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曾铮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曾铮文集]->[第二章 移监天堂河]
曾铮文集
·【澳媒观察】由维省省长贝克斯辞职想到的
·北京奧運繞不過去的兩道坎
·From A Prisoner To A Writer
·次级房贷风暴与澳洲大选
·致澳洲總理何華德的公開信
·【澳媒观察】APEC与“《悉尼宣言》”
·胡锦涛面临的内外交困
·APEC与澳洲的“外交洗牌”
·做猪要做奥运猪 打工要打澳洲工
·西澳百年老屋被拆引发的争议
·代师涛答谢辞
·【澳媒观察】中国人到澳洲旅游遭遇的陷阱
·聯合國的腐敗和墮落
·【澳媒觀察】聯邦大選 鹿死誰手
·【澳媒观察】网上“恶搞”与联邦大选
·大把撒钱的竞选策略会奏效吗?
·維州警官洩密醜聞引起的震動
·澳洲工黨大選獲勝分析及展望
·氣候變遷與環境 澳洲Vs中國
·班頓——一位澳洲的「維權」英雄
·Tortured for her beliefs
·小醫生打敗大政府的啟示
·二战后第一名美国战犯的尴尬处境
·澳洲和日本的“鲸鱼”之战
·迟来一百多年的道歉
·从中国雪灾看澳洲政府的灾害应对
·从中国雪灾看澳洲政府的灾害应对
·在以色列人权圣火传递集会上的演讲
·澳洲新总理陆克文的中国政策
·澳洲女官员性贿赂丑闻引发的政坛地震
·澳洲人关于北京奥运的20个和1个
·澳洲媒体热议“克文诤友”
·印度司机“闹事”对澳洲的贡献
·四川地震带来的挑战
·澳洲施“休克疗法”应对气候变迁
·地震救了中共?
·发展不是硬道理
·色情还是艺术?
·色情还是艺术?
·儿童色情泛滥带来的隐忧
·澳洲的部长不如中国的城管
·澳洲的马与中国的人
·西方的“办公室恋情”与中国的“包二奶”
·从悉尼世界青年节看宗教信仰
·澳洲版“三峡工程”的命运
·从澳洲的色魔想到中国的杨佳
·澳媒报导奥运 看穿开幕式“玄机”
·澳洲“排污交易计划”的三个看点
·迈塔斯报告震撼国际器官移植大会
·“中国造月亮即将着陆”
·“中国造月亮即将着陆”——Not Beijing, but faking?(不叫北京,叫造假?)
·中国股市的实质 (上)
·凤凰台节目提供活摘法轮功学员器官新证据
·秋江水冷鸭先知
·中国股市的实质 (下)
·从欧卫事件看中共最怕
·比比中澳两国的义务教育
·想结婚吗?先拿个学位
·张丹红事件解析 (上)
·张丹红事件解析 (下)
·选民用脚投票 澳政坛"变天"时代到来
·澳洲政坛新贵、"史上最富"总理侯选人坦博
·新闻简评:墨尔本市长苏震西退出澳洲政治舞台
·三千万与四百二十亿的不同遭遇
·评新华网《卫生部等5部门制定三聚氰胺限量》
·教育经费-压在中国百姓身上的一座大山
·中国能救澳洲吗?
·澳洲是否会陷入美国式经济危机
·我看澳媒对悉尼留学生坠楼案之报道
·澳洲昆士兰大学生采访曾铮并制作揭露迫害法轮功短片
·瞧瞧人家的"问责"!——兼议三聚氰胺限量
·视频:评澳洲新反恐法生效后被捕的第一名嫌疑人哈尼夫案
·此报告非彼报告
·视频:北京奥运绕不过去的两道坎
·视频:胡锦涛面临的内外交困
·澳总理陆克文执政周年“小结”
·我对澳洲人民进行了爱国主义教育
·视频:【澳媒观察】APEC与澳洲的“外交洗牌”
·图片游记:澳洲最老内陆城Goulburn(一)
·图片游记: “往日的美丽”————游世界上最大个人古董级茶壶收藏馆
·游Goulburn:啤酒中的“阴谋”和秘密——澳洲最老内陆城Goulburn(二)
·视频:【澳媒观察】西澳百年老屋被拆引起的争议
·永不会“饿死”的Goulburn地主以及…… ——游澳洲最老内陆城Goulburn(三)
·视频:【澳媒观察】中国人到澳洲旅游遭遇的陷阱——准备到澳洲旅游的朋友看过来!
·视频:【澳媒观察】联邦大选 鹿死谁手
·澳洲的离婚及孩子"共同抚养"问题
·视频:【澳媒观察】联合国的腐败和堕落
·大雪美景·极品泰山(一)
·曾铮今天申请成为中国过渡政府新公民
·组图:大雪美景·极品泰山(二)
·杨师群被告密,原来是为法轮功和九评!
·申请成为过渡政府新公民之补充说明
·视频:【澳媒观察】大把撒钱的競選
·视频:【澳媒观察】维州警官泄密丑闻引起的震动
·视频:【澳媒观察】工党获胜分析及展望
·视频:【澳媒观察】气候变迁:澳洲Vs中国
·视频:【澳媒观察】从一次州葬看澳中维权者的不同命运
·视频:【澳媒观察】山西黑窑奴工最新内幕
·视频:【澳媒观察】小医生打败大政府的故事
·澳媒聚集中国“农民土地革命”  
·悉尼歌剧院及其设计者之“世纪恩仇”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二章 移监天堂河



