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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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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4月:中国民间人权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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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外──杨银波少年时期诗选──
·纪念杨建利被捕两周年——来自中国大陆民间的30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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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季刊《黄花岗》印象
·不灭的理想——杨银波的人生故事和写作经历
·杨春光资料简编(1956年~2004年)
·反思[民工粮]等四个特别事件..
·政论作家:一种重量级的人物
·问卷调查:面向中国大陆知识分子
·寻人启事:寻找我的外婆朱云富──暨撰述梁家简史(1922~2004)
·中国农民工调查:成本.教育.再教育
·中国农民工调查:我的四个制度建议
·杨银波答记者、读者:关于中国青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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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卷调查:面向中国大陆知识公民
·访谈:我的五个交流建议──兼谈工会
·底层调查--透视民工梁如均
·杨春光之妻蔡东梅访谈录..
·2004年秋 《中国劳工研究》杂志创刊号 《档案:关注农民工的大陆非政府力量》
·酒后杀人──学生教育的恐怖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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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救助自由诗人杨春光事迹报告
·■上苍保佑说真话的诗人——来自杨银波的一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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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烂路 捐血也要修起来——我对村民们的动议请求

   银波这次回来,看见这个村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也看见朴实而又艰辛的百姓,时时探访到疾苦不已的民情现实,说实话,心中真不是个滋味。你们许多人都是看着我成长起来的,我与大家的感情很深很深,在外面跑江湖就更深感家乡的万事万物都是那样地令人牵挂。想到这些年的成长历史,追溯祖辈们的奋斗根源,家乡的人民从那样一个水深火热的境况下,一步又一步艰难地走到今天,这当中实在有太多的血汗和情感。然而,试问我们这个村真的进步了吗?若是确实进步了,那么现实为什么常常令人沮丧、伤感?我带着眼泪追问大家这个问题,你们肯定会告诉我:"哎,银波,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我们要追寻答案,要找到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银波在这里不用把话说得太高深,就说:如果你的孩子得了疾病,这疾病有危险,你从你的家中出发走到新岸山商店,再等摩托车送到朱沱医院,等你把病人送到医院的抢救室里,需要多长时间?半个小时够吗?一个小时够吗?或者只因一两分钟,你的爷爷,你的父亲,或者你还来不及送到医院生育孩子的妻子,突然断气了,到那时,你要哭泣些什么?是哭泣"你怎么忍心就这样把我抛弃",还是追问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时间送到医院?如果你家中修房造屋,你要拉材料,几万几千块砖,还有水泥、石灰、石子、瓷砖、门窗、木材,你还要每天走路到新岸山商店,再等摩托车去买菜,然后又回来,又背着沉重的菜走一段烂路回到家中,连续两三个月甚至半年都如此,你受得了吗?
   
   对了,你的孩子在上学,这里的新建小学仅有小学一、二年级,他们读书必须起早,擦着朦胧的眼睛,走着路都在睡觉,趁天还没亮走到五六里甚至八九里之外的学校上课,然后又从学校回来,除了寒暑假和周六周日,他们天天如此,作为父母,你作何感想?农村里面人情客往,走个人户,穿着崭新的鞋子,走到主人家中已是泥巴满脚,那时你会有怎样的尴尬?你要到稍远的地方进些货品,此时你心急如焚,然而你还是要看老天爷的眼色,如果突然下雨,你只能再次望天兴叹:怎么又下雨了?你家中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呆在家中觉得苦闷,可是蹒跚的脚步行走在崎岖、溜滑的山路中,他们撑着拐杖,喘了一口又一口气,废了九年二虎之力才走到新岸山商店,那种场面对于一个老人而言,无异于伤筋动骨,作为晚辈,你难道不觉得亏欠他们什么吗?

   
   我们这个村,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和少年外出打工,故乡的贫穷和家庭的窘迫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同时也使他们形成一种惯性,有的甚至还在学校读书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他们那么小的年纪就想奔出去打工,结果怎么样?一出去就遭遇重重压力。外乡的生活真的就那么轻松吗?绝不是。我是做过许许多多的农民工和农民调查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他们差不多都在充当廉价劳动力,建筑、进厂,这些过程充满了血汗、眼泪,甚至危险。有的外出受了工伤,有的外出被拖欠工资,有的讨工资被打,有的亡命天涯……。然而,他们为什么还是要外出打工?他们这种冲动一年又一年地延续,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即使在外干得累了,想歇歇了,可是他们能那样做吗?贫穷与落后,这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好,你说你要发展经济,怎么发展呢?最起码的,第一,你必须要有好的交通条件;第二,你必须要有好的通讯设施。连一条可以通车的路都没有,没有人来开工厂,没有人来发展业务。在这个村里,我发现一些青年是相当有见识的,他们在外面跑的时间多,接触的社会领域相对广一些,然而他们毕竟还是屈指可数的少数,他们的理想只能被现实条件紧紧地捆绑,犹如被套住翅膀的飞鸟,再如何展翅,也无法腾空。大家难道不觉得这是个遗憾吗?他们这些有抱负、有志气的青年,从泥巴里长大起来的踏踏实实的人,没有一个条件为他们开辟长远的道路。他们还有后代,后代还有后代,难道这个责任还要寄希望于他们后代的后代的后代吗?各位村民,我们要对我们的将来负责,这个责任是今天的事情,现实已经迫在眉睫,我们绝不要逃避。
   
