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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家庭的贫困史调查记录

   11月27日下午五点,刚刚从重庆沙坪坝区、江北区回到家中的我,还没来得及吃这一天的第二顿饭,村民梁如虎就找到了我。他说:“从来就没有人过问过我们的死活,哪怕是普通普通地摆谈摆谈也没有。银波,你能不能坐下来听我说呢?”我急忙提走电脑,走进了这个落魄、破碎的农民家庭,开始了关于贫穷的深度调查。
   
   ⊙简介
   
   梁如虎(父)、冷家珍(母)、梁贵生(子)、梁春霞(女)、董银珍(冷家珍的亲生母亲)。前四者均系新岸山村11组村民;董银珍系四川合江人。梁如虎,1954年7月28日出生,现住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新岸山村11组,属残疾性质,农民。冷家珍,1955年12月31日出生,现住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新岸山村11组,务农。梁春霞,1979年11月3日出生,现在浙江省宁波市某厂,系普通民工。梁贵生,1981年7月4日出生,现在浙江省宁波市某车修厂,系普通民工。董银珍,女,1938年九月二十六日出生,原籍四川省合江市望龙镇观音堂村五组,现住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新岸山村11组,瘫痪在床。

   
   ⊙调查情况
   
   1986年3月,梁如虎帮村民樊生成打墙角石,在搬石头时,一块约200斤的石头砸中其左脚,顿时鲜血遍地。其妻冷家珍将其背到家中,背了700米左右的路程,梁如虎的鲜血沿着路面接连洒出。乡村药店医生周希田来到家中为其医治。梁如虎的左脚大脚趾至今仍然保持“骨粉碎”状态,有一个很大的“槽”在脚趾上。这件19年前的事情使这个家庭遭受沉重打击。由于梁如虎无法行走,冷家珍背了丈夫七个多月。医疗费花了8000余元,这些钱是这个家东借一点西借一点地拼凑起来的,实在没有借处了,才在药店里赊帐。主要借的钱,包括到冷家珍的三位同学处借的1800元、1000元、800元,以及到冷家珍的三表哥龙维安处借的800元,到冷家珍的三妹冷家芳处借的1200元……。
   
   19年过去了,至今这个家庭还没有还清的“这一次借款”,尚有冷家珍其中一位同学的1000元、冷家芳的1200元、药店里的380元。梁如虎当时已无法再有什么经济来源,这个四口之家全靠冷家珍一人支撑。冷家珍的经济来源也主要是喂猪,但生猪价格很低,猪食也费钱,加之医疗、孩子上学等负担过重,这位坚强的女人也无数次感到无奈、无助和辛酸。但在丈夫面前,冷家珍不敢流一滴眼泪,只能在农务、家务等繁重负担之余偷偷抹眼泪。
   
   冷家珍背了梁如虎七个月之后,梁如虎基本上可以凭借拄着的棍子走路,但之后的11个月仍然无法从事劳动。这样的一年半,使这个家庭的贫穷、悲伤落至极点。一年半之后,梁如虎可以做点轻微工作了。但至今19年以来,他都没有再正式去打过石头,往往每次只能坚持一两天的工作。如此严重的家庭状况,竟突然又发生一件大事:1991年3月,家中喂的14头猪突然死了13头。这些猪最大的有160斤,最小的也有120斤。没有彻底断气的猪有两头,被杀了;其余11头猪就埋在土里,埋了。按照当时的生猪价,约4元/,这次事件起码导致8000元的经济损失。而这些猪的喂食消耗,还包括借的2000斤稻谷等等,若把这些全部加起来,则其损失应在11000元左右。
   
   雪上加霜的是,这一年,整个地区遭受冰雹袭击,这一家的玉米在那一年是长得最好的,然而也在天灾之中全部被毁灭。家中买的1斤桑苗种子,本应是0.12元/根桑苗,但因遭受冰雹袭击,最后连0.03元/根的价钱也卖不起。这些苗如果正常长起来,起码可以管上10000元左右,但天灾使这些愿望统统被毁灭。这一年更加严重地把这个家庭推向了深渊,极度贫穷导致正在朱沱镇新建小学念六年级、准备升初中的梁春霞被迫失学。当时的初中学费是80元/学期,但就是这区区80元,把这个家庭吓住了,一个只有12岁的女孩没有了继续接受义务教育的机会和条件。
   
   1996年,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梁贵生身上,正在朱沱镇先锋初中念三年级的梁贵生被迫失学。贫穷,在这个家庭已变得如此窘迫,几乎所有的开支都意味着只能选择放弃。这两姐弟在家中务农——而且是职业务农——,梁春霞从12岁开始,梁贵生从15岁开始。
   2000年正月,成年的梁贵生到宁波打工;2001年正月,梁春霞到宁波打工:一个是18岁,一个是22岁。在外打工的日子是艰难而孤独的,梁贵生打工的第一年和第二年都没有给家里汇过钱,梁春霞也很少有钱能够汇回家。这两姐弟在外打工,一个有近六年的历史,一个有近五年的历史,所有汇回家的钱统计起来,也不足2万元,亦即:每个人每个月汇回家的钱不足75.5元。这个数据令人震撼!
   
