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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弟弟杨丰友受重伤致宁波官商人物
·从1672 元拖欠民工款调查到的广州大案
·中国民工:一个训练行动力的维权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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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虐之下 不能只有心灵抗争-关于维护农民工具体权益的解答陈词
·沉重的青春──少年时期摇滚歌词——
·村级民主自治制度草案(提要)
·民选村委会致信党选党支部
·调查:一个农民工家庭的经济帐目
·母亲说——“让我怎么回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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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春节记录


   杨银波(重庆)
   上联:世上兄弟海内海外尽情义
   下联:天下朋友行出行入皆胶漆
   横批:友谊万岁
   ——2005年杨银波家门对联(自创)
   漂泊他乡,在外度过的已是第三个春节了。每个春节最大的伴侣皆是如获至宝的友谊与和睦欢畅的亲情,无论生活形式、所搞活动如何,皆能彰显出作为一名普通中国人的特有传统,于鞭炮声与欢乐声之中洋溢永不褪色的激情和兴奋。如同以往春节一般,我与诸位民工同乐。菜贩、铁路工,捡破烂的,进厂打工的,到工地做包工头的,在连锁店做管理的,成小老板的,不一而足;还有基督教徒、天主教徒、佛教徒,在这似乎已被广东人觉得与平常日子无异的节日里,他们让我看到另一种虔诚和充实。

(一)讨工资

   腊月二十八日的下午,为能有个相对安稳的春节,我竟破天荒地第一次为自己的亲生父亲讨工资,而以往则几乎全为其他民工。摩托车一停,工地老板的手向我父亲一甩: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会把工资送给你的,你完全可以放一百个心。”一个贵州包工头此间插话:“不要搞事,大家平平和和的嘛。千万不要搞事。”这工资虽只有500块,却已屡次搞得父亲连连暗骂:“这帮龟儿子,说话不招信用,要换成是在老家,早把他们料理了!”当日我即性调查,得知当天正要发工资,觉得“有戏”。此时又来一辆陈昌燕的摩托,载我父亲而去,要去领另一笔400块的工资。我让父亲离开,我留在工地与老板交谈,不谈工资,只谈人际。这人前言不搭后语,不约几句话就透了个底儿: “卓万奎是我舅子。”这不很清楚吗?敢情这是近水楼台啊。
   一个电话,卓万奎驾到。开口就是金玉良言:“银波,这个事情真是对不住得很,搞来搞去结果把你老汉的钱都搞脱了。你晓得,我是个爽快人,今晚我让我姐夫把钱送到你家里去。”眼看年关要锁,这口气说得看似实在,但还是让人不放心,毕竟我得迅速给父亲一个满意的交代嘛。于是把卓万奎拉到一边,问起工程的具体进展,又得出一些结果,原来这工程的好处光是在他姐夫那里便有十来天1400元的收获,如今却是在赖帐,按我们重庆话说,就是“啷个说都不耿直”。干脆直接去找发工资的四川施工员。“我是在你们这儿打工的民工杨庆华的儿子。直截了当地说,工资如命,已经拖了一个多月,我来要钱,具体工天我有记录。”毕竟是四川老乡,这人马上叫来工地老板,一顿狠批如下:“你是咋个搞起的?硬是不晓得利害嗦?都拖了一个多月了,是不是不想过年啦?大年初四要开工,那个工地你还想不想要?”
   工资即刻到手。问题解决得太过容易,全在意料之外。其后所听得的,便是一番客套: “这个事情是我们不对,我们的名声从来都是响的,大家都是老乡,请多多包涵。我们这工程还要干好几年时间,以后你父亲再来这里,我们欢迎得很。”问题解决了,面子上都是灿烂笑容。工地老板推起自行车,往我这儿奔来:“杨兄弟,我搭你一程。”又是说不尽的好话,客套得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要了号码拨向刚才那位施工员: “对,我是杨银波。刚才还没来得及给你拜年,哈哈。我是个爱交朋友的人,有空到我家里转转,团个年吧。父亲的工资问题解决了,我很高兴。在对待这件事情上,他老人家也有一些不周全的地方,请你们见谅。只要工资来得踏实,我父亲第一选择还是到你们那儿去,忙还是要帮的,凡是逢得的人,我们绝不错过。”下车之后,搭个摩托车到五姑杨华芝家,见父亲刚坐下吃年饭,随手500块递过去,终于了却一件芝麻事。不过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已不如以往,团年饭吃过之后,我立即带他到医院输三瓶葡萄糖,让他打足精神,以好过个健健康康的年。

