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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与刀:我依旧胆怯——答杨银波兄

   上网1年多来,读了不少所谓的反动文章,然后是写了一些所谓的反动文章,通过网路发布了出去。──闲来无事,最喜欢做的就是用Google搜索自己的名字。这才知道,自己的这些文字曾被转载了不少。要说影响,我自己也知道,是几乎没有的,或者说是影响了有限的几个人。有朋友在文章中说我是国内的民间思想家。这实在是不敢当的。其实,我自己最清楚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思想的,要说有,也只是说了一些别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而已。对于自许是思想家的人,我总是敬而远之,或许是这些年来,已经着实怕了所谓的“思想”:先是毛泽东思想,接着是邓小平理论,现在是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将来还不知道有什么。中国14亿人口,这么多年以来就只剩下或者说是只能有这3种思想;14亿个脑袋只需要这3个脑袋来思考,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总之,从此我是怕了“思想”。有时,我也会想,在现在的中国,或许只有白痴才能不受这3种思想的影响罢。我不是白痴,纵使不想接受,却也在潜移默化中使这3种思想在我的心中扎根,挥之不去。每一年写年终小结的时候,必然会大言不惭地说:我坚持学习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所以,每当看到有人称我为中国大陆的民间思想家,忍不住就恐惧。中国,需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独立思想的自由,而不是别人代我思想的思想家。
   
   然而,这些却是题外话了。
   然而,说是题外话,往往却又在题中。
   

   因为,在现在的中国,独立的思想是需要有相当的勇气的。从前,拥有独立思想的人,或进了监狱一坐就是几十年,或上了刑场,内脏被割了下来去延续所谓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生命,而夺取他的生命的子弹的费用,却要他的家属来付──如果,他还有家属的话。在这里我不想举例。这样的例子,我不想说,也许是不忍说,更多的则是说不胜说,以至于不知道说哪一个例子才好。自然,这些例子应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有人说,现在不至于这样,现在,总比那个时代要好。
   
   然而,他却忘了,现在的影视,不是还在热情歌颂那个时代的领袖吗?许多人呼吁建立的“文革博物馆”到现在也没有影子:有之,里面陈列的是那个年代的所谓的建设成就。
   
   成绩是主要的。这些年来,我们的耳边响彻着这样的口号。
   那么,就一切就朝前看,忘了从前罢。
   
   中国的人民一向是善于忘记的,不但善于忘记,甚至会在忘记中用油彩重新了粉刷一下。前些日子,温家宝总理在哈佛的演讲,大义凛然地说,中国的长城是防御的,由此得出结论,中国人民是爱好和平的。呜呼。我却分明记得《过秦论》里面的几句话: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我更明白的,两千年前的中国的版图只有现在的中原一带。自然,西藏是不包括在里面的。于是,我们的历史学家就站出来说,文成公主嫁给了松赞干布。是啊。文成公主嫁给了松赞干布。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一个公主嫁给小布什去?然后,得出结论:美国是中国的一部分……于是,又有人说,在那里发现中国的瓷器、钱币……是啊,在现在的中国,还有好多美元……
   
   该忘的,我们会很快的忘记;不该想的,我们永远都不许去想。否则,一顶卖国的帽子就等着你。
   
   这就使我始终胆怯,在我还能拥有自己的思想的时候。自然,这胆怯远不是主要的。纵然有人不断地把卖国的帽子送我,我最多只是觉得悲哀:因为我知道,这是无法自己思想的结果。这么多年以来,中国的教育就是剥夺人民的思想: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这么多年以来的教育或者说叫做思想教育,实在是成功的。只不过有了网络以后,这样的教育未免遇到些危机。于是,中国的教育部开始发文,要进一步加强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教育,以防被国际反华势力争夺接班人。——这几句,却真的是题外话了。
   
   我胆怯的,是因为我害怕有朝一日,警察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一向都害怕警察,怕得紧。前年的不锈钢老鼠、去年的杜导斌,都是实实在在的例子。我的害怕有理由。
   
   所以,我紧守我写文章的原则:不说过于危险的话,不暴露自己,不张扬自己,不想使自己的名字有影响以至于始终都在警察的监视之下。
   
   因为我实在是一个胆怯的人。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这样想,我若真的被警察逮走,还可以一举成名天下知:成为所谓的“民运英雄”。
   
   然而,我不想做这样的英雄。
   
   我只想默默地写些文章说些忍不住想说的话,有人看也可,没人看也可。
   
   如是而已。
   
   【附记】
   
   前些天,杨银波兄发信到我信箱,说要采访中国大陆的民间思想家,其中有我。我很惶然。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思想家。何况,我不想通过杨银波兄的文章使自己的名字上国安部的名单,以至于从此生活在恐惧中。我一向是个胆怯的人。遂作此文以答杨银波兄,也希望杨银波兄稍敛锋芒。中国的现在,需要默默去做的人,而不是英雄。现在的中国,决没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我不是。杨银波兄也决不是。(2004年5月4日)
   
   ——原载2004年5月8日《民主论坛》
   
   附杨银波回复:
   
   沈兄(诗与刀兄):
   
   《我依旧胆怯——答杨银波兄》一文已见,沈兄言外有言,我非常、非常、非常理解你的内心感受。你我二人,若以《大地网》为回忆,尚能勾出不少的印象。你的文章自此以后我都在一一阅读。我所体会乃至见识到的是,大陆民间此时确实存在大量人士被“活埋”的情况,其中以前的杨春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有限度地打破沉默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至于完全超越恐惧则必须首先控诉恐惧,走出黑暗则必须首先控诉黑暗。
   
   昨夜我与重庆许万平兄长谈,他的4岁多的孩子患有可能影响生长与发育的生殖器疾病,我略表资助一点。他的一席话虽温和却大气:“我们信仰公开、非暴力、合法——合国际法,其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我们仍然能够在强权之下坦坦荡荡、有尊有严。同时我们以更加务实的精神去履行重于别人的社会职责,每年定一些不算太激进的目标,确保一点一点的成功。”他今年有43岁,89年时家庭破裂,今年才与陈贤英结婚,儿子是他妻子带来的,他这个重庆老资格的人士,机会很多啦,发财机会也有很多的,但是他所选择的路,确实是一条不愿意投降的路,略属一种基本的品质吧。
   
   这是题外话,却亦在题内。
   
   我将不断期盼着你的新文章,并暂时或者“长久的暂时”地默默关注着包括你在内的更多的民间人士。我对一切能够于思想牢笼之中窥见出一丝阳光或者有“勇于窥见”的胆识之辈,均表敬意。路是人走出来的,立身、处世、行文、做事皆然,每一个超越自己的进步都是一次莫大的胜利,对此我总是愿意与你们精神同在,竭力顽强一些。
   
   祝顺利,精神自由。
   
   友:杨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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