   这条烂路究竟伤了多少人的心?我没有做过统计。但是大家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看周围的邻居,想想自己的艰难,数一数那些破烂的茅草屋、颠跛的扁担,要摸着胸口问自己一个负责的问题: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穷下去吗?大家的眼光不要放得太短,要往前面看,如果人人都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想到这条路跟自己究竟有多大关系,说"反正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谁也不想去改变些什么,甚至象我这样全心全意关注村民利益的人也被称为"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那么还有谁愿意站出来呢?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是讲感情的,生活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之下,大家就更应该互相帮助,不要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算盘在那里算计,这些算计不是从大局出发。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勇敢地站出来,为修这条路鼓掌!为修这条路出力!为修这条路加油!
   
   我们贫穷,就要敢于承认自己贫穷,我这个人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各位村民,包括政府、村委会,都要实事求是地看待这种贫穷的现状。我们被穷怕了,不要再穷下去了!眼前的这个村,尽管还看不到一个伟大的蓝图,但是这毕竟是基础啊,而且是基础当中的基础!如同人要穿衣吃饭一样,这条路对于我们来说就有如此普遍的意义。其实,我是非常明白大家现在的心情的,如果真的要修路,反对者少得可怜,而且那些反对者的理由也不一定站得住脚。这在官方辞汇来讲,是真正的"民心工程",谁不愿意呢?但是最大的问题来了,谁出钱?有钱好办事,没钱就什么也不要谈。有的人相对而言很富裕,但是他们连给自己父母最起码的赡养费都吝啬起来,按我们的土话来说就是"抠得很",那么谁还愿意出钱去修看似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路呢?难道真的是"为富不仁"吗?还是真的有其他别的原因?
   
   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别人不敢公开讲,而我敢公开讲,因为这些想出钱的人怕这条路是个无底洞,怕被那些官拿去腐败掉、贪污掉。民众憎恨腐败,更讨厌那些一看到有钱可赚就想凑合进来浑水摸鱼的官员。我也是憎恨腐败的人,如果大家对这种腐败的憎恨有10倍,那么杨银波对这种腐败的憎恨就有100倍!我们是真心诚意地想把事情办好,所以就必须要有强有力的监督,不然到时候把我们这种人的热情也消灭了,那么这个村还有谁值得信任呢?我这样讲,不是抬高自己的可信任度,而是在呼唤对我们这次工程的监督的必要性。严格地说,这是一次民间行动,而不是政府行动或者村委行动,政府和村委是主要起协调作用的,比如出现村民纠纷或者征地的问题,在谈判、交涉上,他们就应当负起这个责。
   
   对于资金的预算,如果从新岸山商店修到灯岗坪,可能需要五万元;如果从新岸山商店修到灯岗坪,再经过蓝篙儿,再到12队下去,可能需要十万元。我说的这个预算,是粗略预算,真实的数位还需要进行一个细致的、专业的估评。我们要先召开村民会议,进行一个意向性的介绍和商讨。然后,再考虑资金的来源。依我看,资金的来源一是来自村民募捐,这包括居住在本村的人和外出打工的人,不管是普通民工还是包工头、老板,我们都会写信给他们;二是来自社会捐助,尤其是网上捐助,我们会有详细的文字、图片说明;三是来自政府财政的支持。这些过程,都需要村民们签字附议。我们届时会在中国农业银行和邮政储蓄所开一个联名户头,也就是说,起码要三个人共同签字才能取到款。涉及到300元或者500元以上的开支,必须要三个人共同签字才能支出。接收到的款,支出的款,都需要隔日细致公布。这笔资金的三个监督者以及其中一位保管者,最好由大家用选票选出来,选票超过投票者半数的那个人,就负责保管资金。
   
   这些天我还要和干部、村民做进一步的商讨。我注意到我们村的青年在意识上还是很激进的,我很欢迎这样的激进思想在行动当中去检验其成败。如果有人觉得我可以自始至终为这个工程牵头,钱财紧缺、能力有限但意识强烈的我,愿意站出来!我说过,即使我自己欠债,即使捐血才可成事,即使因之而遭到非议和盯防,我也要把这条烂路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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