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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谁控诉?》第十六章:胡主席、温总理,我们向谁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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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鼠乐土》第一部《祥龙风云》(3)

年底,祥龙县劳动人事局被省劳动人事厅评为红旗单位。同时,龙天任写的一篇题为《论新时期人事工作改革思路》的文章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后,被省委宣传部评为“理论成果奖”。劳人厅要求他亲自去开会和领奖,并要求他在会上有典型发言。

   晚上,龙天任带着赵宏雪、小冉在孙伯江的引导下,来到一个“新世纪大酒店”,乘电梯上至顶层,是开阔的旋转餐厅,穿过令人眼花燎乱的巨大厅堂,才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包间里,龙天任兴高采烈地与四个同学握手寒暄。

   黑瘦黑瘦的小个子焦贤友在省委宣传部工作,担任副处长职务;矮胖矮胖的曾有兴在省工商银行办公室搞副主任;还有一个长着方阔大脸的叫孙伯江,在省建一公司下属的一个分公司搞经理。

   这次相聚,不知什么原因,龙天任发现与他们没有以前投契了。他感到这几个大学时充满了远大抱负的同学愈来愈世俗了,满嘴的官欲和金钱欲,听着他们的谈话,他很少插话。

   酒是茅苔名酒,菜是海里的奇珍异宝:鲍鱼翅、大龙虾、海参等佳肴。曾有兴大口大口地吃着菜说:“这次郑省长调走,对温从舒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把我给害惨了。”温从舒小口小口地吃着菜,慢条斯理地说:“谁叫你那个邱行长跟老郑跟的太紧呢?这就象开车一样,跟前面的车要保持一段距离,跟太紧了的话——前面来个急刹车,后面跟着的自然就闯上了……。你们邱行长就犯了这个毛病,三天二天和老郑缠扰在一起吃喝玩乐,就差没帮他擦……吃饭说这不雅。”焦贤友扒开一个海贝吃了,接过话头说:“他不跟紧能保住行长的位置吗?下面对他经济问题的反映有多强烈?要不都是郑省长一手压着?不早把他整下去了!省委其它几个头头早就对他虎视眈眈。他这次按说还比较幸运,下来后到市政协搞个副主席还保住了级别,——现在的牛行长跟从舒的关系不错呵,他也不敢马虎你这个笔杆子呀?”曾有兴大口地喝了一口酒,沮丧地说:“现在这年头,还在乎什么笔杆子哟。这个新来的牛行长搞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竞争上岗’,我开始还满怀信心,——自己感觉竞争个办公室主任还满有把握,跟着别人报了个名。还信心十足地在家里用了几个晚上时间写竞选演说材料,对于如何搞好办公室的工作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议,一颗纯洁的心灵充满了天真的愿望……”吃的满嘴是油的孙伯江哈哈笑道:“你小子还动真情了,那你不是太幼稚了吗?”温从舒放下筷子,似乎颇感兴趣,打断孙伯江的话说:“别打扰他,让他讲!”曾有兴拿起一根烟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说:“竞争上岗演讲的头一天,牛行长把我喊到他的办公室,开始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了一会儿家长话,然后话峰一转说:‘小曾啦,这次竞争上岗你有什么想法?’我说没啥想法呀,凭本事竞争啵。他困惑地看着我说:‘是这样的,这次竞争上岗受到各级领导的重视,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有三四个人竞争;你的能力是没说的,这点我清楚,你还年轻,机会很多,这次把机会让给夏思敏,你还是搞副主任,我有很多为难的原因。刚到任,又不是很熟悉情况,所以请你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不过,竞争演说还是参加搞,一切按程序来,我说的话你只放在心里就行了’……你们说,这是个多大的游戏?”焦贤友和孙伯江一听就大笑不止,龙天任也忍不住笑了。温从舒叹息道:“你也不用悲观,他这是话中有话,他知道我跟郝书记的关系,他不敢马虎你的。”孙伯江不满地说:“你们到一起了就谈那丑恶的政治,——我们是来陪天任吃饭的,你们瞧,他都没吃菜呢?”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聚集到龙天任身上,温从舒愧疚地说:“天任,对不起,他们一聚就争论个没完,你吃菜呀?”焦贤友忙挖了一勺钓龙虾肉要放到龙天任的碟子里去:“来,你又姓龙,吃了这个就更是人中之龙了!不吃对不起从舒请客。”龙天任忙用手挡着说:“我不吃海里的东西……,从舒,你能不能叫服务员给我来一盘咸菜?”焦贤友嗔怪地说:“你回到那个祥龙县去,把人都搞低能了!十足的一个乡巴佬。你知道这一桌子饭要多少钱吗?——要花去温从舒四千多元的公款呢,我们可是敲诈了多次没敲诈出来的,今天可是占你的光,你不吃怎么行呢?”龙天任苦笑道:“可我吃了就翻胃,肚子疼,无福享用呵?你们尽管吃,我有一盘咸菜就行了。”温从舒怔怔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发现你好象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想当年,你是我们这些人中的佼佼者。最有希望留在省城,最有希望考研出国,可你说要建设家乡、还为了那个爱的死去活来的杨菊花,要是留在省城,说不准正厅级了呢!”孙伯江望着龙天任,开玩笑说:“这都不重要。——当年你是我们中最帅的帅哥,迷倒了好几个女同学哟!我们班的那个校花陈丹丹你还记得吗?现在在东方大商场搞副总经理呢,前一段我到东方商场买东西碰上了,她还跟我打听你的情况呢,一直对你念念不忘。”龙天任笑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我儿子都快长成人了,提那些凉牙齿哟。”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气氛一下子又轻松起来。焦贤友突然说:“吃了饭孙伯江是否该带我们这个‘乡巴佬’同学去洗个头、松松骨?或者去跳跳舞、换换脑子?在这几个人中,从舒官最大,至于银子就数伯江最厚了,跟同学之间你不能吝啬呀?”孙伯江一听就反驳道:“你呀,就是‘官念’最强,你们有本事的话就把龙天任从乡下调上来,费用我出。”曾有兴笑道:“肯定该你出,谁叫你是千万富翁呢?”龙天任惊道:“你都有千万资产了?那不成资本家了?干脆我来给你打工算了。”孙伯江感概地说:“我的千万资产在哪?——都在那些行政事业单位陷着啦。那些单位的领导是爷爷,我是讨债的灰孙子。我找他们要一笔钱,得首先揣给那些头头一个个大红包,送了红包后,那些当官的象敲麻糖似的一次给一点。说了不怕你们笑话,我有时候穷得连喝早茶的钱都没有。我怎么能与从舒比?温从舒一年签字报销的应酬经费权限都在五六十万哟!我们搞企业的怎么都比不上你们当权者呀?”龙天任听后苦笑道:“我的单位一年的办公费用和业务费用开资都不过二十万呢……”

