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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铮文集
谨以此书献给走向未来纪元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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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一名法輪功學員的生命見証
·張清溪:用真相來克服我們內心的軟弱
·徐沛 :在泪水中净化心灵
·自序——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第一部 隔世为人
·楔 子
·第一章 信仰的迷雾
·第二章 《转法轮》悟天机
第二部 镇压
·第一章 嫉妒之火
·第二章 大规模逮捕
·第三章 小我到大法
第三部 三进拘留所
·第一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
·第二章 让生命在正法中辉煌
·第三章 众生皆有佛性
·第四章 箭射出再画靶心
第四部 劳教血泪
·第一章 人间地狱
·第二章 移监天堂河
·第三章 危险时刻
·第四章 转化
·第五章 惊涛骇浪
·第六章 强制改变不了人心
第五部 流亡
·第一章 揭发真相
·第二章 神圣使命
·后记 ——我还想说什么
·跋-至誠大勇 證道真善忍──《靜水流深》出版的意義與期望
·附 法轮功大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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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箭射出再画靶心



入狱绝食

   4月12日我回到旧居。这套房子除了没有人住,其他一切还是原样。在功友家东住一天、西住一天流浪一个星期后,我想回去休整换换衣服。
   那晚我睡得特别沉,过去一星期我几乎每天都与功友谈得很晚,睡眠严重不足。半夜有一瞬间我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使劲打门,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过了一会,我的呼机响起来。看是先生呼我,我费力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回电话,问他半夜两点有什么要紧事。
   先生说是派出所的牛军找我,要我立刻给他回手机电话。我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多想,抓起电话就拨通牛军的手机。
   牛军一边跟我扯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一边让片警吴兵立即开警车杀到我的楼下。
   电话还没打完,吴兵就到门外。原来刚才打门的也是他,没人应门他以为屋里没人就走了。那一星期我居无定所,如果不是通过先生,他们根本找不到我。先生不愿跟警察撕破脸,也万万没料到让我给牛军打个电话的后果。
   我被带到派出所,关在一个只有一张小床的屋里。床上堆着几件防弹背心,我实在太困,倒下去枕着硬邦邦的防弹背心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整日,牛军、吴兵和另一个没见过的警察轮番盘问我这些天的行踪。我没回答,只问他们要了一张纸,写了一份声明,声明我以前给派出所写的「保证书」作废。牛军气得直哼,咬牙切齿说:「你不说!你不说我照样送你!」
