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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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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人的反击——摘自杨银波少年时期长篇小说《野草疯长》

编者按:杨银波,1983年生于中国重庆,现为《大纪元》专栏作家、独立中文作家笔会会员。《野草疯长》初创于2000年7月,系作者少年时期唯一一部非政治性长篇小说,全长22万字。该长篇小说后因“太野太疯”(北京某著名出版社某编辑语)在大陆未获出版。其感触性语言,今摘录少许,首发《大纪元》。

   一、我在以加速度远离他们的同时自己却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不知生活为何物,对生活的理解进入了另一种自创的信仰。这信仰因为在被政治愚化的这个年代里显得太过边缘太过彻底,太过回归真实与太过坚持独立,太过尊崇那些传说中的理想与英雄,我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在我暗藏锋锐的性格里竟然成了我的对立面,我感觉到我看到的许多现象和许多人竟然成了我的反面教材。

   二、渐渐地,我越来越厌倦这一片又一片昏天黑地,越来越希望自己还有那令人怀念的斗志未尽,越来越希望自己能凭借生平所学给予这个环境一点点独立人的凶猛反击;我甚至想要勇敢地超越自己,并试图以一种直掘自己身躯和自放自己骨髓的壮烈姿态让自己拔地而起。等于说,我活得有点腻但又想在临死前觉得自己曾经悲壮。

   三、回头看着繁星密布的夜空,大树升直穿至高处,有几片叶子“沙沙”滑下,随着风一摇一摆一上一下,那些叶子空灵而自然,仿佛一个个活的生命在黑夜里尽情抒叹着自己的秘密和愿望,它们妖娆而自在。在它们的面前,我竟然感到自己有些死气沉沉,就像一个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犯人,面对着监狱外的一切,真感到万事万物都是那么地值得珍惜,人生可贵。

   四、我看到一个穿蓝色T-shirt加牛仔裤的女孩站在那里,最后我认出她就是林林洁。那时我的确迟钝了一下,受宠若惊。她确实变了许多,画了淡妆,睫毛很细致地处理过,那双眼睛透着灵光能像阳光下水流涌动的湖那样波光粼粼,她的牙齿在微张的嘴唇下整齐而又白静。发型也“倐”地变了,那次我在火锅上见她的时候,她扎着特别青春的马尾辫,现在她头发斜散下来,是个四六分的分头。阳光掠过校园的绿色树林撞在雪白的瓷砖上反弹回来映在她光滑洁嫩的脸上——她的确是那么楚楚动人。             五、一切选择都不应以社会主流为原则,而应以事物本真为要著。无论是社会伦理还是人生选择,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教育,都应该这样选择。关于全盘西化,这是个有利就有弊的选择。我想说的是,中国不可能全盘西化,但中国会迅速地大量西化,尤其是我们这一代成长起来之后。这不是坏消息,而是我们注定的,必然的。文化移植是一个整体性的移植,你要了人家的好处就不可能不承受人家的害处。

   六、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是农村大量城市化,人们却又不经意地发现城市开始势利化。商业利益在前进的同时,这里的精神却残缺不全。这个城市的文化被市场庸俗化,被政策政治化。城市人过于精明、狡猾、势利的性格使人们在精神上大多阴暗,内心极深。在政府试图隔绝外界复杂信息的时候,基于促进我们封闭成长和促成既得利益集团长期稳定的必要,我们的手腕不及年长者。当从学校跳进社会的沸腾锅烫,我们在无数次挫折中渐渐走上他们的老路,心理重新阴暗。

   七、就这样一个人走在街上。街上主要的交通要道上人影晃动,几个忠于职守的交警为一拨又一拨的行人指明去向。音响店里传来谢霆锋的《谢谢你的爱1999》,一个偷藏CD的小子被逮个正着,赔钱一百。隔着的几家就要倒闭的衣服鞋店正在靠郑智化几年前被禁播的《大国民》吸引更多的来客。一个脑筋失灵的人正跟着节拍闲在旁边跳着估计是西藏风格的舞蹈,行人所过必定露出尴尬而略带排斥和蔑视的复杂一笑。再走一家便能听到广东某个专以舞蛇维生的特技艺人的刺耳宣传,宣传牌上清晰可见“三点式”的妖娆舞姿。过了那家便是一家卖电视和VCD的商店,摆在外面的彩电里播放着林青霞露着胳膊近乎传神的“东方不败”,一大堆人站在那里聚精会神。然后就看听到一家录像厅里周星弛的《大话西游》,那一刻至尊宝正在叨念:“爱需要理由吗?爱不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旁边一块染满红漆的木牌上正写着七八个“激情艳情片”的广告,几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三级胚子字号硕大。我突然觉得有点失落,看到这个城市的林林总总,我想起我被父亲背来时的情景,并且不自觉地想起了我的家。

   八、这教学楼的底楼包罗万象,而且极为权威。有解决学生老师去留问题的政教处,有共商学校百年大计和交流教学经验反映教育问题的会议室,有已经把学生主持人变成僵尸、把《走进新时代》和《难忘今宵》捧为经典的电视台,有因为一两篇文章发表而成为众人所知的某某人带领虾兵虾将感受文学魅力的固定场所——文学社。这楼里有多少人因为断送教育前程而哭得一蹋糊涂,又有多少人因为“得君行道”而笑得无比灿烂,还有多少人因为井底观天而被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东西吓得目瞪口呆。

   九、中国教育的陈旧、腐朽、拖拖拉拉怎么还有人看不清楚?中国教育里的选拔人才方法为什么就不能把眼界放到国际市场上去?中国教育里学校的腐败、堕落怎么就因为文凭与中国的社会的腐败、堕落挂上了勾?中国教育里教学方式里本该有的自由化和交流性质为什么总是那么难以实现?中国教育里的学校纪律包括学生日常行为规范、课堂纪律、宿舍纪律、食堂纪律等等一系列的东西为什么总是那么隔离社会,那么不正常化?中国教育里的学生生活本不该是颓废、单调、乏味,本不该是平寂、麻木、沉默,本不该是空虚、无聊、忧伤,本不该是柔软、顺从、凄切,本不该是平整、光滑、可怜,可为什么它就是那么一个样子?

