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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艺术】公理与法理之战---一起原告没有主体诉讼资格的民告官案

中国新闻社《华声视点》2001年1-2期

---一起原告没有主体诉讼资格的民告官案

   
   文/本刊记首 王玉宝 特约记者 兰石
   

   一家有色情表演行为的“娱乐总汇”,距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中山路小学仅十五步之遥,且对中小学生没有任何限入措施。此事引起了有正义感的画家严正学的关注,他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报未果,却反被“娱乐总汇”主办单位椒江区文化馆诬告。严正学愤而以“行政不作为”为案由,将椒江区文化馆主管单位椒江区文体局告上法庭。一审结果,椒江区法院以严正学没有“亲眼目睹”色情表演,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为由,判决严正学败诉。严正学表示要把官司打到底。
     
   没有亲自受害,便没有诉讼资格吗?严正学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像堂吉珂德一样向着色情业这一“风车”宣战,他的这起“民告官”案件给人们带来的思考已远远超出了案件本身。
     
   本刊记者深入采访了当事人及相关人士,尽量公正客观地将这个案件的发生过程告诉读者,想念读者能够对案子的是是非非得出自己的判断。
     

举报引发的是是非非


    
   2000年3月,画家严正学从北京回到台州,听说距椒江区中山路小学十五步之遥的“娱乐总汇桑拿KTV包厢”里有色情表演行为,经过多方证实,确有其事。于是3月初严正学多次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向该娱乐场所主管单位椒江区文体局实名举报,称该场所在去年国庆至春节期间举行格调低下的表演,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要求椒江区文体局责令“娱乐总汇”搬迁,并要求对提供场地经营色情业者依法做出处理。但是,严正学的多次举报、投诉,均石沉大海。
     
   正当严正学多次举报无音信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3月29日,椒江区文化馆以严正学欠该馆29000元钱为由将其告上法庭。然而,严正学表示,欠款一事是无中生有,纯属诬告。
     
   整整一个月法院没有开庭。“五一”前夕,严正学到四川凉山采风写生时,却突然接到椒江区人民法院5月8日上午开庭的传票。严正学挤上爆满的火车连夜赶回台州。但是在法庭开庭前夕,椒江文化馆突然撤诉,似乎什么事都未发生,严正学也不欠他们钱了。
     
   严正学深感受愚弄,为此他和所在的现代广告公司于9月12日把椒江区文化馆和椒江文体局告上了法庭。10月,椒江区人民法院以“椒江区文化馆滥用诉权赔偿”和“椒江文体局履行查处文化违法行为职责行政争议”为案由立案。
     
   严正学的诉状写道:“政府拨款198万不是办希望小学,而是创办卡拉OK歌舞厅、桑拿中心、KTV包厢……繁荣娼盛到了小学校园门口。文化馆长身兼三职,(既)是机关法人又是企业(娱乐总汇)董事长还是文化稽查大队的执法队长,商官一身兼,自己稽查自己。这样就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纵容色情表演……”
     
   记者了解到,“椒江文化娱乐总汇”是椒江文体局拨款创办的,法人代表是文化馆馆长张国胜。椒江文化馆把“娱乐总汇”建在小学校门口不是偶然的,据浙江省政协主办的《联谊报》1999年8月6日的“记者行动”报道:“椒江娱乐业之发达,许多人私下称为‘小香港’。据椒江公安局不完全统计,城区的卡拉OK、夜总会、舞厅、音乐茶子座等娱乐场所有近100家,各种美容院、按摩中心有110家,超过了台州另外两个区的总和。这些娱乐场所为一些人从事卖淫、三陪等不正当服务提供了温床。”
     
   法庭原定在11月30日下午2时开庭,并送达了传票。开庭前原告却突然接到电话,告之无限期延期。问其原因,说审判长外出了。第二天原告去法院行政庭,竟碰见了审判长葛佩玉,问其所以,葛又说太忙了身体不适。中途变卦使关注此案的记者们扑了个空。

依据法理,严正学一审败诉


     
   2000年12月12日上午8时30分,备受社会关注的严正学状告椒江区文体局行政不作为一案在法庭“因故延期”后终于重新开庭审理。椒江区法院行政庭第一次启用了能容纳300多个旁听座位的大法庭,大厅里座无虚席,门外不时还挤进一些关心此案的市民。面对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记者,审判长宣布开庭。
   严正学是向色情业宣战的“堂吉诃德”么?
     
   这是一起被法院定为“严正学诉椒江文化(体)局履行查处文化违法行为职责行政争议”为案由的行政诉讼。”文体局长没有到庭。
     
   先由严正学宣读其诉讼请求:1、被告文体局怠于履行法定职责是行政不作为,要求法庭判令被告履行法定职责,限期搬迁不适合和中小学校园共存的营业性娱乐场所,禁绝黄毒;2、判令被告文体局限期对公民实名举报和被举报人文化馆的报复性诬告作出答复和查处……
     
   接着宣读起诉书的事实和理由:
     
   原告3月初以被告文化馆公开进行色情表演事实向椒江区文体局举报,要求依法限期搬迁不适合与中山路小学共存的营业性歌舞厅、夜总会,禁绝黄毒,并对色情表演的组织和提供场所的责任人依法作出查处。然而被告借故拖延、推诿。由于原告不断举报、催办,怀恨在心的被告下属单位椒江文化馆为了报复原告,于2000年3月底捏造事实以原告欠文化馆29000元为由向椒江法院起诉,竟因不缴纳诉讼费被裁定撤诉。收到撤诉裁定书后,我特地告诉民庭:若不再开庭的话我“五一”节要去四川画画。想不到4月26日,原告在到四川凉山采风写生的途中,于江油市接到电话:法庭传票,定于2000年5月8日上午8时开庭,而且告之抗传者依法拘传。此时“椒江现代广告公司”向法庭提交《反诉状》被拒收,我只好星夜启程,挤上节前爆满的列车回到台州参加诉讼。
    