   就这样,我第三次被送进崇文区看守所。
   这次被捕是始料不及,也是心所不甘的。上次被关在拘留所,我就想去天安门打横幅。这个想法已是深思熟虑产生的。其实思考过程很简单,我想我们有那么多的炼功人,如果大家都能站出来,他们是没有足够的监狱来关我们的,那这场镇压不就可以早点结束?可惜我们站出来的人还是太少了;但如果我盼望别人都能站出来,为什么不从自己做起呢?
   这回我已经与功友相约「4.25」周年纪念日那天去天安门打横幅,到时人家都去了,我却被关着不能去,这算什么?因此我一进拘留所就决定绝食,想争取在25日之前出去。
   绝食头两天,我没有太大反应,跟其他人一样坐板、值班、干活。管教只在巡筒时漫不经心问我一句:「你在绝食?」
   到了第三天,我出现乏力和心慌的症状,张管教这才将我带到医务室。
   医务室只有一个医务人员,桌上放着一套弯弯曲曲的褐色胶皮管,胶皮管旁边有个大玻璃烧杯,装着满满一杯不知什么液体。
   张管教瞥瞥那堆胶皮管,又对着冷冰冰的水泥地努努嘴,说:「曾铮,你说我找几个彪形大汉来把你按在地上灌吧,也怪没意思的。你要自己喝了呢,大家都省事。」
   我看着那堆胶皮管,想起几年前陪先生去做胃镜检查的情形。那天先生好容易直着脖子将胃镜的管子吞进胃里,谁知一个病人跑来找医生扯皮,医生扔下先生跑到走廊跟那个病人吵架,越吵越来劲,把先生忘到九霄云外。
   先生躺在床上,管子塞在嘴里、胃里,咽不下,吐不出,耳朵听着他们争吵,嘴里喊不出话来,多少次憋得要晕死过去,在候诊处等待的我却一无所知。
   等我再见到先生,他的脸惨白得像死人一样,额上冒着虚汗,好长时间都走不了路,也讲不出话来。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没来得及想象那堆胶皮管从我鼻子里插进去是什么滋味前,就默默端起烧杯喝了。杯里的液体非常难喝,呛得我直想流泪。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烧杯里的液体喝掉一半,回到牢房立即又吐又拉,将喝下去的液体全部排了出去。
   第四天,我感到非常虚弱,心跳加速,全身出虚汗。张管教又将我带到医务室,我告诉她昨天喝的东西全都吐掉、拉掉了,没用。她说那就打点滴吧。
   医务室的工作人员费了半天劲也找不到我的血管,找来一个男犯给我扎。这个男犯大摇大摆走进来,随便跟警察说笑,大大咧咧给我扎点滴:「你呀,什么时候见到江泽民再绝食吧,否则你就是死在这里头也没人知道,还算你个畏罪自杀。」
   他的技术还真比医务室的工作人员强,漫不经心就扎了进去。
   瓶中的液体开始一滴一滴往我血管流,我靠着身后的大柜子坐着,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几乎没有力气保持坐姿。想躺下,又不想在他们面前示弱。我的意志和意识随着身体的虚弱一点一点地变弱、变弱,弱到神志开始恍惚,眼前景物变得白茫茫,像电影里的镜头淡了下去。
   在一片虚无缥缈中,一个声音软软对我说:「你好累,歇歇吧,歇歇吧」。
   受到这个软软的诱惑,我逐渐放弃意志,直到它只剩下针尖那么小的一点点,我还在放弃、放弃……。
   就在最后临界点,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拚命挣扎去抓一根救命稻草,冲口叫:「把管子拔了吧,我回去吃饭。」
   这次失败的绝食经历让我认识到,「不畏强暴」不是嘴巴讲讲就能做到,放下生死,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坚守。有位法轮功学员绝食二百多天,其中有一次连续绝食六十多天,与他比起来,我的意志力还差得太远太远。

