈悲,放射纯正温暖的光焰,将他周围一切都笼罩在他的世界的光芒里。
     后来他又被带来许多次,二队将能用的人和办法都用尽,「帮教」工作还是以彻底失败告终。只好又将他「转包」给三队、四队、集训队,谁也动不了他后,将他转回男所。
     我们很难想象他一共经历了多少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一年的劳教期满后,他又被无端加刑十个月。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团河劳教所时不知用什么办法将自己受迫害的情况传到外界,登上明慧网。他所遭受的迫害惊动爱尔兰朝野和国际社会,一个专为营救他而成立的「李法明之友」的成员四处奔走呼吁,举着他的巨幅照片上街游行;不论王公贵族或黎民百姓,许多人都曾参与营救他。劳教所后来终于在他十个月多加的劳教期满后,于2002年3月将他释放。十天后他回到爱尔兰,一直致力于揭露劳教所的残酷并继续为法轮功呼吁。
     

短暂复活

      
   李春跟我分开后,有好一阵都像失群的孤雁,一到在楼道集合时就在队伍中朝我扮苦脸,皱着眉可怜地无声地说:「我想你……。」后来她终于找到一个新的「伴儿」:刘淑英。
     刘淑英八月初进二队后,跟在调遣处时差不多,成天都低着头,不说话,不看任何人,走路非常困难,每天勉强排在队里跟着其他人一起上食堂,生活全靠别的学员帮助。
     慢慢地,我不知从哪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她是个大学生,上天安门打横幅后被抓到北京市东城区看守所。她在看守所绝食到第十一天时,警察将她拉去上电针。
     据说「电针」这种刑罚是在人体各个穴位插上电极,接上电线,然后通大流量的电。这是一种比电棍更可怕的酷刑。
     刚一通上电,刘淑英就晕过去。等她醒来,脑子什么都不知道了,记忆和知觉都丧失。
     几天后,她被判了劳教送到调遣处。我们这才「有幸」在调遣处见到她那副不成人样的样子。
     周杰被调到二班和她在一起后,对她的状况心痛不已,虽不知她还有没有听觉和思维能力,还是不死心,每天悄悄将《洪吟》背给她听。
     刚开始她完全没反应,一个多月后,她突然开口说话,说的第一句是:「揭批师父是错的!」
     后来她告诉周杰,现在她想起来了,在调遣处她每天迷迷糊糊时警察曾让她照着什么书抄东西,想来肯定是揭批稿什么的。
     这些话马上传到王兆耳里。周杰立即被下集训,然后王兆组织一帮人重新对刘淑英「帮教」。
     这些人天天将刘淑英弄到办公室围攻,王兆也亲自上阵,对她说:「好!这回你活过来了,你当初来时那副死人样,我都不想要你!队长对你够照顾了吧?毛衣不让织,二十三号令没让你背!你倒好!一活过来先耍赖!不承认自己写过的东西!好,你活过来了是吧,活过来了先补你的学习任务!」
     于是王兆罚她天天晚上不许睡,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抄「二十三号令」,直到凌晨三点。
     可怜刘淑英那时刚会说话,拿笔都困难,字根本就写不成样,每天夜里只能瑟缩在楼道的小凳子上,在深秋的严寒里发抖。
     一个多星期后,她实在坚持不住,对王兆说,我已是个废人,我的身体已彻底垮了,连维持人的尊严都困难,也没勇气没能力再坚持什么,活着也就是等死而已,你让我写什么我都给你们写,但我心里知道揭批师父是错的。
     王兆听到这话,气得要跳起来,到底还是让向红等人将她弄到队部 毒打一顿,她抄着手在门口看。盛怒中,她忘了楼道里还蹲着一个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人是十八岁的倪蓓,盗窃进来的,因和少教队的男孩传纸条被发现,那天晚上被罚蹲。
     我不知后来她们是怎样放过刘淑英的,是不是打得她说了「揭批师父是对的」才算完事。从那后,刘淑英又不说话了,短暂「复活」后,她再次成了活死人。
     

美丽的奇迹

     
   李春进二班后,打量来打量去,仅有的两个「正常人」她看不上,其他所有已「转化」的也让她很不佩服;倒是从不说话的刘淑英激起她的侠义心肠,她有事没事总照应着她,只拿她当「自己人」。
     我看到后着实将李春夸了一番,嘱咐她继续下去,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重新激发刘淑英的生趣。过了几天李春向我「汇报」:没戏,我怎么变着法子跟她搭话她都不理,但我看她心里还明白事儿。
     这一天,一班人员外出「帮教」归来,说警察告诉她们,李洪志又发表一篇新经文,叫《强制改变不了人心》,并让她们针对这篇经文写篇批判文章。她们说,我们没看过经文,怎么写?警察说,不用看了,我解释给你们听吧,那意思就是说你们现在骗政府吧,使劲骗,骗完了我还要你们。于是那些「帮教」人员就真的根据警察的「解释」各自写了篇「思想汇报」,批判这篇经文。
     一个有趣的现像是,镇压后,法轮功的海外网站统统被封,大陆法轮功学员和一般民众根本看不见,而负责镇压法轮功的警察、「610办公室」工作人员却必定天天拜读。网上要是有法轮功的新经文,那更得潜心「研究」,看看怎样歪曲这些新经文,才能达到「转化」更多人的目的。
     《强制改变不了人心》这篇经文有一段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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