   这时,服务小姐端上了温从舒增加的一个红烧肉、一个雪里红炒鸡蛋。温从舒举起酒杯说:“好啦,天任,我知道当时在工业大学你最爱吃这两道菜了,你不用跟他们嚼舌根,我和你的部下先喝一杯。吃完饭孙伯江安排我们跳舞去。”龙天任很满意地吃着温从舒给他加的两道菜,看了孙伯江一眼说:“可我不会跳舞呀?”焦贤友认真地说:“不会跳舞怎么当好领导?看来你的脑子还是很僵化的,难怪搞了这些年还是个局长呢!”

   第二天中午,龙天任正准备到会上安排的食堂去吃饭。焦贤友找来了,对龙天任说,温从舒他们几个都有事。他一个人来陪他们吃个中饭,每次都是温从舒他们请客,今天要尽一下地主之意。龙天任说会场有安排,以后有的是机会。焦贤友坚持要请客,龙天任执拗不过,只好喊上赵宏雪和小冉。但提出找一个普通的小餐馆,焦贤友只好依着他。指定赵宏雪和小冉开车先到“四季春餐馆”先占位置去了,焦贤友和龙天任沿街步行着说说话儿。

   沿街走着,焦贤友比龙天任矮一个头。焦贤友想起什么似地说:“天任,昨天晚上孙伯江给你安排的小姐,你连碰都没碰一下是吗?”龙天任脸涮的红了:“没有……,我不会做对不起杨菊花的事……”焦贤友开心地大笑:“是呵,我说我会赌赢嘛!孙伯江昨晚输了还不服气,那小姐说的他还不相信……”龙天任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输了还不服气?”焦贤友笑的更欢了:“我对孙伯江说不用给你安排高档包房,再漂亮地小姐你都不会动心的,他说要与我打赌,保证找个小姐打动你;如果你玩了小姐就是我输,不玩就是他输。输家为赢家买一部手机,温从舒和曾有兴做中间人。我说同意,所以,他昨晚答应给那个小姐三百元小费,叫她一定要主动热情——。舞会一结束,他就把那个小姐喊到一边,象审犯人一样地审那个小姐,那小姐一说就哭了起来!哈哈……”龙天任听了,哭笑不得。叹息道:“贤友,你们也太恶作剧了……可以说你们变的让我无法理解了。”焦贤友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地道:“天任,温从舒上午给我打电话时说了个事,——他叫我劝劝你,昨天主要是玩乐,没时间谈心。”龙天任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焦贤友继续道:“我们几个变化很大,变的世俗了是吧!这点我自己也承认,但你要知道——不变不行啦!是这个社会的环境逼着我们在变呀……”

