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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一个暧昧的国度


   十月五日
   广岛原爆资料馆•千只鹤•吴港
   日本民谣云:“日本是好的国土,花的国土。七月八月是灰的国土,九月十月是别人的国土。”后面两句淋漓尽致地描述了日本战败时的惨状。“灰的国土”乃是说两个被美国原子弹毁灭的城市——广岛和长崎。今天,我们便走在广岛这片曾经遭受原子弹摧残的土地上。
   广岛这个在日本排名前五位的大城市,既有现代化大都市的繁华,又有东京所缺少的优雅和从容。上午,当地日中友好协会的由木荣司来接我们。由木是老田的好朋友,亦是空手道高手,身材高大魁梧,光头,身穿蓝色长衫,仿佛《水浒》中的花和尚。
   我们先去采访前国会议员栗原君子。在新社会党一间极其简朴的办公室内,栗原女士一个人在等候我们。今天是星期日,办公人员都不上班,她便亲自给我们冲咖啡、拿点心。
   谈及日本政坛关注的焦点——“修宪”问题,栗原女士指出:“在那场侵略战争中,日本死亡了三百万人,亚洲各国死亡数千万人。日本的和平宪法来之不易,是战后日本社会繁荣的基点。日本政坛的右倾化,引起了日本与亚洲各国关系的恶化,作为新社会党已对此高度警惕。虽然近年来政界、财界、媒介走向一体,一起走右倾道路,进步力量不断缩小,但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
   栗原的桌子上摆着一本翻开的《重庆大轰炸图集》,这是她访问中国的时候特意买的。里面有许多惨不忍睹的照片。她对我们说:“广岛与重庆是友好城市,但广岛市民很少知道日军当年对重庆实施的残酷的‘无差别轰炸’。真正的友好必须建立在理解历史的基础上。”
   采访结束之后,我们坐出租车去广岛原爆资料馆。此馆设计精巧,体现了日本建筑师国际一流的水准。纪念馆之东西两部分浑然一体,中间走廊有观景口,可以看到两边广场的林荫和雕塑,每个观景口看到的景色却有各有千秋。东馆由一层入口逐渐上升,慢慢参观到三层,然后直接通过走廊到达西馆的三层,逐渐下降从三层一直观看到一层之出口,浑然一体而毫无断裂之感。
   日本建筑师在全球享有崇高的声誉,有其东方艺术的深厚积淀,也有对现代技术的熟练掌握。而这两个方面都是今天的中国建筑师所缺乏的基本素质。我们的抗日战争纪念馆就显得呆板僵硬,从建筑艺术而言就输了一步。
   馆内之设计尤其注重细节表达,越小的细节越能打动人心。在一个个的细节面前,空泛的论述和枯燥的数字便毫无吸引力了。例如,其中有一架儿童骑的玩具车,经过原爆的冲击之后,孩子死亡,而玩具车在高温中也融化了一大半,仅残存下基本的骨架。人们面对仅存的童车骨架,顿时就对原爆的破坏力有了深切的认识。
   这里还展出一块庞大的花岗石。它原是广岛某银行门口的台阶,一个银行职员当时正站在其上。原爆的一瞬间,此人顿时灰飞烟灭,荡然无存,唯有在石头上留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子。这个黑影子就是他在人间唯一的痕迹。此等细节堪称触目惊心,让人夜不能寐。
   而中国的博物馆如北京之抗战馆、南京之遇难同胞纪念馆等,均少有此类看似平平淡淡,实际上却惊心动魄物品。可见日本之博物馆业领先中国实在是太多太多。当然,专业素质的背后还是人文理念的差异:日本已经意识到集体主义之害,进而重视个人的价值,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无价的,谴责战争的罪恶,必须从关怀每一个被战争吞噬的生命开始;而在中国,个人依然是微不足道的,在对历史进行讲述的时候,重点依然是政治集团势力的消长,在抗战纪念馆中,那些枯燥的数字依然占据重要的位置,数字背后的个体生命却被忽略了,而没有个人的命运就不足以产生撼动人心的效果。