攻心洗脑

   「天堂河」是个地名,位于北京市大兴县。劳教所建在这里,所以「天堂河」荒诞地也成了劳教所的名称。
   「天堂河」的入门程序跟调遣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一间水房进行搜身,这让我有机会用满是污渍的手捧几大口自来水喝。

   等一切就绪,天已黑透。我们五十一个新来的被编做四个班,每班十几个人。四个班组成一个新中队,叫「入所队」,意即新进劳教所的队。我和王可被编进三班。
   镇压法轮功前,北京市女子劳教所一共只有两中队:一中队和二中队。一中队全是吸毒的,叫「粉儿队」,意即都吸「白粉」;二中队,主要是卖淫、盗窃、抢劫、卖黄色光盘的组成。
   劳教所第一个法轮功学员是1999年10月进来的,第二个是11月,第三批是2000年春节进来的,然后就是5月26日进来的一大批,共三十多人。这批人跟我们同时被判劳教,不同的是她们没先待过调遣处,而是在原来的「北京市犯罪人员遣送处」短暂停留后,就直接送进劳教所,分散编进原有的两中队。
   劳教所有两幢一字排开、相隔十几米的四层楼宿舍,每座楼前各有一操场,电动大门在操场另一边。宿舍后面从西往东依次是食堂、一个能容纳约四百人的礼堂、锅炉房和两座车间,然后就是外面的一圈高墙,紧挨着高墙处有些破旧平房。
   紧闭的大门东边有幢小楼,叫「团聚楼」,医务室和家属会见室都在这里。西边是「监狱中的监狱」──集训队和禁闭室所在地。据说是新盖的,一看就比劳教所其他房子新,外表呈蜂窝状的六边形,有说不出的怪异和诡秘。
   「入所队」和一、二中队同住东面那幢楼,每队各占一层,互不相干;西面那座关着「少教队」四十多个十几岁的少年男犯。男、女劳教所互换时,他们没跟着其他成年男犯搬走,大概那边地方不够吧。
   来之前就听春玲说,到了劳教所就可洗澡了,就寝前小哨终于来领我们到水房,给我们二十分钟。
   水房没有淋浴设施,只有两排洗脸池,八个水龙头只有四个是好的,班里四个吸毒的一上来就占了三个,我们八个法轮功学员只有一个水龙头可用,只能轮流用最快的速度用脸盆接点水端到一边去洗,好将水龙头让给下一个人。
   想在二十分钟内洗净三十多天攒下来的污垢可是大不易。我飞快擦着身子,生怕时间来不及。刚洗没几分钟,就听小哨在外边叫:「曾铮!队长找!快穿衣服!」
   没容我将身上的水擦净,小哨就催促我进了警察值班室。
   值班室只有一个年轻警察,她皱着眉嘟着嘴,像在跟谁生气似的。心不在焉问了我几句话,既同情又不理解:
   「你们这样折腾有什么用呢?国家能听你们的吗?白白来受这个罪!」
   我看看她那张年轻的脸,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说了一句:「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她愣了半晌,似乎再想不出别的词儿,就生气地说:「回去吧!」
   后来我才知道,劳教所漫长而残酷的「攻心」和「反攻心」、「洗脑」和「反洗脑」、「转化」和「反转化」这就算开始了。对其他类型的人来说,到劳教所就是干活挣分,攒分评奖,争取提前回家,或者到日子走人。而对法轮功学员来说,那完全是另一码事儿。