(二)习俗与娱乐

   大年初一。当日凌晨三点钟仍没入睡的我们,四个钟头之后就开始享受老家特产—— “元宝”了。这时一位天津朋友曹矾纠正道:“是‘元宵’,不过你们这是大元宵,我们天津是小元宵。”火炮一放,向四个菩萨庙出发,烧香拜佛。母亲发愿:“菩萨保佑我们全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保佑丈夫杨庆华不生病、不赌钱。”父亲发愿:“菩萨保佑我在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保佑我的老父老母延年益寿,再活几年。”我把愿发得比较大声:“菩萨保佑一切说真话的中国人,保佑一切坚持良知与正义的中国百姓,保佑一切脚踏实地地为理想而奋斗的中国青年。”庙中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之中有与我常打乒乓球、羽毛球、篮球的打工兄弟,有与我父母共生存同患难的云贵川渝四地老乡,有本地早晚两次必定点烛烧香的拜神者,有外来此地会见亲朋好友的团聚外客。待走出最后一间庙宇时,忽听得一位本地老妇发愿:“菩萨保佑医院里的老伴早日出院,保佑今后的病人看得起病。”路上又碰到天主教徒张振兴,他递来“双喜烟”,说道: “恭喜新年大吉!我和我老婆去教堂洗礼,呆会儿回来请你们吃饭。”此兄台的家乡,据说90%都是天主教徒。
   回到家中,写对联贴墙。不几时,一帮民工同抵我处:“打牌打牌!银波,‘金八块’ 弄起!”这批朋友知我底细,我这人能打的牌达近十种之多,但早已发誓:“一生只打一种牌——‘金八块’,而且一年最多打三次,一般只打一次。”先前人不多,不得已打起“斗马股”和“大贰”。其后朋友越来越多,“金八块”正式开牌,五毛钱一金。赵廷生道:“银波,我运气不好啊。从昨晚打到现在,眼睛都想闭,已经输脱400多块工钱了,早晓得的话,跟你打‘金八块’算了。”我先把打牌规矩讲了,升个“一”、 “九”、“十”,出一对“四”,回道:“哪里?你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一些民工腊月二十七、八、九,就把工钱输得个干干净净,大年三十买年货还得从我这里借钱。只是不争气,初一起床就去‘抓金花’,牌打得又大,一块钱垫底,50块钱封顶,不多几回牌又跑来向我借钱,这种人我干脆送他几个影碟让他去看录像算了。老话说,‘输钱只为赢钱起’,大家都晓得,我打牌完全是‘无回收投资’,等于送礼。”
   周怀德大笑:“老弟新年大吉,竟说这些话。你一年到头跟我们做朋友,帮了那么多忙,这礼应该是我们来送才对。这副牌放在我手里有十多年了,牌打完了送给你,要不要得?”两圈牌一过,门前来了一对吹拉弹唱的乞讨者,递过去五元钱,略作询问,得知是从湖北小县农村来的,另有一拨他们的老乡也在此地活跃,为过年糊口饭吃。怎料才过半个钟头,另三位陕西来的妇女又来吹拉弹唱。我正欲递上五块钱,对面坐着打牌的梁天河拉住我:“有手有脚的,还没我们辛苦,别理他们。”父亲急躁道:“要给,就快点给他们,等你出牌呢。单牌还是双牌,双就是我赢,完全没话说的。”我先把五块钱递过去,恭手道:“三位大姐过个年不容易,一路走好。”回头出牌,“既是鸡年,就不要让他们在大年初一就过得那么饥饿。指不定哪天,你我也有落难的时候。大家晓得,我这人相信因果循环。何况,连穷人也排挤更穷的人,那社会就变得更坏。好比打这副牌,打个娱乐、打个感情,绝不把输得最惨的人输到尽头,这才有个盼头,不伤元气嘛。”