   龙天任听后也大笑起来,反驳道:“现在这个社会假的是多,这我承认,但与我们的角色意识,我们做人做事的道德观又不一样呵,你没注意吗?江泽民同志特别强调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吗?”焦贤友一本正经地道:“你呀,怎么还是那么单纯?现在的体制,哪一个官吏敢说不与党中央保持一致?我看他们自己都不一致,还一致有一个前提:——升官发财的基础上与党中央胜的一方保持一致呀!所以,温从舒叫我告诉你,要把握时机。在祥龙县至少要搞个县长才可以说你没白回那个地方……”说到这儿龙天任开怀大笑了起来:“哈哈,你以为在我们那儿,争县长的位置象小孩子争玩具呀,——我当这个劳人局长都觉得好累好累呢!”焦贤友严肃地说:“你不要笑,你听我说,你论人材比我们几个都英俊潇洒,论能力比我们都能说会道,论写作你在高中就在校报上发表过文章——当然这是你的痛处我不该提……”龙天任笑道:“我虽然劳改了一年时间,现在也不是什么丑事呵!何况是平反了嘛!”焦贤友接着道:“对,那是我们老毛的制度害的。……这个社会是体制出了问题,不是哪个人就能治好的。邓小平也好,还是江泽民也好,都拿不出法宝了。现在从上到下的腐败、堕落、官倒、道德沦丧是无药可治了。就象人的肌体一样,内面的肝有肝炎、胃有胃炎、肠有肠炎、肾有肾炎,只有外面的躯壳还有个人的模样……”龙天任听到这里吓了一跳,他厉声道:“贤友,你我都是共产党员啦,你……你说的话太出格了。”焦贤友淡淡一笑说:“是的,我是党员。但你可知道,现在干着卑鄙勾当、权钱交易,尽情享受西方的生活方式的人不都是共产党员吗?不都是官员们在做游戏吗?这个游戏你不做别人就会去做,……不说别的,你知道温从舒这个副秘书长是如何得来的吗?他是花了三四十万元买来的呀。我只说二件事,你想听吗?”龙天任好奇地点点头。焦贤友一本正经地道:“跟他争这位置的有两个人,——他是跟省委书记的人,而还有一个姓汪的,跟中央组织部一个副部长关系密切,这个副部长就给省委郝书记施压,要提姓汪的上去。郝书记就给他温从舒出主意,建议他把这个副部长的关节打通。温从舒就几经周折认识了副部长的儿子,小名叫晋哥;这晋哥胃口大,喉咙粗,温从舒送了上十万元都摔在水里假似的,没鼓一个泡泡。但又不能半途而废呀?温从舒发现给晋哥送再多的钱,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必须正面接触这个副部长才有效果。在晋哥口里知道他老爸喜好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温从舒就千方百计地打听,后来得知省城一刘姓的商人有一幅齐白石的山水画,是他祖宗留下来的。他在朋友的引见下找这刘姓的商人,但他出价二十万,那个商人都不卖,温从舒无计可施,最后想出一条毒计——根据朋友打探的消息,这个刘姓的商人吸毒,他就通过武汉公安,以吸毒的名义将这个商人抓了起来。直到他毒瘾发作,以卖出那幅祖宗传下来的山水画作为换取自由的条件……,送上这幅画后果然效果很好,那个副部长答应不再为姓汪的施压了。”龙天任怔怔地听着,嘴巴张成“0”型,半天合不拢。焦贤友看出他的惊讶,又道:“这都不奇,更奇的是中央组织部的一个司长——有五十多岁,姓贞。是来负责考核从舒的,所谓考核只不过走走过场而已。考核期间免不了要好好‘招待’了,温从舒送钱给他他不要,——为什么不要?他们那些人有的是钱,还在乎我们的几个小钱吗?温从舒和省委组织部的部长陪他上最高档的饭店,玩最亮的妞,但那个贞司长似乎不为所动。温从舒就诚恳地问他还有什么需要,这个贞司长与从舒已混的熟了,厚颜无耻地说,能不能弄个处女玩玩?温从舒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就打电话通知我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叫我们开着车分头帮助找,——最后还是孙伯江有办法,他说服了某大学的一个穷农村来的女孩,出价一万元叫她陪了贞司长一个星期。这贞司长才心满意足地回京……”听到这里,龙天任直感到胃里象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他悲哀地道:“怎么会是这样?天啦,简直不可思议。”焦贤友感概道:“你能想象,我们国家虚假的繁荣后面隐藏着什么隐患吗?因为改革开放逾深化,腐败问题就会逾严重,两极分化就更突出,百分之九十的资本和财富,不合理地集中到百分之五左右的人手里去了,毫无例外的,这百分之五手握资源的人,都是大权在握的官方操作下诞生的,你看着吧,不远的几年,在一夜之间产生红色富豪的同时,更多的弱势群体也就产生了。社会矛盾更尖锐……”龙天任心里复杂极了,他淡淡一笑说:“你别只看到悲观的一面,还要看到光明的一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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