   广岛原爆纪念馆的展览中,有少部分对广岛历史的介绍。从中可以看出,明治维新以来,广岛一直是日本对外侵略的基地之一。当地的第五师团参加了历次对外侵略战争,后来广岛又成为第二总司令部所在地,在本土决战中军事地位极其重要。美军选择广岛作为原爆点显然是有道理的。然而,这样的介绍与原爆惨状的展示不成正比,也为一般参观者所忽视。
   在纪念馆的出口处,我翻看了一下观众的签名,大都是祈求和平之内的空话,少有反省侵略战争罪行的言语。甚至有观众签名曰:“美国邪恶,应当向日本谢罪。”还有观众签名曰:“我们要记住美国人对日本的伤害。”在大部分日本人心目中,“受害”与“加害”的逻辑关系仍然迷糊不清。他们并不清楚,先有日本对中国、朝鲜、东南亚各国以及英美的巨大伤害,才导致了美国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惩罚。日本根本不是“无辜的羔羊”。英国作家艾伦布兹在参观该馆后,曾在文章中写道:“从它的形容看来,原子弹仿佛凭空掉到广岛似的。没有任何的暗示让人知道,原子弹爆炸是因为过去的事件所引发的。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其他国家或民族也遭受类似的战争悲剧。”
   原子弹固然残酷,但它打破了日本政府战斗到底的梦想、摧毁了军部“全国玉碎”的策略,导致了天皇迅速发布投降诏书,实际上大大减少了日本军民的伤亡。否则,艰苦的战争还会持续两年以上,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军民成为天皇的炮灰。在怀念原爆死者的时候,日本人应当形成这样的认识:天皇才是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否则,以煽动民众仇恨为主旨的纪念,不会对未来产生建设性的影响。
   在纪念馆内,还有广岛地方政府发表的抗议各国进行核实验的声明,这些信件有给美国、苏联、英国、法国和中国等核大国的。这些信件全都镌刻在铜牌上。聚集起来,则形成战后半个多世纪以来广岛呼吁世界无核化的历史。
   日本民众牢牢记住了广岛,每年在此举行的纪念活动总是有数万人参加。然而,日本民众却忘记了南京,忘记了发生在南京的一场规模更大的屠杀。更加重要的是,没有“南京大屠杀”便没有“广岛原爆”,这一逻辑链条更少为人所知晓和承认。日本学者沟口雄三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谈及“‘南京’与‘广岛’的乖离”这一中日关系中的关键问题,他指出:“每年八月十五日,在中国是抗战胜利纪念日,在日本则被视为终战、战败纪念日。在迎接这一天的时候,两国电视播放的画面是不同的。在中国所放映的是抗日战争场面,登场的是残酷无道的日军官兵和与其英勇战斗的农民或士兵;在日本放映的则是东京大空袭,广岛,冲绳,硫黄岛。日本人的感情记忆里几乎没有刻下侵略中国的体验。如果有,也只是在如东史郎那样的退役军官、士兵那里。但是,他们的大多数已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而且多数人将战争记忆封存于自己的内心不愿讲述。”
   沟口雄三发现,中日两国国民的历史记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错位:在中国,“南京大屠杀”的感情记忆则不仅以实际的体验活在战前一代人心里,而且,在战后的几代人中,由祖父母、父母那代人的传达,及每年不断更新着的电视荧屏上的战争场景、学校教育等,这个感情记忆不断地被重复再生产着。在日本,与此相应的是象征性的“广岛”,而不是“南京”。就是说渗透于两国民众之间的战争感情记忆并没有面向着同一个对象。中国留学生参观广岛原子弹爆炸资料馆时,曾喊道:“别只展览日本人的尸体照片,南京中国人的尸体照片也该同时展出!”这喊声正是他们面对两国民众感情记忆的修复性冲突而发的。问题在于,这种对中国人来说的修复性冲突,在日本人中间却没有作为深刻的问题被自觉到,即使注意到,也没有使之“问题化”。在广岛原爆纪念馆与和平广场,我切实感受到了日本人理解历史时的“厚此薄彼”。这种态度只能使和平成为一种“空中楼阁”。