   更为震撼的事情还有。为了还清家中的各种债务,特别顾家的两姐弟使尽所有能力在外拼命打工挣钱,至今都没有结婚,一个是26岁的姐姐,一个是24岁的弟弟。2001年正月,本不想外出打工的梁春霞,看到这个家庭如此破烂不堪,经济危机已到了使人喘不过气来的程度,被迫外出打工。一心想偿还债务的两姐弟,从来都没有顾及过自己的私事,此种决心和行动令人感动,也颇值得悲悯。
   
   这个家庭的债务是复杂而广泛的,起因也层出不穷。除了1986年梁如虎脚被砸伤、1991年“猪死事件”和遭受冰雹袭击之外,尚有其它很多悲痛的遭遇和巨大的经济损失。
   
   第一,1982年,由于电起火,家中三间草房(约50平方米)发生火灾,房、床等在火中全部被毁灭。仅以当时的物价来算,也损失了800元左右。第二,2000年8月,梁如虎为自家犁田,右脚被田中的铁钉子刺进5厘米。这是一次非常严重的事件,整只脚(从脚趾到脚颈)的脚皮已全部腐烂,等于说,这只脚完全没有皮了。梁如虎每天都去医治,医了14个月,分别到乡村药店医生梁明山、朱沱镇人民医院等处医治,花了11000元左右。这些钱又是再次东借一点西借一点地拼凑起来,包括到冷家珍的表侄龙大处借的10000元等——至今那10000元都还没有还。
   
   第三,2003年3月,春耕后的梁如虎胸口发痛,乡村医生梁明山认为是“胃病”,这个病从2003年3月一直医到2004年12月,整整21个月,花了15000元医疗费。在这21个月里面,梁如虎不能再从事任何农务,遇到农忙季节,只能叫村民周守云、朱华一、黄顺海等帮忙。第四,2004年3月,冷家珍的右臂提不起来,朱沱镇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为“骨质增生”,这个病从2004年3月一直医到2004年12月,整整九个月,花了5000元左右。第五,2005年9月30日,梁如虎在永川火车站上车,目的地是浙江省宁波火车站。
   上车21小时之后,梁如虎突然在车厢里说不出来话了。到宁波火车站后,梁春霞来迎接父亲,但梁如虎已说不出来任何话,只能打手势。而后,梁如虎到当地医院医治,被诊断为“精神过于紧张”,医了600元左右。至今,梁如虎说话还有些结巴,记忆力严重下降,无法清楚表达话语。
   
   这个家庭的子女都很孝顺,但也为之开支不匪。2003年9月,冷家珍的母亲董银珍(现年67岁)到梁如虎家中过生活。这位老人已经严重瘫痪,每日每夜卧病在床,吃、喝、拉、撒、睡都在床上,子女们须不间断地悉心照料到底。董银珍的身体必须用药来保住,每个月约须420元的药费开支,这些钱统统由梁如虎一家负责。两年多以来,在董银珍身上,已花费共计11340元左右的医药费。
   
   下面做一个统计。这个家庭的所有经济来源,主要是梁春霞、梁贵生的打工汇款,其余的收入都是极少的部分,主要是喂猪(现在喂了三头猪,总共500斤左右,现在的生猪价是2.7元/斤)和养鱼(一年约有1000元纯收入)。梁春霞已有两年没有给家中汇过钱,打工太艰难,工作不容易找,即便是找到了,也经常跳厂,不稳定。现在的整个家庭,可以说90%以上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梁贵生的身上。整个2005年,梁贵生汇回家5000元。干庄稼、喂猪,没有余钱可剩(亦即:成本与收入对等,甚至成本大于收入)。也就是说,这一年这个家庭所有的收入只能剩5000+1000=6000元。这6000元要负担的东西乃是何等沉重!“入不出敷”已不能简单表达这种差距和实际状况,而应是“入远远不出敷”。
   
   如若不信,请看如今这个家庭的债务。1、欠表侄龙大10000元借款;2、欠朱沱镇涨谷信用社5500元贷款;3、欠村民张华友4000元借款;4、欠十妹梁如珍12000元借款;5、欠乡村药店梁明山400元医药费;6、欠乡村药店周希田380元。总计债务为:32280元。如今,这个家庭的身体状况分别是:梁如虎双脚已瘸,大脑神经不清醒,眼睛视力严重模糊,已属残疾性质;冷家珍的右臂从反方向提不起来;董银珍已彻底瘫痪;梁贵生左手腕骨折。
   
   ⊙调查后记
   
   这个家庭的贫困历史与现状,无论从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还是从整个家庭集体来看,都令人不堪设想,许多悲惨的旧画面更是不堪回首。然而,这么多年以来,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来过问过这个家庭的极度贫困处境,这令我、也令他们伤感、悲哀、绝望。基于此,我已向各级民政部门、慈善组织发出申请报告,请求紧急救济,实在是盼有“雪中送炭”的事情发生。这里的一切真相过于冰冷彻骨,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温暖、关怀和援助,使其相信还没有走到最深最深的尽头!此盼!
   
   附:联系方式
   邮编:402191 地址: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新岸山村山角井村民小组(11组) 梁如虎(收
   )
   电话:023-49605647(梁如虎/冷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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