硬的不行来软的

   回到班里,其他人都洗完了,在小凳子上枯坐着,不许睡。功友赶紧问我什么事,听说只是问了几句话,大家才放松。调遣处是动不动就把人叫出去电一通、揍一通,常看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在那样的环境待久了,对那些事已见多不怪,这里没把我怎么样,大家反倒有点意外。
   慢慢才知道,这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调遣处的警察先充当「恶人」,用电棍、不许说话、不许抬头、不许洗澡、不许洗衣服、长时间蹲、站…等高压手段,进行最残酷的「严管」,让你没有半点人格尊严和自由,让你心理上的承受超过极限;然后再由劳教所这边扮演「善人」,不再要求你「低头抱手」,每天洗漱时间延长到五分钟、甚至有套换洗衣服等。
   在你全神贯注准备应对更残酷的折磨时,环境骤然松弛,反过来「和颜悦色」地待你,「无微不至」地「关怀」你,用一「紧」一「轻」的强烈对比,在你的心理造成巨大落差,然后问你:「你看,法轮功好还是劳教所好啊?你炼法轮功炼进劳教所了,李洪志在国外好吃好喝的,也不来救你;可是队长们对你们怎么样啊?我们没有拿你们当犯人,只要思想上转过弯来,国家照样还当你们是人民……。」
   有人一下子就从心理上被击垮了。硬的不吃,软的总吃吧?软的不吃,再上硬的也不迟,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整治你。
   十二月来的一个学员就是这样被「转化」的。北京十二月的天很冷,温度早降到零下。我们在调遣处是热得受不了,她们在那里则天天冻得直哆嗦。搜完行李,有棉袄、厚毛衣也不让穿,一律打包放到库房,每人只许穿件薄毛衣坐在班里,门成天开着,嗖嗖的冷风不断灌进来,洗脸巾都冻得硬梆梆。她们白天黑夜都被冻得牙齿打颤,从没暖和过。有个学员脚趾被冻出好多像烫伤的大水泡,连鞋都穿不进去,走路也很困难,一到晚上还奇痒无比。
   她咬牙忍着,从没叫过苦,被移到劳教所后,中队长来「关怀」她,允许她在班里穿拖鞋、带她到医务室去拿冻伤膏、每三两天就殷勤探问。受惯「压榨」的人,在这么一点「关怀」面前却受不了,于是她痛哭流涕掉进这个精心构造的心理陷阱,顺水推舟就被「转化」了。

