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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以民间文化交流解中日之结——中国作家余杰与日本汉学家藤井省三的对话
·你们眼看何为善,何为正----在赎愆祭的观念下纪念"六四"二十周年
·你们要为那城求平安——基督徒为什么要为“六四”祷告?
·菩萨能够保佑贪官吗?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
·社会心灵重建的建筑师——台湾《旷野》杂志社长苏南洲访谈(下)
·律师也要讲政治
·集权专制没有真正的智囊
·没有自尊,何来贵族?——评刘再复访谈《又见故国、古都与故人》
·这是一个盗贼统治的国家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
·黑帮老大过生日
·以公平公义使国坚定稳固 ——关于《谁把聂绀弩送进了监狱?》的争论
·问鼎奥斯卡奖的《建国大业》
·文字收功日,中国民主时——《大国沉沦:写给中国的备忘录》导读
·感谢开胸验肺的伟大祖国
·金大中的国葬与刘晓波的入狱
·圣女林昭与中国教会的复兴
·不要忘了缅甸,不要忘了昂山素姬
·
·家庭教会的公开化与中国社会的民主化
·胡锦涛是毛岸青的兄弟
·齐奥塞斯库的幽灵在中国徘徊
·为中国当代艺术注入神圣性
·将独裁者毛泽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张戎夫妇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重要?
·毒奶粉的黑手成为第六代接班人
·去“党国”的神圣化是中国实现宪政的第一步
·中国的柏林墙要立到几时呢?
·有时,我们要下到井里看看繁星——从“面包时代”的七七宪章到“蜗居时代”的零八宪章
·刘晓波与胡锦涛的对峙-
·且看北大僵尸教授如何批判零八宪章
·每个受害者都站起来揭露中国的古拉格
·陈云林为何“绝对尊重”台湾民众的不同意见?
·钞票当钥匙,鞋带当白绫
·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呼吁全球华人基督徒都来关心刘晓波案件
·刘晓波将胡锦涛送上了审判席
·这大光照亮黑暗中的百姓——神州传播机构总编导远志明访谈(下)
·从“以人为本”到“以神为本”
·为什么我们要捍卫良心的自由和信仰的自由?
·教宗若望•保罗二世与苏东剧变
·西藏就是潘多拉,王力雄就是杰克,唯色就是纳特莉
·她陪整个民族受难
·温家宝应当转行当教师
·本雅明:没有美,便没有善
·谁动了中国人的奶酪?——从《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中国站起来》之“三部曲”看中国的法西斯思潮
·引导大学师生追求有信仰的人生——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校牧伍渭文牧师访谈
·专制制度下的官僚还是平庸点好
·图图离中国有多远?----从《图图传》看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前景
·达赖喇嘛自称“印度之子”有什么错?
·在圣经里寻找经济学的源头——财经作家、诗人苏小和访谈(上)
·以真理建立教会和影响社会——加拿大温哥华浸信会信友堂主任牧师洪予健访谈
·胡温真的关心艾滋病人吗?
·刘晓波早已走出了谏言路——就《刘晓波的谏言路走得通吗?》一文与曹长青商榷
·谎言说第二遍就成了真理?----冷看温家宝与网民在线交流
·陶兴瑶与阿米尔,谁更有尊严?
·总理的无耻是国耻吗?
·看胡锦涛如何分裂别人的家庭
·羞辱妓女能够让这个国家获得尊严吗?
·“大国崛起”的迷梦几时方休?
·让每一个流氓警察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世博会与老鼠药
·那红色是鲜血的红色 ——读周德高《我与中共和柬共》
·温家宝神话是怎样造出来的?
·“黄金时代的故事”继续在中国上演
·中共是个隐蔽的塔利班
·卡钦斯基:从波兰“第四共和国”到“新欧洲”
·作为“上帝之城”的美国——读本内特《美国通史》
·官员妙语一箩筐
·SB会在北京开吗?
·从蜗居中走出来的总理就能让人民免于蜗居吗?
·温家宝该为北大的堕落负责吗?
·县委书记是个高危职业吗?
·温家宝迫害袁腾飞就是纵容毛派邪恶势力
·胡耀邦对待魏京生与温家宝对待刘晓波之差别
·温家宝为何对惩治腐败束手无策?
·没有愿景的胡温可能“不折腾”吗?
·温家宝为什么认为中国的国情很特殊?
·难道只有第一把手才有资格改革吗?——从叶利钦终结苏联看温家宝的不作为
·那个杀人的日子与我有关
·是从“六一”到“六四”,还是从“六四”到“六一”?—— “六四”屠杀二十一周年祭
·你们的结局会比昂纳克更好吗?——读弗雷德里克.泰勒《柏林墙》
·温家宝“三顾”北大应当见什么人?
·《钦差大臣》的故事在中国上演
·宦官已绝,文妖不绝
·伪善是温家宝与季羡林最大的共通之处
·黄鼠狼给鸡扫墓
·屠童案背后的深层原因
·从毛泽东的木乃伊到胡温的御笔
·温家宝打造的“服务型政府”
·中朝边境的六四枪声
·中朝边境的六四枪声
·上朝文网无穷密,鲁国春秋一字删——我被第二次传唤的经过
·取消国保是中国长治久安的第一步——致温家宝总理的公开信
·反党不是叛国——从陈独秀案与刘晓波案看威权与极权制度之差异
·他们为何如流星掠过黑暗的夜空?——读《光与盐:探索近代中国改革的十位历史名人》
·刘晓波将像曼德拉一样观看世界杯
·既然缅怀杜重远,便当释放刘晓波——寄语叶公好龙的温家宝
·中国的信仰复兴、社会重建与制度转型——“以神为本”丛书总序
·奥巴马的姑姑与温家宝的家人为何命运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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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与勇气

