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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斗志周刊》发行百期
·笑红尘──2004年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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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672 元拖欠民工款调查到的广州大案


   接待民工,是我的日常生活,但面对民工陈志辉等人,却使我意识到这一次不同于以往。随着调查的深入和细致,我放弃了为陈志辉单独撰文、交涉、上书的想法,而是直接指向问题表面的背后:一个复杂、漫长,牵涉多方不同角色,而且情况实属严重的重大案件——“柏涛雅苑”案。
   (一) 1672 元拖欠民工款

   陈志辉,一个技术不错的打水泥师傅, 1969 年 1 月 2 日出生,原籍重庆永川市朱沱镇新岸山村涨谷 8 组,身份证号码为: 510229196901029152 ,现暂住于广州市天河区潭村西大街 2 巷 2 号旁(民工姚联福旁),邮编: 510655 ,手机: 13025114377 。他的处境,比我接待的其他民工显得更为窘迫:如今在潭村与亲戚合住,房租费、水电费、伙食费等实际压力,使他的生活极为拮据,外债连连;家乡的妻子即将生育,也无钱作长途路费回家打点。他说: “ 干打水泥这一行,没有规律,有活干的时候连续数月劳苦,没有活干的时候连续数月停歇。”他的几次到来,不仅为我带来了一大帮“江永泸合”(重庆江津、永川,四川泸州、合江)的诉苦老乡,而且也带来了他自己提供的重要线索—— 1672 元拖欠民工款。
   柏涛雅苑,一个著名楼盘,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礼岗路 6 号,投资商(发展商)是广州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商是广州信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理商是广州美好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而施工者正是陈志辉、陈志伟、姚联福、姚联富、何跃志、罗勇、任树生等民工。 2004 年 4 月 10 日,经木工老板闫阿寿介绍,陈志辉认识了柏涛雅苑工程的项目施工员赖郁华(手机: 13609752829 ),赖郁华成为陈志辉等民工的直接上司;陈志辉作为小工头,对陈志伟、姚联福、姚联富、何跃志、罗勇、任树生等 6 名民工负责。赖郁华的上司人称 “ 易工 ” ,即易先生,是该工程项目的总经理。自 2004 年 4 月 10 日,至 2004 年 5 月 25 日工程停工,陈志辉等民工在这里度过了艰难的 45 天。此 45 天之内,他们 7 人只获得了两笔共计 600 元的借支款作为必要的生活费,之后的 2000 元则是讨薪的结果,而现在,仍有 1672 元不知何日方能获得。
   进工程的第一天,他们便了解到这个工程以前曾被停过,但不知原因。 2004 年 4 月 11 日,亦即进工程的第二天,他们不再负责打水泥(如墙、梁、柱等),而是负责柏涛雅苑住宅楼烟囱,须凿除各层硂板孔洞,直至 2004 年 5 月 8 日烟囱工作完毕。施工员赖郁华曾写下一张报帐单: “ 一、 20—24 栋,及二至天面层,共凿硂孔洞 356 个;二、人工费: 12 元 / 个 ×356=4272 元。经手人:赖郁华。日期: 2004 年 5 月 8 日。 ” 据陈志辉反映: 2004 年 4 月 10 日以及 2004 年 5 月 9 日至 2004 年 5 月 24 日的打水泥工资,是搞清楚了的,唯独 2004 年 4 月 11 日至 2004 年 5 月 8 日这 28 天的烟囱工资是个问题。 2004 年 5 月 25 日,工程突然停工,使陈志辉倍感紧张,他找到赖郁华,赖郁华说: “ 甲方没给钱。 ” 那么甲方是谁?投资商?建筑公司?没有说。连续找了三次赖郁华,他的回答仍是 “ 甲方没给钱。 ”