制裁你的思想

   这次进去,我还是归张强和马英管。头几天,他们跟我兜圈子,怎么也不说为什么抓我。张强只是反复问我:「你认识吴萍和她丈夫吗?你认识李力吗?你11日、12日那两天都去哪里?」我不答他也不勉强,但我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李力也是我上次进拘留所同牢房的功友,后来跟我差不多时间被放出去。11日那天我和吴萍、李力约好去一个功友家。在地铁站会合时吴萍的丈夫带来一个男子,说是刚学法轮功一星期,也想参加交流。这男子神情颇不自然,我隐隐觉得不妥,但他是吴萍的丈夫带来的,法轮功又对所有人都开放,我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也就是我被抓前一天,我们又去另一个功友家交流,那人照样跟着,我们在一起念《精进要旨》,他读得结结巴巴的,我想他是新学的,也正常。
   这时张强一问,我就猜一定是这个人有问题。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张强知道的只有他在场的这两次,不是他捣鬼是什么?
   但密探的话是不便用作法律证据的。张强说李力、吴萍和她丈夫都交待了,用他们的证词就可给我「定罪」,我请他出示他们的证词,他却拿不出来。
   几天后张强手里拿着几张纸,如获至宝在我面前晃着说:「曾铮,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可说!你敢说这不是你写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我写给公婆的那封信,页眉上有乱七八糟一大堆技术术语,显然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时被公安部门从网上截获的,信的后面赫然是我的名字。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也不知是哪个功友的杰作,将这封信往外发连名字都不知替我删掉。那时许多炼功人只知道不怕被抓,没认识到「人民警察」没把我们当「人民」对待,根本没有安全和防护意识。
   我也不想再否认。张强得意洋洋说道:「『我不说 !』这回也说了吧?出去一个月长本事了!文章上了互联网!早知道不放你出去!」就这样,我的「罪名」总算定了下来。
   半个多月后一晚,我又被叫到提审楼。
   这次「提」我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科长。一见面他就跟我说,他并不想提审我,只想跟我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他办公室的窗台有一尊佛像,对佛教的事懂得很多。他承认他所见过的法轮功学员,个人修行都修得很好,在那么短的时间都放下了修行之人该放下的一切,很了不起;他困惑的是,佛家既然讲大善大忍,为什么你们不能像大地一样默默承受阳光雨露,又承受垃圾粪便,将一切都化作营养,滋养大地欣欣万物呢?
   我说,我跟您交换一下我对「忍」的理解吧。「忍」有不同的层次和境界,刚开始修炼时,如果有人打我,我可能心里气,可是想自己是一个修炼人,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所以我「忍」了,没有发作,但心里那口气憋着,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他凭什么打我?」
   修了一段时间后,我的境界提高了,心胸开阔了,再遇到有人无缘无故打我,可能乐呵呵一笑就过了,真能一点也不当回事。
   再过段时间,又有人毫无道理恶狠狠打我,我虽然还是不生气,但这人打我却会给他自己造业,对他的生命是不好的,出于对他的善念和责任心,我要告诉他打人是不对的,应该改正,否则明天说不定他就去打别人。这就是不同境界的「忍」。
   他想了想,又问:「修炼的人不是都不计名、不计利吗?你们老师为什么在『取缔』后要给中央和国务院写信,替自己辩解?那他不是还是在乎他的名吗?」
   我给他讲了个故事。宋朝文学家苏东坡与一位禅师是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斗机锋。有一次苏东坡问禅师:「你看我像什么?」禅师答曰:「我看你像一尊佛。」苏东坡说:「我看你像一堆臭狗屎。」禅师微微一笑,并不动怒。苏东坡想今天可赢了他,高兴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转念一想:哎哟不好,我被他骂了!他说他看我像一尊佛,是说他心中有佛,所以看别人皆是佛;而我呢,不是因为自己心中有臭狗屎才会看人家也是臭狗屎吗?
   讲完这个故事,他不解望着我,然后笑了起来:「好,你骂人,你骂人不带脏字,你骂我是臭狗屎。」
   我也笑了,说我不是骂你臭狗屎,只是告诉你这个道理。正因为你还有计较自己名声的心,你才以为我们老师写那封信是想替自己辩护,其实不是,他早已没有那个心。
   后来他又问了许多法轮功的问题,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两点。临走时他告诉我,你现在名声可大了知道吗?北京市一级的领导都知道你,将你内定为骨干中的骨干,迟早要抓你。
   我问他为什么将我定为「骨干」?我在法轮功学员中只是很普通的一员,连个辅导员都没当过。
   他沉吟良久,终于找到答案:「因为你的思想。」
   我笑问:「法律有制裁人思想的吗?」
   他也笑了──为自己无意间一语道破中国法律的「天机」。

跃升二板饭勺在握

   这次的拘留所生活与前两次不同,让我非常苦,原因是我被当作「头目」而被「孤立」起来。我人还未到拘留所,他们就将里面的人员调动,东一筒六所的所有法轮功学员统统调到其他牢房,好将我与其他人「隔离」。
   牢房里只有我一个法轮功学员,其他那些人动不动就会为一口水半句话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牢房的气氛非常紧张,让我日子非常难过。
   几天后,我突然莫名其妙从睡地板的待遇连跳数级,成了牢房里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的「二板」,手握发饭、发水大权。好象还从来没有哪个法轮功学员有如此高「级别」的待遇。这是怎么回事?得从牢房的头板文新讲起。
   三十六岁的文新,是一家中学的会计,与出纳合谋贪污公款四十多万,被判十四年有期徒刑。我进去时她已在里面待了快一年,正等着二审上诉结果。
   文新是整个拘留所里非法轮功学员中唯一的大学生,非常心高气傲。她从不认为贪污公款有什么不对,技术上处理得也很仔细,被捕后口咬得很紧,推得一乾二净,无奈出纳抗不住都招了。不甘服输的她始终咽不下那口气,心理上更不愿接受长达十四年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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