   十、他们不确信、不肯定有改变自己的权利的人始终是他们——自己,而不是——教育部门。他们更不知道:不是教育部门说要改革我们才准改革,而是教育部门不说改革,我们自己中的每“一个人”就可以自动给自己“一个人”改革,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退学的权利,更有每“一个人”退学后的宏图计划及立马实干。他们要知道:一个教育部门所涉及到的群体越是庞大,那么它推出新的一个措施所要考虑到的因素就会越多,处理和实行起来就更为麻烦、更为艰难,但是,如果自己这么“一个人”面对自己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他“一个人”要考虑的因素就要少得多甚至少得多得多。他们更要知道:大群体化的改革那是怠慢的、拖拖拉拉的、畏首畏尾、疑虑重重的,但是“一个人”对自己“一个人”的改革却是迅速的、直接的、当机立断的、快刀斩乱麻的,这两者的差别是那么地大。

   十一、我是个不愿寄生在环境里面的人,对于一个不愿寄生在环境里的人来说,他更看重的是自己的个人选择,然后按照选择的方向,往深度和宽度发展。这个发展不是环境可以给予的,而是自己创造的,所谓的“创造”就是说是之前所没有的,那纯粹是一种尝试,不断地尝试新的方式,并以此开辟出一条道路。你明白我意思吗?对于一般循规蹈矩的人来说,顺流,顺主流,这是他们的方向;然而对于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来说,环境在很多时候是束缚他的。

   十二、校方领导:我是王九哥。王九哥今天要做的事是退学,态度是快刀斩乱麻地坚决,请不必留我。原因有六:1、我是王九哥。王九哥觉得王九哥不该被奴化和群化,尽管以前我就没被这样,但我觉得以前做得很消极,不够水准,不够王九哥的水准,不够彻底,不够王九哥的彻底。2、年轻人应该过一种有所成就的生活,而不是拿二十多年来打很可能被大量抛弃的“基础”。3、大学是个幼儿园,我想幼儿园以外的东西在等着我学,因此我会“终生自我教育”,而不是“拒绝教育”。4、学校是一个悲剧舞台,一幕幕悲剧每天都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让我不得安宁,也很不愉快,如果经医生检查我是个神经麻木者,我无所谓,但可惜我不是。5、我记得一个美国大腕儿导演在导演一部中国晚清古戏时曾懊丧地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今天努力拿出来的东西最后很可能是一堆垃圾。”我也有这种感觉。6、我感谢很多时候大家把我当朋友看,这是你们的进步。可是如果你们真想把这朋友的职责做到底,做一直称职的朋友,那么,请允许你们的朋友——王九哥——退学。申请退学者:王九哥。

   十三、我简单地拿了吉它、被子、垫子以及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大哥走到后阳台的时候看到我堆在那儿的两年以来的全部书和本子以及卷纸。我随便翻了翻,找出几张值得回忆的照片以及百来封信,在翻到底的时候我看到了我曾写过的五十九万七千字的《惊世狂书记》,那里面有我日日夜夜思想不断矛盾、不断冲撞的痕迹,翻翻里面那些只写给自己看的文字,心抖地震撼了。

   十四、那是个偏僻的地方,后山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田土肥沃,乡气纵生,人们朴实并且纯真。我所在的地方是间小屋,约有20平方。有一间床,屋里有一堆煤炭,墙壁上大量的蜘蛛网横纵交织,屋里透着许久无人居住的腐臭味儿。我毕竟是生在农村的人,对这些早已习已为常,相对而言,我觉得这里很安静,一切愉快淋漓的沉思都将在这个小屋里得到出乎意料的结果。

   十五、我总是爱坐在一个地方,给自己拟定一个题目,然后胡思乱想,想通了就皆大欢喜,想不通就把已想通的路线记录下来,等知识面更宽之后再打开重新开辟路程。这其实就是真正的中庸之道,当你走入一个极端再也前进不了的时候,不如退后一步,把面扩宽,然后再前进,直至另一个极端,然后再后退,再扩宽,再前进,再极端……。等于说,任何事物的前进都是由无数的极端构成的,这是我得出的结论。人们所谓的中庸其实是一种折中,是一种老奸巨滑,而我理解的中庸却是任何事情都往极端发展,等发展到了极点,然后退后一步,等打宽后继续极端。极端有理。

   十六、锐利代表速度,代表省时;真实代表接近本质,代表对自己负责。真实的东西才是最有力量的,胜过一切的故意设计和精雕细刻以及世俗媚态,它有光芒,有穿透力,有非同寻常的生命力,而且是不断循环的疯狂滋长的生命力,它势不可挡。而圆滑,就像肥皂泡,在强烈阳光照射下只有死路一条,一个接一个地爆。它的生命是如此浪费而且懦弱。             十七、无论是文学还是音乐,不管它们有多么大的力量,从大的眼光看来,文学和音乐顶多是一种语言,这样的语言并非是世界,顶多是你所能感受到的世界。世界是无穷大的,一个人所知道的世界是小得可怜的,因此万不要自满,万不要傲视任何人,因为你所了解到的世界根本不叫世界,你的整个语言功能顶多是小得可怜的那一点点世界观。文学,或者音乐,其实只是人类对自己的安慰。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善于安慰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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