   在馆外的和平广场前,每年都举行盛大的原爆纪念活动。其中,原爆慰灵碑中收入了两万多在原爆中的死难者的名单,上面有这样的碑文:“请安息吧,因为错误不再重演。”这句碑文意义含混,究竟是日本侵略他国、挑起战争的错误不再重演呢,还是美国动用原子弹的错误不再重演?这是一种有意为之的暧昧。
   和平公园里还有一个著名的“原爆之子”雕塑,其顶部是一纯情少女之塑像。此雕塑背后有一动人故事:广岛少女佐佐木祯子两岁的时候在原爆中遭受严重的核辐射,患上了白血病。日本有这样一个民间传说:只要叠好一千只和平鹤,什么病都能痊愈。于是,虚弱不堪的祯子便开始在病床上虔诚地折叠纸鹤。折叠纸鹤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故事最后以悲剧结束:纸鹤折叠到了六百四十四只,病魔便夺走了少女如花似玉的生命。“六”和“四”在日语中有“苦”和“死”的意思,祯子终于未能越过这几个不吉祥的数字。后来,人们便在此地为她竖立了这个雕塑。
   每天,来自全国各地的孩子都会到塑像下折叠纸鹤,祈求和平。旁边的陈列室内已经挂满了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纸鹤。我想,如果这些纸鹤能够像和平的种籽一样播种在孩子们的心田,那么佐佐木祯子悲惨的死亡也算有价值了。今天依然有许多孩子在此挂纸鹤。有的孩子把在家中折叠好的数十个形状不同的纸鹤带来奉献于此,有的孩子就在现场学习如何折叠纸鹤。这是一种特殊的反战教育。孩子们在广场上欢快地奔跑着,孩子本来就应当远离战争。
   有一条运河将广岛分割开来。在运河的另一边,有“产业奖励馆”的遗址。这是一座西洋风格的建筑。一九零五年,由捷克设计师设计,当时是广岛最现代化的建筑之一。该建筑总面积一千多平方米,最高处达二十五米,特别是其新巴格克样式的椭圆形屋顶,造型十分优美。它离原爆中心仅有数百米,原爆之后,一半骨架尚存,另一半不翼而飞。
   战后,广岛得到彻底的重建。这座破残的大楼依然矗立在一片废墟中央,是广岛原子弹爆炸之后保存下来的惟一遗址。为了让人们牢记战争的残酷,广岛市议会决定永久保留这座被原子弹毁坏的圆顶屋。一九九六年,原爆中心遗址被收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在广岛和平纪念公园里,除了“原爆之子”的铜像之外,还有两座广为人知的铜像。一座是“风暴中的母子”——一位勇敢的母亲在暴风雨中一手抱着,一手牵着另外一个孩子。另一座是“老师与孩子”——一位筋疲力尽的女老师绝望地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耐人寻味的是,这三个雕像的主人公都是母亲或者孩子,男人缺席了。日本的男人到哪里去了呢?日本的男人都去侵略别国去了,日本的男人都在别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日本老百姓大都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一巧妙的转换。
   在广岛遭受原子弹袭击五十周年的时候,广岛市长平冈敬在和平公园发表《和平宣言》,该宣言指出:“必须从被害与加害两方面正视战争,将对所有战争受害者的追念铭刻在心,我们向在日本发动的战争中和殖民统治中遭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的人们表示道歉。”这是广岛发出的最为真切的忏悔与呼吁。但是,这样的声音在日本国内并没有获得多数人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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