   我在4月29日赶到法院,请求审判法官接纳《反诉状》,法官推诿说:“审理不了这样复杂的案”,拒收《反诉状》。而后,法庭却说是法院因对方(文化馆)又未缴纳诉讼费而第二次撤诉,并送达撤诉的书面裁定书。这是两次以同一理由立案,又以同一理由裁定的撤诉书。试问法院有何理由拒绝反诉?而对方既然没有缴纳诉讼费,法院怎么可以送达传票呢?于是我又去区文体局向局长许良友控告,要求对被举报人的报复行为通过行政手段调解,文体局置之不理,至今未作任何处理。
    
   原告认为:向政府文化部门举报其下属文化馆进行色情表演,要求依法查办文化馆渎职官员,限期搬迁不适合与中山路小学共存的卡拉OK夜总会是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有法可依。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公民都有责任拒绝黄毒的泛滥。作为政府文化管理机关,不纠正本来就十分荒唐的由政府拨款198万元,在中山路小学校园前开办营业性歌舞厅、卡拉OK夜总会的过错,竟疏于管理任凭色情表演在校园门口大肆张扬,引诱、侵害、教唆青少年一代。
    
   被告已失察、失职又怠于行使文化管理职责,竟对原告一而再再而三的实名举报不答复,其推诿、敷衍塞责是典型的行政不作为;且姑息被举报人报复加害于原告;不理原告要求依法追究加害人责任的投诉,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接着被告文体局代理法律师宣读了答辩状,其主要理由是:答辩人无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事实,行政诉讼无“确认之诉”,答辩人怠于履行职责依法不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应驳回此诉求。
     
   9时20分,法庭调查开始,审判长让原、被告双方举证,并宣布:因为这是审理行政不作为的案件,原告应向法庭提供证据以证明被告是行政不作为。
     
   严正学首先向法庭出示了他的二份举报信,同时递交一份要求文体局领导调查文化馆诬告报复行为并依法做出处理和答复的控告状,。
     
   审判长将三份证据交被告质证,被告查验表示无异议后,审判长让被告举出作为的证据。被告律师宣读了一份台州市椒江区文体市场稽查大队文件[椒文体稽(2000)1号]《关于椒江区文化娱乐总汇演艺厅演出一事的情况报告》。严当即指出这是事后炮制的伪证,而且是在法庭无故延期期间粗制滥造的。
     
   严正学说:“被告在2000年12月7日向我的邻居送达了这份所谓《情况报告》,被告12月8日来人证实是否由邻居交给了我,12月10日又来找我签收以用作证据。
     
   严正学当庭质问:“为什么3月29日制作的文件到12月7日也就是起诉立案都3个月后的今天才送交原告?”
     
   被告答:“当时已邮寄。”
     
   “邮寄的证据?”
     
   被告答:“平信寄出。”
     
   严正学又追问:“所寄地址?”
     
   被告答:“北京回龙观。”
     
   严正学当即反驳:“回龙观是原告8月18日入住的小区,至今尚未通邮。请被告看看举报材料的地址,写的是北京东三旗,举报信明确要求将答复寄浙江台州市椒江中山东路67号。你们在法庭作伪证不觉得可耻吗?”
     
   严正学再问被告:“这份报告是一次打印的,还是二次打印的?”被告拒不回答。
     
   此时严正学向法官递交了《情况报告》的原件,指出:“正文是用旧式24针打印机打印的,而‘抄送严正学同志’是用激光打印机补加上的。而且这欺骗市长、书记用的报告,怎么可能给小民百姓的我抄送呢?”主审法官验证后无语,旁听席上则爆发出长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
     
   法庭安静后,审判长要求严正学就文化馆进行色情表演举证。严正学拿出数十份之多的一叠证词,对审判长说:“这些都是我对目击者调查和访问的书证;我这里还有向区长、局长以及公安反映时的谈话记录;我先递上这5份。”审判长、审判员传阅后没让原告宣读就递交被告,被告代理律师质证后说:“这是间接证据,这些访问笔录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因为原告是普通公民,他无权侦查。请问原告是否亲眼看了脱衣舞表演……”
     
   原、被告在法庭上发生了争执,被告指责原告“血口喷人”,原告痛斥被告道貌岸然。审判长在制止争执时,脱口指责原告别废话连篇,引起旁听席一片嘘声。在原告揭露色情表演的整个过程中,旁听席上又连续两次爆发了热烈的、长时间的掌声。原告还要继续举证,审判长却在这时宣布休庭。
    
   15分钟后,审判长宣布继续开庭。主审法官葛佩玉问:“原告是否亲自入内观看了色情表演?”严正学答复:“原告当然不会入内去观看这种脱衣舞演出。”
     
   紧接着审判长作了口头判决:“因原告自己没有购票进场观看,该演出内容对原告不存在任何包括精神上的侵害;同时被告对原告的举报已进行核实并做出答复,至于被告进一步的作为或不作为对原告无直接的利害关系,所以,根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裁定驳回严正学起诉,诉讼费280元由原告承担。”
     
   就在此时旁听席上一女士高喊:“我亲眼目睹脱衣舞表演,我愿出庭作证。”但法官没有理会。
     
   严正学当庭表示:这是枉法判决,我要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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