赌气写保证

   枯坐到半夜,大队长又找我谈话。她姓侯,四十多岁,黑瘦干瘪,没有半分女人味,也毫无个人的思想与判断。党成功地将她培养成一个只知执行命令的工具,只不过她不自知。
   她劈头盖脸训了我一通,看我丝毫没有「悔意」,将火气压了又压,没做更大的发作就叫我回去了。
   回去不久,「所领导」又来。这时已凌晨一两点。被折腾一天,我已到心力交瘁的边缘。
   「所领导」也是个工具,不过更阴险、更「高级」。他的「高级」在于他充当工具的「高度自觉性」,而由工具上升为工具的操纵者。
   因为他的「高级」,他比侯队长更「自重身分」,更有「耐心」,在说了一句他有百分之百把握「转化」我以后,就不再提「转化」二字,只问我认识不认识杨静。他说杨静也是研究生,很能干,很「明白」,来了不久就「转化」,六月份就被「所外执行」释放。他说过几天杨静要回劳教所与学员们座谈,问我愿不愿意参加。
   我想起在调遣处曾看过一份劳教所的内部报纸,报导两个法轮功学员因为「转化」已被释放,其中一个就是杨静。
   我说我不愿意,「所领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再多说,只是很「客气」地叫我写份遵守劳教所纪律、在劳教所期间不炼功的保证。
   我脑里突然有一种赌气式的想法。心想不就是写保证吗?你以为我写了保证就等于放弃修炼吗?门也没有!再说你们说的不炼功不就是不做动作?不做动作有啥了不起?修炼是修心,你们懂不懂?保证就保证好了。
   于是我立即写下保证,他很满意地让我回去了。也许我的「赌气」只是表象,实质的原因是我本能觉得他「客气」得可怕。也可能是经过一整天折腾,我实在太疲倦,疲倦到没有正常的思维和意志。
   经过楼道时,看到十几个功友「面壁」而站。班里吸毒的人告诉我,这是因为她们拒写保证。我筋疲力尽地想,她们是对的,我应该出去和她们站在一起。但这念一闪而过,我又筋疲力尽对自己说:明天吧。然后我一头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种草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这是劳教所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不管前晚睡得再晚,甚至根本没睡,每天都得这时起床。遇到什么领导、来宾要来检查工作或参观之类,那我们更得四点钟就被叫起来,「掘地三尺」地打扫卫生。
   过了几天,我才搞清楚宿舍的「地形」。楼的中间是楼道,楼道南北两边各有一排房间,包含宿舍、水房、厕所。楼道左右两道铁栅栏门,东边的那道将劳教人员与队长的宿舍、值班室分开,西面的那道门后有个房间挂着「集训队」牌子,有三个人正被「集训」。这时新盖的蜂窝状的「集训队」专房还未启用。
   「集训」在劳教所是种很严厉的惩罚手段。没有法轮功学员之前,这种手段被用来惩罚那些在劳教所内还敢违法犯错、顶撞队长、不服管教的人。集训期一般是三个月,在此期间,天天只许吃窝头、咸菜,不许采买、不许会见家属、不许写信、级别降到「严管」级、天天要比其他劳教人员起早睡晚等。如果被关禁闭,禁闭期多长,劳教期就延多长,关完禁闭还要集训三个月。
   法轮功学员来了后,所有的规则都改了。打架斗殴、偷东西骂人都是小事,不「转化」才是大事。「转化率」达不到指定目标,警察就可能丢官、丢饭碗。从我们来了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类型的劳教人员下过集训。
   入所队享受的「待遇」,介于正常和集训的待遇之间,除了不用天天吃窝头咸菜,其他都差不多。劳教所的四周原是烂坟场、垃圾堆,野草丛生。十月份天堂河劳教所要争创「部级文明劳教所」,这样的环境是不够格的,于是我们到劳教所的第一种苦役便是将烂坟场改造成绿草地。
   北京的夏天,五点半天就已大亮,七月正是三伏天,一起床就闷热难当。
   劳教人员要出门干活,手续就跟皇上起驾出宫一样繁多。出门前要事先报告人数、干什么活、多长时间等,所里还要安排「护卫队」「护驾」,以防有人逃跑。
   出门的程序也很繁琐,先在楼道报数,出了楼门再次报数,列队开到大门口由带队警察将事先申请的「出门条」交给门卫,第三次报数清点人数,门卫验明无误后,电动大门才会带着刺耳响声缓缓打开。
   出门后气氛更紧张,护卫队全副武装的男警骑着摩托车来回巡逻;小哨手持彩旗站在劳役地点四周,监视全场的人;带队警察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既要盯着干活的人,还要防着担任警戒任务的小哨──她们也是劳教人员,保不定也会起逃跑的心。
   在护卫队、带队警察、小哨三重监视下,我们的苦役生涯开始了。劳教所地处郊区,人烟罕至,只偶尔有路过行人好奇停下来打量。
   「种草」前,得先「拔草」。一人多高长得像树的野草得两三个人合力使劲,才能将它们从地里拔出。刚拔几棵,我的手就磨出大血泡。
   将野草拔光,垃圾、石块清净,才能开始种草。要种的是一块块像地毯的草。我们将草皮从卡车卸下,一块块搬到地里,使劲掰成一棵一棵,再等距间隔十公分种下,种出来的草得像接受检阅的部队排得横平竖直。这是最难的,很多时候种着种着就歪了,还得一棵棵拔了重来。
   我们没有种草工具,就是用手在地里刨坑。后来我们一到地里就低头四下看,在刚运走垃圾的地上寻找「漏网」的瓦片或木条。哪怕是一小块碎磁盘,也是可以拿来当工具的宝贝。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