   无奈之下, 2004 年 6 月 1 日,陈志辉直接找总经理易先生,此人略显干脆: “ 隔一个礼拜,来算清帐。 ” 然而 6 月 8 日这一天,陈志辉却只拿到 2000 元,另有 1672 元 “ 财务处暂无力支付 ” ,相关付款单据被写上的是 “ 支付: 2000 元, 6 月 1 日 ” ,而当天却是 6 月 8 日。事隔将近一年的今天,陈志辉说: “ 我手下 5 个民工的工资,都是我亲自垫付的。就只剩下我弟弟陈志伟和我的工资了,他有 200 多元,我有 1400 多元。弟弟现在番禺区钟村镇打工。 ” 为了明确资方及法人代表,我极力调查,仍无结果。最后得知,陈志辉等民工所服务的,只是施工队,施工队为建筑公司服务,问题的是我根本查不到这个具体公司。但明确地知道:柏涛雅苑仍被继续停工,施工队已经转移到广州市白云区广园中路景泰坑( 38 路总站里面)继续施工。为明确责任,我意识到必须查清 “ 柏涛雅苑 ” 案的前前后后,最起码要知道停工的具体原因。同时,通过朋友的关系,我鼓励陈志辉经朋友陪同,直接拿着证据到景泰坑工地找施工队负责人要工钱。
   (二)柏涛雅苑:一个最终激起公 愤的工程
   “柏涛雅苑”案之严重,牵涉到政府、法院、银行、投资商、业主、民工等多重复杂矛盾。该楼房的独特“跃式设计”曾经名噪广州地产界,建筑面积达 15 万平方米,覆盖 3000 户中产阶级家庭,消费潜力已然掌握在手,更有周边数十个住宅小区支持。然而,柏涛雅苑先后共有 24 栋商住楼受到停工影响,有 400 多户业主受到牵连,他们交了买房款,却住不进房子,无法按时收楼。为此: 2004 年 10 月 15 日, 400 多名业主群集昌岗路信和广场,向广州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市城南支行讨要说法; 2004 年 12 月 24 日,约 200 名业主再次群集在信和集团、农行门口,要求对话; 2005 年 3 月 5 日,近 200 名业主又一次为其致政府、人大、政协、媒体等机关单位的联名信,而举行集体签名。他们甚至准备成立 “ 业主维权董事会 ” ,聘请律师,同时把信函和联名册呈送到澳大利亚、加拿大、美国、法国等海外当地中国领事馆及华人传播媒体。
   至此,案件核心已并非“拖欠民工款”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指向投资商广州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在的集团——广州信和集团有限公司,以及导致拖欠工程款和业主无法按时收楼的间接责任方——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市城南支行。开发商虽是广州信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但它是信和集团的关联企业(该集团旗下共有 14 家公司),因此唯有抓住信和集团才能解开问题的症结所在。为叙述案情,我提出六个关键问题。
   1 、民工款为什么被拖欠?
   请留意:陈志辉等民工的烟囱工作,是在柏涛雅苑 20—24 栋。广州信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当时成立的所谓 “ 建筑公司 ” ,实际上是个空壳建筑公司,而承建 20—24 栋的施工队所挂靠的,正是这间空壳公司。当时,农行按实际施工进度,从信和集团监控账户里,拨付进度款 4000 万左右给这间空壳建筑公司,而建筑公司只拨给施工队 2000 万左右,其余的就不知所终。也就是说,单是农行的拨付款,信雅公司就吃了 2000 万,等于是信和集团吃了 2000 万工程款,而陈志辉等民工的 1672 元正是在这 2000 万之中。这就是国务院多次强烈要求各地政府纷纷加快清理房地产商拖欠施工队的建筑工程款问题的反面例证之一,属于严重违法。下面要做的是:施工队必须理直气壮地向房地产商(信和集团)追讨工程施工款项。当然,施工队也有“情非得已”的责任:广州的建筑行情是,为了争取项目工程,不少施工队不惜“带资垫资” 为房地产商开发项目,而工程款却被房地产商一拖再拖。
   2 、施工队追讨到工程款没有?