   眼睛是用来观察世界的,但一个人能否说出他所观察到的真实,则更依赖于他的勇气。面对真实和表达真实是艰难的,有的时候甚至比与黑暗抗争还要艰难。

   1935年,罗曼·罗兰访问莫斯科,写下《莫斯科日记》。然而,在原稿的标题页上,他有以下的题词:"未经我特别允许,在自1935年10月1 日起的50年期限满期之前,不能发表这个本子--也不允许出版任何片断。"历史有的时候比人设计的还要荒诞,就在罗曼·罗兰设定的日期到来的时候,当年他所要捍卫的那个庞大的斯大林帝国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境地,在1985年之后的第四年,它终于彻底终结了。有的罗曼·罗兰的热爱者把作家的这一做法解释为要保护高尔基的声誉等等,但我总是觉得太牵强附会。另一位与之同时代的法国大作家纪德也经历了一次莫斯科之行。与罗曼·罗兰力图掩盖真实迥然不同,纪德回国后立刻发表了《从苏联归来》,讲述了自己所观察到的所有的真实。这一举动招致了共产主义阵营的一致批判,左翼作家们谩骂纪德是犹大、是叛徒。罗曼·罗兰也加入了攻击纪德的行列,对此纪德一针见血地指出:"罗曼·罗兰对我的攻击使我痛心,这只老鹰已经筑好它的巢了。"这个反击,看似很轻,其实很重。

   今天,罗曼·罗兰的《莫斯科日记》和纪德的《从苏联归来》相继在中国出版。前者是第一次出版,后者却是61年以后的重版。当年,中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者之一的郑超麟先生,在国民党的中央军人监狱中根据纪德的法文原文翻译了全书。一边翻译,他还一边遭遇难友的批评,说这是反苏的书,不要翻译过来被敌人利用。郑超麟这位翻译者的遭遇跟纪德这位作者简直就是一模一样。1937年,这本书由亚东图书馆出版。而在1949年以后,这本书自然而然地被束之高阁,直到1998年才得以重版,这时,译者郑超麟老先生已经98岁了,4 月份他写下了此书的新序,8 月份就去世了。郑超麟老人的一生以及他所观察到的百岁中国的历史进程,与纪德的这本小书互相形成了一种颇有意味的映照。

   对真实的态度,是一个知识分子品格的试金石。面对这一试金石,《约翰·克利斯朵夫》的作者没有展示出他应有的光泽和硬度来,而纪德却展现出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的勇气和良知。纪德认为,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任何正义、崇高、平等和自由等理想都不能被当作面具,将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灵,而绝不相信宣传工具所制造的那些比真实更"真实"的东西。高尔基正是相信了那些东西,自觉地戴上了一副有色的眼镜,从而昏昏噩噩地度过了自己的余生。罗曼·罗兰与纪德一样,发现了真实,并在《莫斯科日记》中记载了甚至比纪德还要详细的真实,但是他不仅不敢发表这一切,而且还昧着良心撰文攻击纪德--其实,纪德所写的莫斯科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夸张和诬蔑的地方。相反,许多文字与《莫斯科日记》中的细节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与高尔基的昏庸和罗曼·罗兰的怯懦相比,纪德像白金一样显示出了独特的光泽和硬度。