(三)普通中国人的情感

   父亲早已下决心打牌打到大年初四,母亲一心邀请她的老乡姐妹们同看《西游记》DVD ,我则来无踪去无影,携友人及我家爱犬“旋旋儿”走遍四周花草树木,分享农庄自然山水,与群鸟齐唱高歌,真是不尽至情不罢休,全然无限投入。或纵论天下之事,或涉及电影、音乐、武术,或评道家常纠葛、朋友聚散……。每到一地,若风景、阳光、池水怡人之至,则必吟诗歌唱,好不快意性情。如朋友多日所见,我重友谊远甚爱情,甚至视异性为兄弟,倒是惹得路人熟客误认为“银波终于要交女朋友了”,其实全不是这回事,哪怕说杨银波是“二十一世纪的梁山泊”那也说不过去啊。越与我深交的人,越能体会我的稚子之心与率真本性,情到激动时,心声献予群山听,声如洪钟,深情动容。只不过,当年那个受赠于父亲的绰号“杨疯子”竟到了我身上,也属于玩笑之一了。偶然间忆起大年初二下午,碰见一对田间夫妇,问他们:“初二也在收割蔬菜,辛苦啦。”听得的是一句朴实回答:“有钱才过得起年啊。”
   相见时难别亦难,到了我这里,是“相见时易别却难”。朋友要离我而去了,往日欢声笑语徜徉的街道突然变得有几丝辛酸。送别的路上,我唯有以重庆方言独有的玩笑代替心中的不舍之情。“感谢你们全家人”,摩托车驶去的朋友郑重地对我说。这最后一句别离的话使我长时驻足于街边,久久不能回头,而旁边的商铺则响起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这时,一位发廊小姐突然向我靠来:“先生,过年洗个头吧。”那十七八岁般的笑容背后是暧昧的双眼。我深吸一口烟,默默回头走向回家的路,脑海中是挥不去的友情记忆。却不料,那小姑娘再次向我追来:“先生,可以洗大头,也可以洗小头。”细听口音,平翘舌音不分,前后鼻音不分,必是四川妹子。我掏出20块钱递给她,以地道的重庆口音对她说:“小妹儿,我的年已经过完了。我在外跑得早,大家都是老乡,拜托一下,请下次把‘洗头’说成是‘理发’。我的头发不用理了,但多多少少给你拜个年,为春节打个句号。”小姑娘莞尔一笑:“我不要你的钱。你是搞艺术的吧?”——“我叫杨银波,作家,一个关注普通中国人的作家。再见。”随即转身乘车回家。
   此刻已是大年初五的深夜,屋外仍有鞭炮声、花筒声。接到重庆老家六姑杨华英的电话:“银波,今天你表妹满20岁了。”表妹吴志金抢过话筒,兴高采烈地说:“再过两年我要结婚了,现在男朋友也在我家。你过得还好吗?我很挂念你、二舅、二舅娘。”那男朋友也过来了,许是听得家里人把我吹得天地玄黄,没说几句话就结巴起来:“表哥,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和我们团聚?今年我们这一辈,就只有吴志金和你弟弟杨丰荣了。大家都盼你回来一趟。”常常是在这个时候,我感受到作为普通中国人的情感,竟是如此真切而具体,曾经相识的家乡气氛,令我时有发自内心的感动和祝福。我分析着矛盾、分析着问题、帮助着甲乙丙丁,这使我的所有亲戚都视我为所谓的“有出息”,并证实着“得道多助”的古训。与平常百姓的情感无异,我关心亲人的身体健康和工作学习,当电话那边的鞭炮声响完,我竭尽全力保持住以往般的持重——
   “大年初八邮局开门,我给我爷爷奶奶再寄去200元钱吧,请你们到时把钱转交给他们二老。家乡的土地已经退耕还林了,田可以做的,就把它做起来。土地没了,每年有 300斤稻谷/亩的补助。以后农村人空闲的时候多了,你们少赌钱,多学点东西。年轻一点的,在外打工多攒几个钱,要常常想到家乡的艰难。最后,为表妹终于成为一名教师而表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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