   目前还不清楚。但毕竟事隔近一年,仍无风声,说明很有可能施工队没拿到款。那么为什么拿不到款?难道信和集团没有钱,抑或信和集团欠债?该集团曾提交过一份报告给广州市国土房管局,说:“并不是资不抵债,只是资金暂时出现困难。”据报告称,信和集团在农行、工行、建行、华夏银行贷款共计 7.8 亿元,而它提供的各种抵押物的合计估价则为 11.5 亿元。再者,据广州市国土房管局资料显示: “2003 年 12 月至 2004 年 7 月,柏涛雅苑 20-24 栋共 334 套,售出 262 套,其中分期付款及一次性付款 104 套,申请按揭付款 158 套,交易金额约为 1.05 亿元; 31-32 栋,共 119 套,售出 116 套,其中分期付款及一次性付款 37 套,申请按揭付款 79 套,交易金额约 3100 万元。合计售出率达 85% ,交易总金额为 1.36 亿元。 ” 而且,仅对参与维权的其中 378 户业主的交款进行统计,他们总共交给信雅公司(信和集团关联企业) 1.3 亿元款项。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信和集团拿不出钱,而是应当肯定地说:有大量的钱被信用集团非法挪用。
   3 、 2004 年 5 月 25 日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志辉等民工所在工程被停工。具体情况是:柏涛雅苑的 24 栋在建商住楼一律停工,其中包括已基本售出的自编号 20—24 栋、 31 、 32 栋的 7 栋商住楼,共计 378 套。虽然这 7 栋楼已经封顶,但外立面的装修等工程却迟迟未能开工。除此以外,自编 13—19 栋部分建至框架第 2 层,也停工多时。停工的原因,正是信和集团拖欠施工队工程款。正是这一天,信和集团的三位核心高层人物 —— 法定代表人何志其、亲信林卓光(何志其的妻舅)、主管财务的副总严小红 —— 突然与农行失去联系,逃至香港。而信和集团欠着农行大量贷款和利息。据农行统计:截止到 2004 年 12 月 20 日,整个信和集团拖欠农行 3.35 亿元贷款本金、 1800 万元利息,在其它金融机构也有巨额负债,总额超过 8 亿元。信和集团核心人物的逃离,使农行突感紧张,迅速申请了一系列司法查封。据广州市国土房管局显示: 2004 年 8 月 6 日,信和集团有大量的商铺、住宅、车库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其中包括柏涛雅苑 1—12 栋、 20—32 栋的房产。查封的房子大都是发展商未售出的房子,另外还有一些已经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产权还未过户到业主名下的房产(含 400 多户维权业主的房产)。
   4 、信和集团在焦虑些什么?
   第一,它要解决施工队的工程款问题。第二,它要解决 400 多户业主的入住问题。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一定要使柏涛雅苑解封,并使施工队重新进入建设环节,而这都需要与农行用抵押的办法达成协议。然而,它遇到的协议方不只是农行,还有其它银行。从 2004 年 2 月开始,各家银行均加大了对信和集团贷款的回收力度,如建行明确要求信和集团全额归还贷款。 2004 年前三个季度,信和集团共被各家银行压缩贷款 4928 万元,包括:建行 2238 万元,农行 1952 万元,工行 738 万元。融资渠道不畅,加上每月高达 500 多万元的利息负担,贷款出现逾期、欠息,整个信和集团的资金链被打断,而其各类可抵押资产基本上已被瓜分完毕。除农行外,建行及时查封了信和集团位于广州天河区跑马场价值过亿的地块,工行在努力获得家信广场里面信和集团 2 万平方米的物业抵押权。农行也在与工行竞争,准备将 2 万平方米的物业抵押权归为己有,而且希望销售所得全部用于清偿农行贷款本息,满足这两个条件后,农行方可解封柏涛雅苑,让项目早日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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