   纪德访问苏联的时候,鉴于他在西方世界所拥有的崇高地位,斯大林给予他国家元首般的接待规格,企图让他返回西方之后成为自己政策的吹鼓手。然而,纪德却在官方精心安排的参观访问中,发现了斯大林不希望他发现的苏维埃的另一面。参观集体农庄,官方安排的当然是集体农场的"样板"和"模范",这里庄稼欣欣向荣,红花绿草也在院子里繁荣生长。纪德走进农庄成员的家中时,却得到了一种不快的奇怪印象:"一种完全消灭个性的印象。每幢住宅都有同样的丑陋的家具,同样的斯大林肖像,此外绝没有什么东西:没有一件个人物品,没有一点个人纪念。各个住宅都可以互相交换;那些集体农场人员本身似乎是可以互相交换的,他们由这家搬到那家,甚至自己都不觉得。"当时,很多人批评纪德的这种观点是典型的"小布尔乔亚的情调",革命政府首先要解决的是人民的生存权,土豆加牛肉难道不是共产主义吗?纪德却不这样认为,他对"全体的幸福只有解消各人个性才能得到、全体的幸福只有牺牲个人才能得到"的理念提出质疑,他坚信这绝不是一种进步。他认为,没有个性,也就没有生气;没有个性,也就没有自由。

   对于苏联日益猖獗的个人崇拜的风气,纪德也表示了他的深恶痛绝。他写道:"在工厂的办公室处,有一幅象征性的大图画很引起我们注目:中央,斯大林在说话,政府要人分坐在他的左边和右边,正在鼓掌。……斯大林的肖像到处皆是,他的名字在每个人嘴里,无论什么演说必须带有称颂他的话语。我无论进入什么房子,哪怕是最贫苦的最卑陋的吧,都看见斯大林的肖像挂在墙上,无疑地在从前神像的位置。崇拜么,爱么或惧怕么?我不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都看见他。"纪德敏锐地发现,民众对斯大林的感情之中,恐惧比爱戴更加强烈。像纪德这样一位既深受西方人文主义传统熏陶,又被20世纪现代主义精神激荡的知识分子,很难认同苏联当时明目张胆的、拙劣的个人崇拜。有一次他到邮局发电报,电报中有一处提到了斯大林,发报员要求他在斯大林前面加上"伟大的"这一修饰语。纪德坚持不加,结果电报没有发出去。 纪德还观察到苏联社会的"克格勃化"。正如苏联崩溃以后、负责克格勃改组的巴京卡所说的那样,主宰苏联社会的,不是某一领袖人物,而是克格勃这一庞大的、无所不在的秘密警察组织,它是苏联社会的大毒瘤。克格勃奉行的原则比它实在的机构还可怕。纪德精辟地指出:"在法国,政党机关若是要揭发某人阴私的时候,那一定要找这人的仇敌来做这个卑鄙工作。在苏联则是找这人的最亲密朋友来做的。人们不是请求做,而是责令做。最好的罪证,便是那种愈否认而愈加有力的。"通过这种方式,统治者的统治表面上看是大大强化了,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却是大大弱化了--因为全社会的人际氛围遭到了最大程度的毒化,正像纪德所说的那样:"结果,人们什么都不敢信任。小孩天真的言辞会葬送你。人们再不敢在小孩面前说话了。每个人监视着,自己监视着,被人监视着。再没有一个自由说话的人了,除非在床上,同自己老婆,倘若认为老婆是靠得住的话。"这样的社会,表面上看似乎牢不可摧,实际上不过是被白蚁蛀孔的房梁,一遇风吹草动立即倒塌。

   秘密警察主宰的社会必然是优败劣胜的社会。因为最优秀的人都是不遵循"统一思想"的人。帝国太大了,残杀再多的人也不容易看出来。纪德感叹道:"贫乏愈麻木,就愈加悲惨。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致使失踪的人,乃是最有价值的人;在物质的出息上也许不是最有价值的,然而恰是他们能不同流合污,能表现出与群众有别。而群众之统一,其整齐性,是全靠一种庸俗性维持着,这庸俗性愈变愈下流了。"优秀分子的创造力和想象力遭到了有力的压制,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也就每况愈下了。

   纪德忠于他的眼睛,忠于他的良心,在漫天的谩骂和攻击中他寸步不让。在《从苏联归来》的后面,还附有他的《答客难》,从昔日的战友到普通的读者,他既耐心解释又针锋相对,一个人面对一个帝国以及帝国众多的支持者们。腹背受敌的纪德、左右开弓的纪德,一个人构成了世界的另一极。

   4/19/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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